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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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倦第二天來到學校,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似乎,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一個名人。

面無表情地坐在位子上寫卷子的他,聽見班主任走到門口:“你們不上早讀,都聚在這裏幹什麽?”

何倦心底松了口氣,估摸著這些人應該要離開了,就聽到有人很大聲說:“老師,你們班救人的那個男生是不是叫何倦啊?”

何倦翻書的手指一頓,默默地低了低頭。

班主任說了什麽他沒聽清,就聽見外面人似乎在陸陸續續散開,過了兩秒,後門忽然被人推開,伴隨著清晨的風一起吹進來了一句話:“二班何倦真好看!”

整個教室的讀書聲與交談聲忽然就靜了靜,何倦握著筆的手也僵硬地懸在半空中,緩緩落下。

好在後門立刻被同學關上,雖然教室還是很安靜,但是至少比剛才那種好像自己變成了動物園裏被觀賞動物的感覺,要好上太多。

何倦若無其事將手中的書翻了一頁,紙張摩擦的聲音在教室特別清晰,他手指停滯半秒,幹脆翻了過去。

班主任咳嗽一聲打破了班級凝滯的氛圍,他環顧四周:“你們都看人家何倦幹什麽?他臉上有花是不是?”

同學紛紛別開眼睛,沒有說話,稀稀拉拉的讀書聲再次響起。

但是一個念頭卻埋在很多人心裏,雖然何倦同學臉上沒有花,但是他比花好看多了。

下了早讀,何倦跟著班主任去了辦公室,早讀的時候就有感覺,但現在那種感覺特別強烈,好像他的確成為了學校的名人。

到了辦公室,班主任看間何倦有些沈重的腳步,莫名有些想笑,他忍住了,因為感覺真的笑出來,面前的少年可能真的會特別郁悶。

越接觸,班主任就越喜歡這個學生,之前他就關註過何倦,在文理分科之後,何倦短暫的有過一段成績不錯的時光,後來飛速下滑,甚至最低的時候總分三百左右,那段時間他每天找何倦談話,對方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他完全看不出何倦心裏的想法,心裏著急也無處使勁。

他也跟何倦的監護人談過,但是對方似乎不怎麽管何倦。

好在他這學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通了,不但人變得開朗了很多,成績也飛速提高,展現出他的學習天賦。

這讓班主任欣慰又可惜,如果何倦早點醒悟的話,或許成就能夠更高。不說別的,就他第一次數學就能提高到一百四十多分,早些時候說不定能夠試一下走競賽的路子。

班上的傅閑當初不願意,關時景又出了意外生病沒能參加,已經讓班主任遺憾了很久。

但是他轉念一想,以何倦現在的這個趨勢,重點大學是沒有問題的,他又覺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分。

原本班主任還有些擔心何倦太孤僻了,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何倦在班級的情況,但是這些他也不好管。

現在看起來,他在這次救人之後,應該會慢慢變得受歡迎。

這才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應該過的高中生活。

“你知道你昨天救的人是誰嗎?”班主任問。

何倦不知道,他搖了搖頭,又問:“他沒事吧?”

班主任嘆了口氣:“他家裏人今天早上來了一趟,給他辦了休學。”

他想到今天過來的,眼睛都哭紅了的女人,還有站在女人旁邊高大沈默的男人,他們的生意這兩年起步,正是最賺錢也最忙的時候,他們不是不愛孩子。

但是孩子太乖了,所以他們也沒有察覺到日益沈默的孩子究竟為什麽話越來越少了。

“楊宇桐,就是你救的孩子,他父母想要當面感謝你,可能還想和你聊聊。”班主任說到這裏,想起其實何倦前段時間的狀態,和楊宇桐班主任口中的班級狀態很像。

“可以。”何倦想到當時的情景,又問:“楊宇桐後來有說什麽嗎?”

班主任搖頭:“他醒過來之後,再也沒有說一句話,聽他媽媽說,楊宇桐好像暫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何倦點頭:“我知道了。”

從班主任那裏出來,看著碧藍色的天空,何倦想起楊宇桐,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他腳步一轉,往教室走去,現在是早操時間,教室應該是沒有人的,所以在看見傅閑的時候他有些驚訝。

何倦有心事,他默默走進教室,在路過傅閑的時候卻被一把握住手腕。

他疑惑低頭,看著傅閑:“有事嗎?”

傅閑昨晚吹了大半夜的冷風,深秋夜晚的涼意似乎隨著風一起浸潤入他的肺腑,他這才壓抑下心底的燥悶,重新變得冷靜而理智。

但這一切都在今早看見何倦的時候重新變得搖搖欲墜。

此時傅閑感受到手心的皮膚軟嫩,藏在皮肉下的骨骼也纖細到仿佛稍一用力就要斷了,他心煩意亂,心底堆著的話卻說不出口。

最後他問出了另一個問題:“昨天你再等幾分鐘就會有老師過來了,你為什麽選擇自己去救人?這件事有多危險你跳進去之前就應該知道了。”

何倦不知道傅閑為什麽忽然再次關心起了這件事,他抽了抽自己的手,沒抽出來。

傅閑看著冰冷,掌心卻帶了一點溫度,現在不容拒絕地握著他,他也挪不開腳步,何倦只能慶幸現在是早操時間,沒有人會看到這一幕。

他只能耐心回答傅閑的問題:“我下去救人的時候,周圍沒幾個人,小長廊離教學樓有五分鐘的距離,一來一回要耽誤挺久的,楊宇桐在水裏,晚一分鐘可能就會出事。”

傅閑原本還在認真聽何倦的解釋,心神卻被禁錮住的一截手腕吸引過去。

即便他始終小心控制著不敢用太大力氣,但何倦被握住的手腕也浮出了一圈紅,在雪白的皮膚上帶著些可憐的味道。

大片的野草忽然就野蠻地在傅閑心底肆意生長起來,野草的尖尖連成一片在心底刮蹭。他原本只是略帶溫度的手心忽然就開始發燙。

傅閑忍不住松了松手。

一直在暗中使勁想要把手抽出來的何倦,連忙抓住機會抽出手來,他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看著傅閑,一邊小心繞著回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來後,何倦想了想又反駁了一句:“而且我最後不是把楊宇桐救出來了嗎?”

傅閑敏銳地分析出何倦語氣中的不在意,那種自信讓心底還殘留了後怕的傅閑生出怒意:“差點拖著自己一起溺死的救出來?”

傅閑只要想到,如果當時他不是聽見有人說救人的是何倦,所以過去看了一眼。

如果他沒有拉住當時快要滑入水中的何倦,那麽對方再也不會這樣鮮活地站在他面前露出惱怒地情緒……

不,他連想都不敢想,只是稍微升起一點念頭,就足以讓他心臟都顫栗起來。

何倦有些生氣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其實會變得格外敏感和脾氣不好。

但大部分時候,他很能忍,所以除了他自己之外,前世生病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察覺出不對,大家都覺得他生病了也不吵不鬧,是很乖的孩子。

何倦理智上知道,從別人的角度看,他的確是有那麽一點救人反搭上自己的沖動,但情感上他覺得自己當時只不過是做了他分析出來的最好選擇。

他心裏帶了點不自知的委屈:“那是一個意外!”

他不是盲目去救人的,他是在自己學過救人技巧的前提下去的。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這具身體的體力不足以支撐他的技巧。

傅閑聽到何倦理直氣壯的反駁,氣笑了,就仗著自己會一點游泳,逞能下水救同學差點把自己搭上去,也叫心裏有數?

他帶了三分怒意,轉身看著低頭的何倦,對方柔軟的烏發搭在雪白的額頭,濃密的睫毛將眸光完全遮住,唇瓣微微抿著,非常倔強的模樣,還帶了點生氣的意味。

要吐出來的嚴厲話語忽然就軟了三分,傅閑語氣裏帶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妥協:“這次就不提了,以後盡量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傅閑這麽說,就好像自己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

何倦憋了一口氣,他很想說如果不是身體原因,他這次救人幾乎是完美的,不論是速度還是效率還是救人姿勢!在前世大學社團都是可以得第一名的。

但是他不能說,原身沒有學習過這些,原身甚至不會游泳。

所以何倦只能假裝沒有聽到。

但是傅閑的目光卻仍然長久落在自己身上。何倦有些生氣地拉著嘴角,過了兩秒幹脆趴下,將頭深深埋進臂彎中,就露了個後腦勺給傅閑。

他睡著了,傅閑總不能還追著說這些吧。

傅閑看見何倦一系列動作,脾氣徹底沒了,原本還緊繃的面部帶上了一絲哭笑不得。

他盯著何倦的後腦勺,又覺得有些牙癢,克制忍耐了一會,終於沒忍住,帶了些報覆意地揉了揉對方觸感極好的烏發。

下一刻手背忽然被狠狠拍了下,那力氣實在不算大,幼貓一般,自以為兇巴巴,其實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反而傅閑可以看見幼貓用來攻擊的手指,肉眼可見地迅速由白變紅,欺負的人反而像被欺負了一樣。

傅閑垂眸,身體有些僵硬,心跳一下又一下,好像被剛打發的奶油包圍了,極綿密柔軟。

何倦沖動地打完人,連忙將手收起來,枕在胳膊下面,感覺傅閑的目光也追了過來,何倦忍不住將手更深的藏起來。

他不知道他這樣子,就好像做了壞事的幼貓,小心跳回自己的窩裏,整個兒連尾巴都團成一團,自以為埋著頭誰也看不見。

作者有話說:

可愛死了;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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