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四年春，某夜。

黍離望著手上從天樞傳來的通報，沈吟了一會，放在燭火上燒了。

那不是什麽機密，只是他看得心中不平罷了。激烈反對帝制的祭司一個一個被流放、免職，恐怕，是紫附離開始為戰後稱帝準備了。

戰爭之後，如果戰爭勝利，民望自然有利於他。如果戰爭失敗，一個失望的國度，也會容易由於一個帝王而再度振奮。

當他回京，也許，祭司會中，他將一個人都不認得。

到那個時候……到那個時候，他也沒有什麽可怕的。手下這支軍隊，除去紫氏、藍氏皇族屬下的軍隊，剩下名義上屬於原皇族的軍隊，占據總數的六成，對於他，是絕對聽從的。戰場上的軍官，除去通過祭司會渠道提拔的，有許多是他當年的戰友和同僚。

如果這些不夠，那就加上‘桑’——葳榮他們在青龍之森養育的孩子，總夠了吧。

現在烝還在天樞。涅還在影職。如果看他不臣，那個人盡可以把涅交給暗之方，也可以給烝安上莫須有的罪名下獄。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

不需要吧。情況還沒有緊急到需要直接回師攻打天樞之類的，何況這樣，暗之方就可以趁隙而入。

他在帳中站起來，走向門口。他掀起門簾，走了出來。

外面還有些冷得刺骨，畢竟還是春天。有哨兵微弱的蹄聲，甚至不會比剛剛開始有的蟲鳴聲音更大。

俞樾筆直地坐在門口，一雙眼睛閃閃發亮，手上有一只點著的煙袋鍋。對面的赤疊翼抱著佩劍睡著，嘴角還流下了一滴口水。

俞樾見他出來，立刻站了起來。

黍離示意他坐下，也盤腿坐在他身邊。他無意識地拿過俞樾的煙袋鍋，才驀然想起自己根本不會，又還給俞樾。

俞樾接過來自己抽，並不懂得去問他有什麽事情。他終於開口，問道，你去替我，刺殺一個一直在心裏覺得像神一樣的人，行麽？

俞樾只是沈默著抽煙，沒有回答。

我只是說如果，你不一定要回答。

俞樾在靴子幫上磕了磕煙灰，笑道，光之方的神未必是我的神。母親和我落魄的時候，神什麽時候照顧過我。

他停了一下，又道，我的一切，是你、葳榮，韶，尉和斯逸給的，不是他給的。就算他是神，對你們不利，或者你們需要，只要我的槍在，我相信，我也還是能殺得了他的。

他閃亮的眼睛望著黍離，似乎寫著，你想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對面的翼轉了轉身子，並沒有醒。

黍離笑笑，有些沮喪，道，現在還不需要。不需要。

俞樾冷笑，那到什麽時候需要？神要剝奪你的生命，你的兒女，你的權柄的時候？韶說你猶豫，果然不假。神可不是什麽值得信任的家夥。

黍離搖搖頭，不知怎麽回答。

俞樾又笑，畢竟比我多活許多年，懂得比我多。只要你需要，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對面的翼頭一點，醒了過來，擦了擦口水，一臉不知所措地望著看著他笑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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