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刺目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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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助理第一次看見何倦,他原本漫不經心的面孔凝滯,眼珠一動不動,耳根染上熱意。

他眼中滿是少年殊色,在蕭肅的冬日,對方似乎成了死板僵白醫院門口盛開的花。

於是他含在喉嚨中的話語下意識輕柔不少:“您是,陪小少爺來做檢測的……”

何倦禮貌地笑了笑,對看上去溫和的夏家助理點頭:“我叫何倦。”

夏家助理又是一呆,直到旁邊有陰郁的目光凝結在自己身上,他才回過神來,餘光看見何書的臉色,他心底閃過一絲不耐,他最知道夏家下一任家主對這個侄子的態度,那就是找回來哄老爺子開心的。

如果原本還有期待的話,那位夏家年輕的下任家主在見過何書一面之後就下了判定,市儈奸險,小肚雞腸,不像夏家人,大概是像了那個勾引夏家大小姐私奔的窮小子。

就是何書這樣的人,卻有一個這樣甚至找不出形容詞的表弟。

要他說,這位叫何倦的少年,倒有一點夏家小少爺的樣子。

但他也只是想想,終究沒敢說出來。

助理是近幾年招進來的,因為辦事能力不錯,漸漸受了夏家長子的信任,才被派來跟進這件事。

如果是夏家長子身邊備受信任的心腹助理過來,必然能一眼認出,何倦的眉眼,同夏家去世的那位老夫人,實在太過相像。

何書原本就心虛,在夏助理目光黏在何倦身上的時候,他險些跳起來,小心翼翼打量了一會助理的神色,才裝出不耐煩的樣子色厲內荏問:“你盯著我表弟幹什麽?”

助理這才回過神來,他心知這樣直接盯著人家實在不太禮貌,於是他客氣的笑笑,略過何書,對何倦道:“不好意思,冒犯了。”

何書臉色不太好,他迅速低頭掩蓋神色,最後勉強笑笑道:“沒事,我們進去吧。”

因為何書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所以何書做的是同夏家老爺子的親緣鑒定。夏家老爺子的血已經提前存在第一人民醫院了,就等何書抽血送去驗證。

何書的說法是,他有些暈血,希望何倦陪他抽血,抽完之後其他的流程都不用何倦參與。

到了等候室,夏家派來的助理似乎接到一個電話離開了,他一走開,何倦就看見何書分明松了口氣。

何倦垂眸坐在一邊的長椅上,等待護士過來給何書抽血。

他等了兩分鐘,沒等來護士,卻聽見玻璃杯落在地上的響聲。他擡頭,看見不知哪裏來的玻璃杯落在地上,碎得徹徹底底,玻璃渣淌了一地。

而何書一臉驚慌失措站在那,求救般看過來。

何倦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對上何書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提醒:“門口有掃帚,你小心腳下。”

見何書唇瓣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麽,他又添一句:“掃幹凈點,不要傷到別人。”

何書臉色難看,他沒有想到何倦這麽不按常理出牌,他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同何倦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在何倦面前總要端著一點少爺架子,現在卻只能自認為有些屈辱地哀求:“何倦……你能不能幫幫我?”

何倦穩穩坐著一動不動,目光帶了點訝異:“掃地還要人幫忙?”

何書輕飄飄道:“你要的東西……”

何倦有點無語,思索了一秒他站了起來,準備去門口將掃帚拿過來將地上的玻璃渣掃掉,然而才走兩步,背後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下。

他甚至懷疑對方這一下用盡了全身力道,以至於他完全反應不過來,直直摔倒,眼前是滿地的碎玻璃渣,他閃避不及,只能盡力往玻璃渣比較少的地方跌落。

唯一慶幸的或許是,秋天穿了長袖校服,能起到一點阻隔作用。

這點慶幸很快就消失無蹤。

摔到地上的那一刻,細細密密的刺痛從手掌蔓延開來。

很快小手臂也傳來尖銳的刺痛。他低頭,看見一塊尖銳的玻璃,大半都沒入他的小手臂。耳邊是何書略帶了驚慌的聲音,但細聽著這聲音的確帶了不可忽視的得意。

“何倦,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我去找人過來幫忙處理。”

何倦幾乎要氣笑。何書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徑直出門,一分鐘之內,護士長帶著器材到了等候室。

就這麽一會的功夫,何倦摔倒的地方浸染了大片的血跡,校服也滲透著大片刺眼的紅色。

然而這些,進來的兩個人沒有一個放在心上,相反他們對視一眼,眼底都是成功的光。

護士長在何倦身前蹲下,二話不說拿出工具:“你手上都是玻璃渣,我先給你清理傷口。”

成功取得想要取得的東西,護士長同何書神情都有些放松下來。

夏家助理也在這個時候進來,他帶了點催促:“好了嗎?”

何書微笑著迎上去,語氣緩緩:“還沒有,我不小心把玻璃杯打碎了,表弟幫我清理,沒想到摔倒了,所以要推遲一下。”

這句話說得落落大方善解人意,助理原本不耐的眉眼在看見坐在椅子上少年蒼白的面容時驀然停住。

何倦摔倒的時候有細碎的玻璃跳躍到他臉上,以至於他臉頰也有許多細密的傷口,此時在緩緩滲出殷紅的血珠。

護士長只想著取了他的血,根本不會那麽仔細註意到他的每一處傷口,以至於玻璃渣現在還陷入臉頰。

何倦已經疼到麻木,臉頰的細微傷口反而被他忽略了。

因為他渾身都疼。

助理卻完全呆楞,眼睛黏在何倦霜白臉頰處,他看見對方烏發無力垂下,額角因為疼痛濡染著晶瑩的冷汗,那汗連著細密的血珠蜿蜒而下,紅黑白的對比,讓原本的殊色帶了破碎。

何倦皺了皺眉,這位年輕的助理忽然回過神來,心疼與不知所措充斥著,他語氣一再放柔,哪裏還有一星半點催促的意思:“你、你感覺怎麽樣?”

助理小心翼翼,他甚至不敢走太近,呼吸也放得很輕,面前的人實在脆弱,他疑心如果不仔細一點,對方就會如同地上染了猩紅的玻璃一般,碎了一地。

何倦此時已經感覺身體有些變冷起來,被隨意包紮的傷口重新將繃帶染紅,他有些不耐地想要站起來,之前一再挽留他的何書沒有攔著他,跟著何書的助理卻將他攔住。

助理也不敢做太大的動作,這位會一點武術、長手長腳的高大助理有點可憐地站在離何倦不遠的地方,鼓著肌肉的手臂微顫:“您、您先將傷口處理一下?”

他不敢看何倦琉璃一般的眼睛,只將目光凝聚在對方卷翹濃密的睫毛處,那睫毛帶了點濕潤的意味,就仿佛是疼哭了一般。

助理的心也跟著有些疼了。

何倦一再被攔著,有點不耐煩,甚至由衷覺得鼻尖的消毒水味道讓他有些惡心到反胃,他語氣也含霜帶雪:“我不在這裏處理傷口。”

雖然不知道何書的用意,但他能清楚感受對方的惡意,這個等候室除了他之外,都是站在何書那邊的人,他留在這裏對他不利。

這個時候,何倦唯一能想到的人,竟然只有等在樓下的傅閑。

他見助理為了何書攔著他的動作,直接拿出手機,也不管因為這個動作而愈發殷紅、已經看不出原本白色的繃帶,撥通了傅閑的號碼。

何書自然也認為助理是在幫他,因為達到了目的,他仿佛已經看見未來自己做豪門少爺的美好生活,他成績不好,也早就不願吃苦。

故而成績平平,比不上成績優異的大哥,他已經打算好了,等他以後做了夏家的少爺,就讓夏家給他花錢送他出國,讀一所好學校。

到時候他看誰能瞧不起他,他也終於可以把那個家裏人驕傲的所謂大哥給比下去。

號碼才撥通,那邊就立刻接了,仿佛對面的人時刻緊盯著手機,等待電話一般。

“何倦,怎麽了?”傅閑冷冽的聲音在電話那邊響起,這一次何倦卻覺得十分心安,甚至莫名感覺傅閑的聲音中帶了點關心。

他聲音努力克制著平靜,但不可避免因為疼痛與失血的冷而帶了點顫抖:“我受傷了,你……”

他斟酌了一下,還在思考要怎麽才能禮貌一點讓對方上來幫個忙,帶他下去,那邊就傳來車門的開關聲,甚至還有隱約的風聲,似乎很急的樣子,下一刻傅閑的聲音傳來,帶著低沈:“怎麽受傷的?傷哪裏了?”

“算了,你現在在幾樓?我過去。”

何倦報了樓層和地點,電話卻沒有掛,他聽見傅閑呼吸似乎有些急促,但語氣卻帶了點安撫的意味:“我知道了,很快到,你等一下。”

第一人民醫院人多,電梯反而不如樓梯快,傅閑拿出最快的速度,迅速上樓。

因為劇烈運動他胸腔帶了點撕裂的疼,呼吸也急促起來,但這些都被他忽略。

他心底只有後悔,為什麽分明已經猜出了某個可能,卻還是讓何倦一個人去面對有可能出現的危險。

到了何倦說的樓層,他推開木門,進入長廊,金邊眼鏡有些歪,今日出門特意穿的長袖襯衫也沾了灰塵與褶皺,他狹長的黑眸浸著淺淺的紅意,讓他看上去淩厲兇狠。

但他聲音卻一再放輕,帶了點哄的味道,對電話那邊的人低聲道:“沒事了,沒事的……”

等候室的門被人大力推開,門口的人目光只放在了他心心念念的人身上,在看見刺目的紅後,他才知道,原來人的心可以疼成這樣。

作者有話說:

阿倦【冷靜】:又要麻煩別人了,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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