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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就算要報覆他,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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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安然被他罵得一楞,對上霍彥朗沈如死海的眼,仿佛一瞬間時間停止。

霍彥朗陰沈看著她:“所以,你以為只有你無家可歸嗎?我當年無家可歸,父母雙亡的時候,能懂我的人又在哪裏?”

“慕安然,你現在可以向我發脾氣,可我那個時候眾叛親離,我又向誰說我的不甘心?!”

“……”慕安然楞傻一般看著他。

她的眼眶泛紅,就這樣對上霍彥朗沈痛的眼。

地上的狼藉,他眉眼間一點兒也不掩飾的憤怒,還有對她的指責,全像在她心上剜肉似的,一刀又一刀。

慕安然疼得快要沒法呼吸:“我……不知道。”

“慕安然,你當然什麽都不知道。”

霍彥朗的臉冷冷地擺在她面前,深邃又鋒利的眼眸凝著她,他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淚,動作到一半就停了,修長的指停在她鼻梁處,冷靜地看她眼淚從臉頰上滑下來。

霍彥朗僵了半邊身子,硬生生收了淩厲的氣勢,眼底重新變得溫柔,勸慰:“聽話,不哭了。”

“沒告訴你,是我不對。”

慕安然楞了一下,躲開了他。

慕安然回過了神,冷冷地看著霍彥朗:“霍彥朗,你不告訴我,是因為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你做的,不是嗎?”

所以哪裏來的那麽多冠冕堂皇的話呢?

“安然。”霍彥朗攥緊了手。

“夠了,霍彥朗。”

慕安然垂下了眸,把臉別到了一邊去。

她不願意和他說話,不是真的不願意,而是心真的疼得不行了,讓她和他說些什麽呢?再問他,為什麽要針對慕家嗎?

她已經問他,慕家的官司和他有沒有關系,他說:有。

難道她還要問他,為什麽非要這樣做不可?難道難道慕家真和他有深仇大恨嗎?非要置之死地不可。

眼前的男人是她最愛的男人,可也是讓慕家破產的人。慕嵐說得對,她怎麽還能睡得著?

慕安然擡頭,眼淚一點也沒藏著掖著:“霍彥朗,我的心真的難受死了。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的時候還能好好在這裏躺著養傷,可我知道了,我覺得每呼吸一口氣都是疼的。”

“你剛剛在外面,是打姐姐了嗎?你知道嗎,慕家破產了,可我在這裏住著。慕家被查封,他們在哪裏落腳我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麽辦?我真的能做到不管嗎?我是真的難受啊,可我沒有辦法。”

“我特別後悔,我一點本事都沒有。從小就讓爸媽照顧,我現在才知道自己為慕家做的太少了。可悲的是,我現在想做點什麽,都沒有能力去做。”

“所以,你就說這些話來傷我?”霍彥朗沈聲。

慕安然看向霍彥朗,避開他想幫她擦眼淚的手。

“呵呵。”她輕輕地笑。

何止是想說這些話來傷他,她甚至想罵他,可她不能。她現在說這些話,其實也是在傷自己啊。

內疚,自責,這麽多種情緒在她心裏翻雲覆雨,攪得她不得安寧。

慕安然輕輕笑完,擡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沒什麽了,總要堅強。

日子還要過,不是麽?

只是終於知道了情況,不再被瞞在鼓裏。不過是一直珍惜的東西被撕裂了,她的內心也揪著、扯著。

慕安然把聲音放得很輕:“霍彥朗,對不起,我向你發了脾氣。但是,慕家這件事如果真的是害的,甚至法庭上的扭轉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會恨你。不,或許我也不會恨你,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你說,十年前你也曾家破人亡過,對不起,我並不了解你的過去,這一陣子是我忽略了,可我難受啊,我家……我自己此刻就在經歷著家破人亡,這種痛你懂嗎?”

“所以哪怕我不恨你,我不舍得恨你,我也沒辦法好好和你說話,沒辦法好好和你相處了。只要我一想到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是我把你和慕家拴在一起,讓你們之間有了聯系,這種聯系導致慕家破產,我就特別內疚。這種內疚就像一把火,快要把我燒死了。”

慕安然睜著發紅的眼睛,吸著氣:“這種感覺,你能明白嗎?”

“你說當年你無家可歸,父母雙亡的時候沒人能懂你,對不起……我那個時候沒能在你身邊,或許你真的痛過。如果我在你身邊,我一定會陪著你,使勁陪著你,哪怕我什麽也做不了……可是我不在。”

不,你在。霍彥朗特別想這麽說。

可看著慕安然此刻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她的表情那麽難受,他竟無法開口打斷她的話。

只怕,他這一打斷,就再也聽不到她和他說這麽多話了。

有些感覺一縱即逝,給他帶來的是深深的不安。

但,事實如此,誰都無能為力。

他沒有辦法解決這些事情,慕安然也不能,她無法跨過心裏的坎。哪怕他說了他也曾經歷過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也沒有用,她確實正在承受這些痛苦。他不想讓兩個人的關系變成這樣,所以選擇瞞著她,欺騙她,但騙不下去了。

矛盾爆發的時候,他唯有靜靜聽著,畢竟事情確實是他做的。

讓蕭赫連插手的時候,他就應該已經預料到會這樣。

可他還是選擇做了。因為放任庭審順其自然,毀了章明杉一家人的期待,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內心必須有固守的東西,他不能為了留住慕安然而犧牲其它人的希望。或許從一開始運轉慕家這個局,從再一次回歸她的生活裏,就註定會有這樣的結局。

他和安然的關系,註定無法好好的。

他要慕家亡,也要慕安然,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霍彥朗聽著,嘴邊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慕安然看著他的笑,深深一楞,有些不解,但眼淚依舊落下來,聲音也哽咽:“你還說,我現在還可以向你發脾氣,可你那個時候眾叛親離又向誰說,但那些東西畢竟不是我帶來的,你的不甘心,我或許不懂,但我能理解你當年的痛,因為我現在也正在經歷著。而這些,都是你給的。”

“雖然這樣,但是霍彥朗,如果當年你遇到那些事情的時候我在你身邊,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這是我對你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但是我現在真的太難受了。我知道,或許你想安慰我,可是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你的安慰。或許,這就是我的報應吧。”

“我既不想生你的氣,也不想逼你做你不想做的決定。但是事情已經變成這樣,我真的沒辦法好好和你再繼續了。”

“你不想再見到我了?”霍彥朗聲音低而沈。

仿佛有什麽撞進心裏似的,“呵呵。”霍彥朗沈笑,眉頭都皺在一起了。

雖然這樣,但這張擁有深刻五官的臉,依舊俊朗無比。

慕安然不敢再看他,幹脆把臉一偏,深深埋到枕頭裏。

霍彥朗也不再說話,盯著慕安然的背影。

這麽嬌小的身軀,穿著病號服,藍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躺在白色的被單上,就像藍天白雲似的,可她委屈又失落的心情從寥落的背影中透出來,讓人心疼到骨子裏。

這麽單薄的身體,偏偏還縫了這麽多針,身上好幾處都貼著紗布。

霍彥朗終於沈聲:“好。”

慕安然咬著唇,聽著他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既然不知道怎麽和我相處,安然,我不打擾你。”

“這幾天,你在醫院好好養傷,有什麽事情就讓北謙和我說。”

“你想幫慕家也不是不可以,你可以求我,只要你開口讓我幫,我會幫。”

慕家的仇麽,已經報得差不多了。慕方良已經一無所有,如果他吸取到了教訓,倘若變規矩了一點,他不會走到這一步。

但慕安然,他實在不舍得她哭。哪怕一點都不舍得。

“我不會。”慕安然咬著唇。

何必呢,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就算她要求霍彥朗,她也開不了這個口。而且,倘若慕方良真的知道是霍彥朗做的,再由霍彥朗出面挽救慕氏的危機,按照慕方良的性子,也不會接受這種近乎侮辱的歸還。

慕安然深呼吸,真的沒辦法了吧……他們倆之間要永遠隔著這一層隔閡了。

慕嵐說得真對,說得真好。

他們真的沒辦法在一起了。

一室寂靜,落針可聞。

霍彥朗沈著註視了慕安然好一會,她輕輕抽泣卻咬著牙沒再說一句話,甚至連一個笑容、一點依賴都沒再給他。看她陷入了自責中,霍彥朗僵直著背,眼中的情緒覆雜得令人難以直對。

他站了一會,彎腰開始收拾地上被慕安然打落的粥。

看了一眼,還剩下一些在桌上。

他冷沈地又舀了一份放在床頭。

十分鐘後,霍彥朗走出去。

慕安然聽見了關門聲,她咬著唇瑟瑟發抖,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看,房間裏真的沒有人了,只剩下他帶來的清粥,正散發著家的味道。慕安然又忍不住哭了,輕輕拽著被角,哭得那麽不甘心。

她真的不想,這件事情,她有什麽錯呢?可是她怎麽能置身事外?真的能做到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嗎?霍彥朗又做錯了什麽?或許大家都沒錯。

可就是不能好好在一起了。

慕安然看著粥,遲遲不舍得動,她臉上濕涼一片,用力吸著病房裏的飯香味。

過了一會,門又打開了。

慕安然身體又緊繃起來,她背著門,以為是霍彥朗,卻只聽到薛北謙溫潤的聲音:“慕小姐,霍總說你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我不方便照顧你,他會替你找一個女看護人員過來。”

薛北謙說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粥:“霍總還說了,讓你喝粥,別一會涼了。什麽事情,總要身體好了再說,就算要報覆他,恨他,也要趕緊好起來才能做得到。否則,你只能看他逍遙自在,而慕家從此不堪一擊。”

慕安然咬著唇,抖得更厲害了。

背對著薛北謙,她什麽也不說,就這麽靜靜地聽著。

薛北謙凝視了慕安然一會,想到霍彥朗剛才站在外面,那雙眼睛裏仿佛關著一頭困獸,掙紮,碰撞,一身孑然的寂寞。這回真是什麽都沒有了,家破人亡之後,就連辛苦追求得來的幸福也全部毀得一點不剩。

除了事業,金錢,榮耀,和無數人的追捧,真的孑然一身,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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