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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別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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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內部的劇痛沿著全身的經脈擴散炸裂,冷汗打濕了我的脊背,我痛得想要哀嚎,又想不管不顧地去打碎自己,求個痛快。

但是不行,我不能傷害自己。

我……

“——”我狠狠地咬在洛無塵的手上,像是要從他的手上咬下一塊血肉那樣的用力。

很快便有黏膩的血湧出,沒過我的舌尖。

“……”洛無塵悶哼一聲,他應該是疼的。

被咬破血肉的時候,他的肌肉下意識繃緊了一瞬,但又很快放松。

緊繃的脊背被一下一下的輕撫著,我被托著,齒關的那只手也極穩,只有些微因為疼痛的本能輕顫。

我的頭腦昏昏沈沈,舌頭下意識舔了舔齒間的鮮血。

……味道有些像舔到生銹的鐵,有點鹹,又有點鹹,粘稠的,在舌尖化開。

我皺了一下眉心,急促的呼吸短促地停了一息。

血的腥氣本該令我感覺惡心,可當幹涸的經絡被精純靈力溫柔滋潤,我的身體嘗到了甜頭,本能蓋過了理智,我的喉嚨貪婪吞咽,本能地渴求更多。

有淚珠從我緊閉的眼睛裏滾了出來。

這一瞬間,我再一次清晰意識到,我再不是人族,而是卑劣的魔物。

我發出了一聲類似哽咽的抽泣,卻沒有松開死死咬住洛無塵的齒關。

久曠的胎靈終於得到來自生父的靈力,在我的腹中歡欣鼓舞,從來都乖巧不曾主動索取靈力的它第一次給我傳達想要更多的訊息。

[多……還要……要多多的……]

胎靈朦朧的意識被我感知。

它第一次向我索求什麽,我如何能夠拒絕,我已虧欠它良多,它想要什麽,我定會不計一切代價去滿足它。

我的齒關深深嵌進洛無塵的血肉,將他的手咬得血肉模糊,舌尖去舔舐去擠壓出更多的血來。

喉嚨隨著吞咽而起伏滑動,我將嗚咽著化開血液咽下。

有淚水自我通紅的眼尾溢出,沿著我早已濕漉漉的臉頰慢慢落下。

洛無塵沒有掙紮,只緊緊的將我攬在懷中。

接著,他親了親我。

“沒事的,晚晚,”洛無塵俯身,在我冰冷的臉頰克制地落下一吻,極力溫柔地安撫我:“沒事的,沒事的……”

我的額上,面頰上,都是濕漉漉的,有滲出的冷汗,也有落出的眼淚。

在痛意沈浮的意識,終於有了一線的清明,而被疼痛掩蓋的事情也慢慢浮出水面。

我恍然憶起,還在流放之地時,我才覺醒魅魔血脈,失去記憶的洛無塵也是這樣給我提供帶著靈力的血液……

對我,予取予求。

可後來,他恢覆記憶……因為被我當做爐鼎的恥辱,而報覆我,囚禁我……

不……

我的齒關一松,整個人猛地往後仰去。

……不要!

一瞬間,我只覺有涼冷冰水澆過脊梁,我感覺頭疼欲裂。

……我不要洛無塵的血,我不要他的靈力,我不要他……碰我。

別碰我……

“晚晚?”洛無塵執著我的手,手心微濕,是血。

我的身體在洛無塵的懷中不斷的顫抖。

我本能的防備洛無塵的靠近。

別傷害我……

心跳如鼓點一樣重重錘響,我齒關神經質地緊咬著。

我的聲音低而沙啞,“放開我……”

“晚晚……”洛無塵將還在流血的手腕遞到我的唇邊,哄我咽下,“我會走的,等你一好,我就走。”

有了洛無塵精血中的靈力滋潤我過度消耗的紫府,我被疼痛抽空的體力也恢覆一些。

得了安撫的胎靈乖巧沈睡,小腹卻仍是一抽一抽的疼著,卻不算太疼,能夠忍受。

我虛弱伸手,緩慢而堅定地要將他推開。

洛無塵停頓了一下,眼眶染著薄紅,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似的。

他現在對我好,肯定是另有所圖。

就算現在沒有圖謀,日後說不定也會成為他報覆我的理由。

……我再也不要欠他的了。

我心中一急,便有些喘不過氣來,胸膛急促起伏,幾乎背過氣去。

“我不要你的靈力……”

一股股熱氣自下而上的頂著我的眼眶,我深吸了一口氣,狠狠咬牙,一字一言道:“我還不起。”

“我是自願給你,我……”洛無塵臉色發白,像是無措,又像是傷心:“我不要你還。”

“……”我不信他。

腹中的抽痛猛然劇烈起來,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顫抖得如同即將崩潰的石像。

洛無塵茫然:“晚晚……”

他顧不得浸濕衣袍淋漓鮮血,指手對天,啞聲急道:“晚晚,我可以對天道立誓,我是自願給靈力,不要你還。”

殷紅的血沿著他的小臂緩緩淌下,將他本就被血染紅的衣袍染得更紅。

“你如何才能信我,我可以把我的心挖出來,我真的不會再傷害你,我真的……”

洛無塵的聲音很輕,像是想要肯求,可又心知早已沒有祈求的資格,連哀求都不敢叫人聽見。

我疼得恨不得有誰拿一柄重錘朝我的腦子狠狠來上一擊,最好就我就這麽昏死過去,昏過去了,就不會感覺疼了。

“放……唔呃!”我實在是太疼了,一開口,痛呼就從喉間逃逸,我咬死了牙關,不願在洛無塵面前露出絲毫的軟弱。

疼痛耗空我的氣力,帶走我的溫度,我感覺冷,顫抖得更厲害了。

洛無塵眼底浮起水光,將他向來冷淡自恃的外殼沖出一道細小的縫隙來。

“謝晚,你且忍一忍……我知道你不願意同我呆在一處……”洛無塵抱住了我,聲音哽咽一般的斷斷續續,“你忍一忍,醫師很快就來了……”

洛無塵將我抱的很緊,透著一股子的笨拙,像是想用自己的體溫來暖我。

一滴大而圓的淚珠自我的眼角滾落,沿著未幹的淚跡,蜿蜒而下。

我面色青灰如死,已再沒有氣力去推開他了。

有止不住的眼淚從眼尾不斷流出來,我也不明白自己怎麽有那麽多的淚水,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哭些什麽。

可眼淚就是止不住,太過長久的疼痛叫我渾身的經絡像過度繃緊的弓弦。

疼痛變得麻木,又在我感到麻木時變本加厲。

我癱軟在洛無塵的臂彎裏,身體在細細的顫著,指尖冰冷。

洛無塵又給我餵了一次他的精血,輕輕將我放回床榻,像是放置什麽脆弱易碎的瓷器。

被冷汗打濕的銀白長發一絡一絡地垂下,淩亂的貼在我如死屍蒼白的臉頰。

我半昏半醒,在疼痛織成的一陣又一陣的浪潮裏沈浮飄蕩。

意識在朦朧與晦暗之間搖來擺去,就是不肯放我一個痛快。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一道熟悉到可憎的聲音響起。

“……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這樣偷偷摸摸。”秦清華貴的外袍微亂,他為了我的下落不被發現,一路躲躲藏藏。

洛無塵薄唇微抿,目光不曾離開我一瞬,頭也不擡,素來冷硬的聲音微微發顫,“快救他。”

“……我可真是欠了你的。”秦清的話音短暫一滯,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嘀咕道。

秦清取出金針,往我各大穴位紮上一針。

“咦,你這魅魔,氣性怎麽這麽大?”

秦清一面替我紮針,一面嘴上不饒人的把我和洛無塵都罵了一通。

“不是我說,劍尊大人,你可真不會做人,既然知道自己的魅魔氣性大,做什麽還氣他,生怕他肚子裏的孩子能留住是嗎?”

我猛地咬緊了牙關,恨恨瞪視秦清。

是,我就是氣性大!

那又如何?

我才不要你救,反正你也從來都沒有想要救我。

秦清和洛無塵是一丘之貉,之前洛無塵給我灌得那瓶洗前塵就是秦清給的。

我被洗去記憶時,編造謊言誘導我以為我與洛無塵兩情相悅的人,也是秦清。

如果不是洛無塵,他哪裏會救我,他就是見錢眼開,欺軟怕硬……

我被秦清的話氣得心頭發梗,卻偏偏又沒有氣力開口反駁,愈發氣悶,氣得連呼吸都亂了。

“誒,”秦清每一句話都比上一句更叫人討厭,“你這魅魔,我就遖颩說了你一句,你有必要氣成這樣嗎?”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討厭的人。

我要不是沒有力氣,一定要開口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想想肚子裏的孩子,”秦清努努嘴,“一個孕夫不想著靜心養胎,光生氣去了,還把自己氣得動胎氣……”

洛無塵擰眉打斷秦清沒完沒了的垃圾話:“你別說他。”

“謝晚沒有錯,是我不好,”洛無塵目含愧色,聲音冷凝起來,“你救他,別得不必多說。”

秦清撇撇嘴,“行行行。”不再說了。

秦清人品差,嘴巴毒,醫術卻是沒得說的。

細長的金針刺破我的肌膚,紮在我的穴位,我腹部抽痛竟真的慢慢減輕了。

……

結束時,我已精疲力盡,幾近昏迷。

我的頭無力的垂向一邊,眼神渙散著,胸膛起伏微弱得叫人難以察覺,無意識流出的眼淚沿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去。

“晚晚……”

洛無塵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眼淚,動作是那樣的輕,就好像稍微重一點,就會把我碰碎了。

我頭腦昏昏,倦怠得再也難以睜開眼睛。

……

洛無塵將我安置在一個山谷的竹屋。

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麽,他安置我的那處山谷正好處於我逃離雪無城時想要去的莽荒之地。

洛無塵同我說過,如非必要,他絕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這樣說,也真的這樣做了。

自我初次醒來的那一日漫長而倉促的相遇外,我便再沒有見到洛無塵哪怕一次。

唯有……每日卯時準時出現在我床頭的那一碗藥湯,告訴我,他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從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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