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末篇之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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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首席大人,對不起,我自作主張……

俞樾一臉痛心疾首站在黍離桌前,就算不會讀心術的人也看得出來他是裝的。

黍離道,也好,算是告訴他我也不是好惹的。

此時,已經是一八六五年的春天。

在暗之方行商的眾人傳來的消息都說,並沒有聽說有光之方的影職被捕獲,但是聽說暗之方首席府上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光之方女子,此外,並沒有別的消息。即使是這些商人們,也並不知道暗之方首席府在什麽地方——據說,暗之方本來有固定的首席府,但是這一任的首席並沒有搬過去,所以,沒有人知道首席府在什麽地方。

雖然族長們的命令是繼續作戰,但現在來說,光之方本來不多的優勢正在慢慢喪失,即使是替換過的士卒,也滿心掛念家中的春耕,而暗之方的士卒並不需要擔心,他們的家鄉,只要妻女把牛羊趕出去放就好了。

所以,以紫黍離為首的祭司和以禦龍越為首的高級官員,正在尋求媾和的途徑。不然,手中的籌碼減少了,撈到的的好處就要減少。

紫附離稱帝的意願似乎終於暫時停止,但他卻下了嚴禁媾和的命令。十二司馬私下裏說,族長大人也到了會老到擔心面子的時候了。

轉眼,就到了秋天。

不知是哪一天,本來軍士已經做好了守城的準備,卻看到前一天還氣勢洶洶的暗之方騎兵,正在草原上向後潰退。

附近的殷氏和嬴氏輕騎兵立刻傾巢而出追擊,竟然取得了全勝。

當天中午,關於暗之方首席被殺的情報送到了黍離和其他指揮官的手中。同時,由影職大祭司親手交給黍離一封家信。

烝說,他已經帶著涅回家,一切安好。

晚上,暗之方送來了媾和的條約。神職大祭司拿上來匯報,說是打算全盤同意,因為已經非常優惠,黍離看了一眼,在要割的地上又加了五座城池和三座礦產,在賠款的位數上多加了一位。畢竟,盤剝暗之方的機會不多。

同時,他讓異界四氏的兵馬和役異全員壓上邊界,免得他們看光之方打算回去了,又不想和談了。

結果,因為國中無主,那些老頭子們乖乖地同意了條約。現在的暗之方可不比以前。雖然夜鄉晨之後的暗冥更加強硬,但與夜鄉晨同時、後來扶植暗冥的那位據說為人陰狠的暗長老,早在五十年代末去世,現在的那位與暗冥有忘年交的夜長老,暗冥故去,一人也難以獨掌政局吧。

反正,過不了兩年又要打仗,現在能盤剝他們就盤剝。就算現在手下留情,到那個時候,暗之方的鐵騎也不會放松分毫。

回到天樞,赤疊翼,也就是黃啟,以及俞樾,都由於殺敵數量而獲得勳章。俞樾在授勳之前就離開天樞,前往青龍之森,而赤疊翼不過是以為這大叔退役了。

授勳當日,是紫家與藍家的重要家臣代表族長為功勳士兵戴上勳章。授勳之後,赤疊翼正要找黍離去炫耀,見黍離正在會客室中與幾位家臣談話,就坐在隔壁等待。

那位黃啟校官看著很是眼熟啊,卻又想不起來。

翼聽到一位家臣說,心裏甚至有點高興,他們要是認出他來,興許他就不需要再這樣隱姓埋名過下去,而可以作為赤家的合法代表,繼承赤家的所有家業。這在以前可是不能想象的,他的前面不只有世子世孫,還有不少比他年長的弟兄。算是因禍得福吧。

正想著,另一個家臣說,啊,他長得有些像赤家的疊翼公子——說起來,年齡也差不多啊,可是我覺得他看起來要黑些,成熟健壯很多。他不會就是翼公子——翼公子從那次事件,逃出來了吧?

翼站起身來,幾乎有一種沖動,要過去說,我就是翼啊!你們看,我沒有死!赤家只有我沒有死!

此時,他聽到黍離平靜的聲音:這怎麽可能。他不過是個鄉下孩子,家裏父母還不同意他出來呢,沒想到能取得這樣的功勳。我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為什麽不說!

翼在心裏想著,幾乎要開始恨黍離。

這時,還是那個說想不起他像誰的家臣發話,道,這就對了。還嚇我一跳。如果他真是翼公子,我們只能盡快讓他和家裏人團聚了。要不然,不僅我紫、藍兩家所分赤氏財產要重新劃分,而且現在知道族長在赤氏滅族事件中的角色的人也不是一個兩個了,那位公子會有什麽反應也未可知啊。

另一個家臣道,那孩子要是知道了,該會慶幸他不是皇族的公子吧!

翼聽到隔壁的家臣們大笑,而黍離,是尷尬而不自然的笑聲。

後來他們並沒有多說,家臣們便告辭了。黍離來到隔壁,看到正在悵然的翼,並沒有驚訝,而是屏退旁人,還留下了結界。當然,一般的祭司也是無法覺察的。

黍離說,你都聽到了,對吧。

翼點點頭,道,表叔,對不起……我誤會你了。我以為你……覺得我礙事。

黍離又說,難保哪一天他們會不會發現。你若還在軍中,升遷一定也會很快,等到族長註意到你,就麻煩了。

紫氏族長大人竟然——

他也有他的苦衷。不過,你還是,離開這裏吧。

剛回來,又要離開嗎?你讓我回鄉下去?

不行,鄉下也會被找到的……

黍離考慮了一段時間,道,這樣,我安排你到那個世界去吧。就像你已經死了一樣,對於他們來說。如果將來,我有個三長兩短,我的孩子,可能還需要你照顧呢。

翼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次日,就從中洲消失了蹤影,而那些家臣們,也很快忘記了那個長得像一個已經死去了的公子的校官。

之後的三年多,河晏海清,天下太平。

暗之方不久就有了新任的首席,而這位首席並不急於準備反攻,而是用心於驅除前任首席的黨羽,甚至這些人的家人也不能避免。據說,暗冥的兄弟,就在這場清洗當中不知所終,可能,已經去世了呢。

紫氏族長的稱帝之路終究沒有走下去,雖然他數次起意要逮捕莫先生,或者在光之方全境尋找黍離可能的私軍,但最終都被躲過,無功而返。而他,也只能無奈而又裝作高興地被稱作開明君主。

早在戰爭開始前後的一八六三年,因為蔓荊過於年老而無法生育,世子又依然沒有出生,他只得納了一房側室,像是完成任務一樣去同房。而那位側室也算爭氣,不久即有喜,次年生下了一個男孩。不過,族長並沒有將這位側室放歸,因此,也就不知道新生的小公子是不是紫家的世子了。

烝在戰後被賦予了正式的神職祭司長職務,兩個月後升任了侍大祭司,又在次年春天創世節時接任了前任神職大祭司退休後留下的位置。紫氏族長曾以太年輕的理由要求其在侍大祭司的位置上多做幾年,而祭司會的官員們則以這是內部事務,族長不需要幹涉為由,依然提升了紫澤烝。

涅在兩位族長的見證之下,正式放棄了白氏的身份和其附加的一切權利,紫氏和藍氏暗自松了口氣。她回到學校完成學業,之後,完成了在神職民事處的實習,在人職成為一個不怎麽忙的祭司長。

黍離在做的,則是逐步開放皇族獨占的行業,增加平民議事,調整稅收。

奚仲的預言,可是就要到實現的時候了。如果神廟真的倒塌,接下來的必將是亂世,而在那之前,希望光之方能有所積攢,不至於到時國庫空空,什麽事情都做不了。希望光之方的子民,也能有所準備。

一八六八年,立冬。

黍離那已經有些陳舊的院落裏,在二十九年之後,終於又掛上了婚禮的紅綢。新郎,當然是現任的神職大祭司紫澤烝,而新娘,則是人職排名最末的祭司長白涅。她當然無意追求任何的升遷,僅僅是不願做家庭主婦罷了。來人大多是這家人的好友,包括祭司會中的同事,還有以往的同學。皇族紫氏的使者,也不過是黍離和烝都相熟的看門人譚叔,帶來了族長的祝賀和禮品,倒也和客人中占了多數的平民打成一片。禦龍越一家也來了,他本人倒沒有什麽奇怪,只是多年不往來的源禦黎也來慶賀,雖然拒絕和黍離說哪怕一句話,倒是像對自己家孩子一樣,拉著紫澤烝的手說了許多話,弄得烝被這多年不見的阿姨搞得很不自在,而他們的女兒音尋,也終於恢覆了原來的活潑,和新娘聊得高興,兩個人不時還偷偷地不知道笑些什麽。

趁著音尋一個人的間隙,黍離將她拉到角落,告訴她,翼並沒有去世,只是暫時不能回來。音尋的臉瞬間就快樂起來,但很快,就回到了原來那種,有些發灰,有些強顏歡笑的樣子。黍離又告訴她,說他一定會回來,但是她也不能苦等,因為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如果沒有弄錯,他可能明年就可以回來。但是黍離不能告訴她。

音尋還是笑著拜謝了黍離,就自己到女孩子堆裏去玩。

黍離站在原地,獨自喝著酒。

烝的同學正在逼問他,說是妹妹變成老婆,有什麽感想。

涅和音尋,還有那些女孩子們,正在說女紅的事情。難得涅也看起來像個女孩子。畢竟家仇算是報了,心裏也沒有負擔了吧。

葳榮他們和莫先生,還有紫家的看門人在聊天。老頭子的閑聊。

雖然是冬天,庭院裏,倒還溫暖。人多的過吧。

閉上眼睛,似乎沃若也站在身邊,笑著看這些人。

終於,天色不早了,賓客散去。

那兩個孩子終於又睡在了一個房間。禦龍越臨走的時候,趁著酒意,笑道,我二十九年前跟你說的那些話,你可別忘了告訴烝。

妻子回京之後,那位大司馬大人可是看起來幸福得很呢。

黍離關上院門。剛才,越已經幫著他把院落收拾幹凈。冬天的夜晚很是寂靜,那兩個孩子房裏還很安靜,亮著燈。

黍離去敲他們的房門,裏面傳出一陣壓低了的笑聲。門被拉開,露出烝的半個腦袋。黍離把他喊出來,說,為了你以前的妹妹、現在的老婆的幸福生活,這些事情你給我記住……

大概在冬至的時候,明次席即將卸任,包括他在內的前四席提名下任的明次席人選,然後進行全祭司會的投票。紫澤烝以絕對優勢當選,將會在一八六九年的創世節就任。

就這樣,平靜的一八六八年,終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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