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離開擇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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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如潮水退去。

我再次恢覆對周圍的感知,風嗡蟲鳴,盡數入耳,而我最先聽見的是山雀焦急的聲音。

“晚晚,你怎麽了啊?”山雀的聲音難掩關切,“你,你不要嚇我啊。”

我看向他,只見——

像張開翅膀護崽的母雞那樣,山雀滿臉憂色,兩只手小心翼翼地護在我身側。

但並沒有直接的觸碰,而隔了一小段的距離。

就好像我是一尊欲言又止的瓷器,他怕我摔碎想要扶,卻又畏懼瓷器的脆弱易碎,生怕不小心碰碎了弄壞了,而畏手畏腳不敢去碰。

如此珍視,近乎謹慎的態度,是我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的。

心頭漾開感動的漣漪,我慢慢將自己從過去的夢魘裏拖拽出來。

回憶如煙霧散去,只剩下肉體的痛楚,始終清晰如昨。

尤其是,被強制小產的痛苦……

那滋味,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恢覆記憶之後,我再度回想,只覺所有事情的真相都一目了然。

秦清所說的話,只是為了糊弄我,誤導我以為自己同洛無塵之間其實是有情意的。

秦清和洛無塵。

一個滿口謊言。

一個緘默欺瞞。

他們是一丘之貉。

不,洛無塵更可惡。

是他養我做情劫,將我逼得無路可退,只能主動跳下誅仙臺求死。

是他強行將我帶回擇天宗,不顧我的意願鎖住我的丹田,剝奪我的自由,給我灌下洗前塵,抹去我的記憶。

更是他在我假孕之時,強行逼我小產……

當時我心如死灰,不願相信那是假的,而現在我卻只覺得慶幸,幸好那只是假孕。

幸好……

我沒有真的替洛無塵孕育子嗣。

“晚晚,晚晚……”

我一時陷入陳年舊賬,一時恍惚,聽見山雀帶著焦憂的聲音,我攥緊手指,疼痛叫我清醒。

“晚晚?”山雀的唇抿著,眉頭也皺著,滿是憂心忡忡的模樣。

看山雀這樣的擔心我,我想了想,朝他淺淺笑了一笑,告知了自己的安然無恙。

“我沒事。”

我的聲音十分平靜,只是因為疼痛的餘韻,我的嗓子還有幾分的發緊。

聽見我這樣說,山雀的神色反而愈發憂愁。

“晚晚,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傷啊?”

我搖搖頭,有些意外他怎麽會這樣想。

但山雀卻沒有信我,而是困擾的自言自語起來。

“怎麽辦啊,我不會醫術。”

“山雀,我真的沒事。”

大腦暈眩的餘韻尚未散去,太陽穴處仍是突突作響,我微不可察地顰了一下眉頭,嘴角微微帶著上揚的弧度,開口道:“我只是想起來了。”

什麽都想起來了。

在山雀反應過來之前,我繼續道:“對了,你知道洗前塵嗎?”

“什麽……洗前塵?”山雀不明所以的看著我,像是沒怎麽聽明白我的話是什麽意思。

呆滯了片刻,山雀的眼睛突然驚愕地瞪得渾圓,“等等,晚晚你是說——”

“那個清除記憶的洗前塵?”

我點點頭,“就是這個前塵。”

“我之前失憶,便是因為被灌下了洗前塵。”

“灌……”山雀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給你灌了洗前塵?!”

山雀沒有追問我既然被灌下洗前塵忿忿不平,“啊啊啊!!!他,他,氣死我了,什麽人啊!太欺負魔了!”

其實,在我不算漫長的生命中,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無枝可依。

在被洛無塵“帶回”擇天宗的這段時間裏,我更是自暴自棄,感覺世界已經拋棄了我,再不會有人會在意我的死活。

沒想到……

耳邊是山雀氣憤的怒吼叫罵。

還有人會這樣真心實意的為我抱不平,我心頭微暖。

“我這就帶你走!”

山雀越想越氣,拉著我的手就要走。

我不清楚他怎麽突然就要帶我走了,但我也不掙紮,順從的被他牽著,跟著他往外走。

可步子還是沒能邁出去。

明明來時,山雀已經穿過了戮峰的禁制,可當他要帶我走時,那道仿佛沈睡著的禁制突然亮起,將我與山雀都困在了其中。

“哎呦!”山雀的腦袋撞在禁制時,還拉著我的手。

他不信邪的拉著我嘗試穿過禁制,毫無疑問,失敗了。

“怎麽回事?”

山雀懵然看我,我也不解看他。

“不應該啊。”

“來的時候我也沒被擋住啊……”山雀撓了撓他,松開我的手,“你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我依言邁步,禁制並沒有擋我。

穿過禁制後,我便停下來,回身看向山雀。

山雀愈發困惑了,他試探的向前伸手,被禁制點得“吱哇”亂叫。

“我明白了。”山雀往自己發紅的手指吹冷氣,眼淚汪汪的,“原來是這樣。”

我不解看他:“是什麽?”

“是我的問題。”山雀嘆氣。

“我真是昏頭了。”

說著,山雀頹喪的耷拉了腦袋,肉眼可見的低落下去。

“這擇天宗的結界太多了,”山雀說道,像是有些難以啟齒,支支吾吾,滿臉為難,“晚晚,我今天不能帶你走了。”

“這些禁制會限制我的進出,先前我偷跑進來,是因為我變成原型,禁制判斷我不是妖,才放過我。”

“要想一起離開擇天宗,我就必須變回原型,可我變成原型,就沒辦法保護你。”

“你現在沒法動用靈力,要是半路被擇天宗的臭道士發現了,到時候打起來,我怕你被誤傷到……我的崽崽,那麽漂亮的崽崽,就是掉一根頭發絲我都會心疼的嗚嗚嗚嗚嗚嗚……”

山雀說著,悲從心起,眼淚刷的掉了下來。

對於我來說,這種情況才是常態,要是山雀真能夠就這麽把我帶離擇天宗,反倒奇怪。

所以我倒是沒有那麽失望,還有閑心去寬慰山雀,“沒事沒事,我知道的,這也沒辦法。”

“晚晚,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把擇天宗的結界研究好了,”山雀挎著一張俏生生的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同我保證一樣般說道:“我就馬上帶著你,人不知鬼不覺,逃出生天,瀟灑痛快。”

我點點頭,嘴角彎了彎,語氣不禁又柔和了幾分,“好。”

山雀吸了吸鼻子,眼淚汪汪的看我,“晚晚你怎麽這麽好啊,你好溫柔,好體貼,誰要是娶你作老婆,一定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都什麽有的沒的,我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謝謝你這麽誇我。”

“我說真的。那人族劍修不知好歹,咱們不要他。”

“嗯嗯嗯。”

……

又說了一會,山雀便要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山雀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氣,“哎……”

不知怎麽,明明他現在已經化作了人身,我卻感覺山雀就像一只被淋濕羽毛的落湯鳥雀。

要是他現在還是原型,我想他全身的羽毛都會寫滿垂頭喪氣。

“好晚晚,你再忍忍,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

山雀同我保證之後,變回原型,飛走了。

他的原型也就小小的一只,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視野盡頭。

我又站了一會,收拾好心緒,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回頭,我便又是一驚。

只見半開的門口站了一個人,見我走來,目光冷冷投向了我。

“……”

洛無塵?

他怎麽在這裏?

他站在門口做什麽?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他有沒有……聽到我與山雀之間的密謀?

我的腦海一瞬閃過數個念頭,紛雜淩亂,叫我一時有些楞神。

洛無塵站在門口,脊背挺直,面色疏離冷淡。

“晚晚。”洛無塵走到我的身前。

也不知他是去了什麽地方,身上滿是冰涼冷意,我被他身上的涼意激得渾身一顫。

我不知他究竟有沒有聽到我同山雀說的那些話,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曉了我已經恢覆記憶,但在他挑明之前,我絕不會主動暴露

強壓下被嚇得砰砰狂跳的心跳,我沈默看他,身體暗自戒備的繃緊了。

只見洛無塵冷漠上前,手臂一擡,手腕一翻,在我不解地目光裏,他遞了一柄靈劍給我。

我原本還以為他又要對我做什麽,下意識退了兩步,想要躲開。

見此情狀,我腳步微滯,目光從那柄靈劍上緩緩滑過,默然無語地看向洛無塵:“……?”

洛無塵見我不動,便直接抓著我的手,把那靈劍往我手心裏塞去。

他強塞給我,我本是不願手下,可我的手指卻在觸碰到靈劍的那一瞬,下意識攥緊了劍身。

不知怎麽,我第一眼看見這柄靈劍,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好似這靈劍天生與我契合,天生便合該屬於我。

可我的靈劍早就遺失在誅仙臺。

更何況……

無論是洛無塵還是我都心知肚明,現在的我身上連半點修為也無,又不曾習過劍……

他把這劍拿到我跟前,是想做什麽?

“給我的?”我試探開口。

洛無塵頷首。

“怎麽突然給我這個?”我的心中疑惑,不由納罕地望了洛無塵一眼。

無聲獻殷勤。

我心裏雖然很是喜歡這柄靈劍,卻又因為是洛無塵給我的,感覺拿著燙手。

洛無塵沒有解釋,只說,“三日後,我將離宗。”

啊,我若有所思,而後了然點頭,這樣啊。

魔域的情況我也知道,倒不是我有多麽關心,挨不住擇天宗的人主動湊上來,非要告訴我。

說是一開始探查的結果不夠準確,事實上魔域的結界破損了至少三處,從缺口跑出來的魔修也不下百數。

我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但從他們的態度來看,大概是挺棘手的。

洛無塵本來應該一開始就動身去平定動亂,但這段時間,他不是陪著我,就是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擇天宗的人不敢去催洛無塵,但找我找得很是勤快。

終於……

我微微吐出一口氣。

洛無塵終於要走了呀。

正好,等他離開擇天宗,我也……

“西北魔域一行,恐需耗時良久,屆時——”洛無塵說著,頓了頓,他倏忽擡起眼睫,眸底的光芒層層疊疊,溫柔眼瞳裏映著神色迷茫的我。

我的眼皮跳了跳,心頭突如其來的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來。

但還沒等我理清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麽。

我就聽見洛無塵喊了我一聲。

“晚晚。”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與我同去。”

洛無塵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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