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離以為，附離所謂的不願意的事情，大概是他婚事的操辦。不料，第二天一早，因為休息日而晚起的黍離被敲門聲吵醒，開門之後，見是殷郢，拿著聘禮的清單和賓客的清單，還有黍離住所還需要添置的物品的清單，和各種禮儀擇日來找黍離商量。

黍離還在奇怪，並沒有祭司為職別低於自己的祭司操辦婚禮的先例，殷郢卻說自己還是紫家的家臣，為公子操辦婚禮是天經地義的。

而且，派出他來，也足以向外界宣示紫家對於族內第二號人物的婚事，是完全聽任的。

當這些事情安排好之後，黍離遵從他直接上司的勸告，到府邸去向族長大人直接道謝。附離命人帶他到茶室去，說是自己想練習泡茶的手藝。

雖然黍離按照禮儀賞玩茶具、書畫，除此之外，兩人還是沈默。

附離奉上所泡的茶，道，事情都定好了？

黍離恭敬接下，道，托您的福，都已經辦好了，只等十日之後婚禮，望您賞光。

附離看他飲茶，笑道，明知我不會去，卻還客套。

該問還是要問的。您說她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屬於我，還命令我忘掉她，現在我們終於要在一起了，族長大人不是應該見證一下麽。

附離冷笑，沒有回答他。待他告辭時，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道，以後再出什麽事情，不要來求我。

黍離沒有回答，徑直出門。

他堅信自己不需要求他。

婚禮當日，一早，卯時未到，殷郢就用敲門聲喚醒了黍離，帶著紫家禦用的工人，捧著大幅的紅綢，大張旗鼓地開始裝飾新房。到了午時末圓滿竣工，殷郢命人帶工人去午餐，自己督著黍離換上吉服，辛時啟程迎接新娘，殷郢和先行來到代表新娘娘家的禦龍越開始招呼客人，酉時花轎抵達，黍離接下新娘，在院中面朝神廟方向站定，在首席大祭司的主持下，叩拜了帝神，雙方父母的牌位，在座長輩，最後對拜。在眾人歡呼下——不知道為什麽兩人聽到的最大聲的是林葳榮——黍離為沃若揭下了蓋頭。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沃若。裹在厚重的大紅吉服之中，卻被質地上乘、裝飾繁覆的吉服襯得更加嬌小。一頭及腰的長發全部梳起，梳成了繁覆的發髻，插滿了精致的首飾，以及一些時令的赤色花朵，與滿院鮮紅的杕杜、掩映的紅綢、大紅的吉服交相輝映。臉上化了精致的妝，但並不能遮掩本來的顏色。

於是，下面的歡呼聲就更大了。

兩人攜手為每一桌賓客敬酒——各皇族、貴族的使者，祭司會的同僚，兩人的同學、親人，能省則省，比如禦龍家和源家就沒有再邀請使者，即使如此，也還有七八張十人的圓桌。對於林葳榮、莫先生，越、源禦黎這樣的人，兩人自然是有求必應，對方說了怎麽喝就怎麽喝；對於那些並不十分熟悉的，兩人也非常誠懇地敬酒、感謝對方的祝福，於是，一圈下來，沃若已不勝酒力，步履蹣跚，滿面春色了。

殷郢見狀，宣布送入洞房，兩人才總算逃過一劫。

黍離對這位先生的感激之情，便更進一步了。

留下兩人的親人在外面招呼客人，黍離輕輕退進新房，關上房門，臉上還帶著微笑。外面的嘈雜消失了。等到宴席散去，越、源禦黎和殷郢自會離開，從外面為他們關好門。

他轉過身來。溫馨燭火的光影中，那個小小的人兒裹在隆重鮮艷的紅色中，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也誘人得像是多汁的蜜桃。

沃若早已跪坐在桌前靜靜地等。一個劈過的葫蘆放在桌上，等著新婚的夫婦將它分開，盛上甘醇的美酒，餵對方飲下。有著美好寓意的點心在桌上擺成好看的形狀。

沃若的眼神隨著他的身形在屋內流轉，直到他坐在她對面。兩人的眼神剛一接觸，沃若就漲紅了臉，低垂了眼簾。他卻還是凝視她，目不轉睛，害怕一旦移開眼睛，就會發現這只是幻覺。她長長的睫毛在緋紅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不禁伸出手來，用手指去觸碰她的睫毛，又輕輕地撫摸她的臉頰——還未褪去那層淡淡的絨毛，只是薄施脂粉，卻紅得像是晚霞一般。她卻羞怯地微微後退，只是低頭把葫蘆塞到他手裏，長長的袖子差點帶倒旁邊的酒壺，黍離及時扶住酒壺，放在旁邊安全的地方。

她更羞怯了。拿著葫蘆的手也松開了。他笑笑，擡手握住她的手，與自己的另一只手一起握住葫蘆。只是一聲脆響，葫蘆整齊地分開了。

餵他喝酒的時候，她的手一直在抖，幾乎要把酒灑在他身上。他笑著擡手穩住她的手，一邊望著她，一邊緩緩飲下。她只喝了幾口，就軟軟地倒在他懷裏，卻還是掙紮著飲盡了酒，想要端正地坐起來，卻差點打翻了桌上的點心。他為她輕柔地卸下頭上繁重的首飾，烏黑光亮的長發流瀉在大紅的喜服上。他輕而易舉地把她軟綿綿的身體抱起來，小心不驚動她，躡手躡腳地向紅綢掩映的雙人床走去。

自己睡了多年的單人床，終於換成了雙人。就是冬天蓋的被子，也會更溫暖吧。

他剛放下沃若，就聽到有人輕輕敲門。

他脫下吉服厚重的外套，只穿著襯衣，就去開門。

外面是禦龍越，神色有些猶豫。

姐夫，什麽事？

呃，外面人都走了，你出來一下，我有事和你說。

黍離莫名其妙。什麽事情讓這個除了懼內之外完全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欲言又止呢，絕對和他的老婆大人有關。

黍離出來，把門關上。

嗯，是這樣的。這些東西是我家老婆讓我跟你講的，完全為了她寶貝表妹的幸福生活……

當他再次開門進來，沃若竟已起身，跪坐在鏡前，慢慢拆散頭發，卸下妝容。

還是滿面春色，竟因為卸去妝容，顯得更是粉面桃腮。

她見黍離帶著笑進來，笑問道，姐夫和你說什麽事情啊，這麽好笑？

他在她側後隨意坐下，俯到她耳邊嘀咕，她滿臉通紅，轉身要捶他，被他抓住皓腕，拉進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