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白桑之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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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之中,禦龍越是最年輕的,地位卻最高,另兩位大祭司不情願地跟在這個年輕人後面,進入宴會所在的暗之方首席臨時府邸當中。

三人在客位坐下。對面的下位是留給暗之方三位大祭司的。主位上是暗之方的數位長老。右手的上位,就是今日就會訂婚的二人的座位,此時還空著。除此之外到處奔波的還有許多的暗之方侍者,和雇來的光之方傭人。

他想起在天樞的時候。源禦黎聽說夜鄉晨的條件之後,雖然很驚訝,但是非常高興。她雖然還擔心自己的姨父母的安危,但相信這樣一來,他們必能夠安全歸來。她總覺得嫁給夜鄉晨總好過嫁給一個優柔寡斷的皇族子弟。紫附離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叫來禦龍越,令他去接替紫黍離,免得現在前途大好的黍離,因為一個女人惹出什麽事來,葬送了美好的前程。附離的說法是,她不適合黍離。我也正愁沒有和親的人選呢。

越在第一次問黍離這件事的時候,看著他矢口否認,就知道,這兩個人,恐怕是會為對方付出一切的呢。

越以為人是應該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的。無論別人說適不適合,只有自己才知道真實的情況。他希望黍離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因為他所知道的,黍離不能選擇而又必須接受的東西已經太多了,如果這都不能如願,也太辛苦了。

但他無法答應什麽。臨行前的一夜黍離與他徹夜長談,但他只能以沈默回應。大雪中就要離開的黍離什麽都沒有說,但策馬而去時回望的深深懇求的目光,是越無法忘記的。

終於,那二人坐上上位,眾人舉杯敬酒。

因為源禦黎的關系,越自然註意過那個叫做白沃若的心宿,但並不曾註意過她的相貌。知道了紫黍離的事之後,才特意看了看長相。花容月貌是遮不住的,雖比不上純粹皇族血統公主的國色天香,卻也的確是位佳人。一眼看去並不會驚艷,但久之卻能品出些獨特的味道。她被暗之方的首席牽著手,但步態有些蹣跚,用的艷紅胭脂,恐怕是用來遮蓋哭得紅腫的眼睛吧。

雖然讀不到她的心,但可以想見,她也一定和黍離一樣,牽掛著對方吧。

驀然間,他對上了她的眼神。那樣的目光,和策馬而去時黍離的目光,是驚人地相似呢。

他們心靈是相通的吧。

祝酒時他看著她的眼睛,一瞬間竟無法說出祝酒辭來,但畢竟是十二貴族中數一數二的大司馬,只是把目光轉向夜鄉晨,穩定了一下情緒,便笑道,願雙方友誼地久天長,戰事永不再臨!

眾人舉杯飲酒,霎時間觥籌交錯。他看到她竟將整杯的酒一飲而盡,臉頰驀然通紅,夜鄉晨又是驚訝又是擔心,慌忙拿走了酒杯,換上了茶水,而她幾乎沒有吃飯。

問她意願的應該是禦龍越,但他始終沒有辦法問出口來,自己為自己找理由,時機未到。

他隔段時間就會看看她。他看到的只是一個木偶一般端坐在上位的女子。夜鄉晨似乎一直想方設法逗她開心,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夜鄉晨也確實難得。越自以為對著這樣一個不願理會自己的女子,自己一定早就會失去耐心,轉向他人了。他不禁慶幸,她那敬愛的表姐還是比較好追的。

若是這一年多一直這樣過來,她也太辛苦了吧。夜鄉晨也是。

這時,神職大祭司舉起酒杯來祝酒,道,祝公主大人健康、幸福,美麗永駐!本來奉命要問公主大人意願的,看來是不用問了,這分明就是一對璧人嘛!想來能嫁這樣一位如意郎君,公主大人必可終身無虞,希望將來可以見到一位光暗兼收的公子大人,不,是幾位!

越不禁在心裏罵著,這搶人話說的死老頭沒長眼嗎!

眾人大笑,越只得幹笑,餘光瞥見那女孩子眼中突然有了焦點。一個微弱而顫抖著的聲音響起來,卻讓所有的人,還有音樂的聲音,安靜起來。

怎麽不用問了?我什麽時候說同意嫁他了?

沃若從座位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差點跌倒,夜鄉晨竟伸手扶住她,她卻甩開夜鄉晨的手,自己站著,甚至笑了。

這笑容讓越打了一個寒顫。

做心宿時剝奪了我所有的能力讓我陷入這離開神廟就會發狂的境地,這是我自己同意的;現在卻問都不問就讓我嫁到這逼死我生身父母的地方嗎?

剛才的安靜變成了一種嘩然的冷場。

夜鄉晨並沒有驚呆的神情。他看起來,應該說,很心疼。心疼眼前這個自己深深喜歡——如果這樣還不能叫愛的話——的女子。

越覺得自己看起來一定很驚呆。至於另外那兩個半老的人,恐怕已經沒有辦法做出反應內心感受的表情吧。這事情光之方怎麽都不知道呢。皇族成員的生死下落——即使只是四分之一血統和姻親,但多少還擁有頭銜——應該是最為重要的事情啊。

對面的暗之方官員幾乎看不出反應。只有一位中年的長老,看起來有慍色。

這是實情呢。這孩子不會說謊,越從源禦黎、心宿大火那裏也是知道的。

沒有人知道怎麽回應她。

她又笑了。

這樣也好。我能早點去陪我爸爸媽媽。

她走下上位,徑直出門。

席間立刻響起議論聲。夜鄉晨說了聲失禮了,先行告退,也離開了。

冷場隨著所謂璧人假象的破除而消解,人群中響起了議論的聲音。

神職和影職大祭司議論的是要和暗之方長老商量,與皇族聯合下旨賜婚,這樣白沃若便必須奉旨成婚了。

對面的暗之方官員議論的是,給了她父母親如此的風光大葬,竟然還不滿意嗎。

越自己想的是,這下好了,至少暫時她嫁不過去了。黍離那小子還有機會。

驀然間他覺得,那孩子確實也太可憐了。沒有人關心她自己是怎麽想的。

他咳了一聲。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眾人都安靜下來。他舉起酒杯說,此事關系我方皇族成員生死名譽,婚事恐怕只能稟明天樞再行定奪。不過話說回來,不論有多少不愉快,畢竟是戰爭時期的事,那是為和平而作的犧牲,將來,是要開創新時期的,我們會履行已經許下的約定。大家為不計前嫌,光暗相依,幹杯!

眾人安靜了一瞬,氣氛又再活躍起來,響起一片碰杯聲。

越一邊喝酒一邊想到,幾千年了,打不動的時候就想起來光暗相依了,打得動就喊著光明必將戰勝黑暗。人啊,真是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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