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若翻了個身，醒過來。

竟然沒有做夢。無論是爸爸媽媽，還是黍離，無法再見到的人，心中思念的人，竟都不肯入夢，思念也無法發洩呢。

這麽多天，連外面的戰爭變成什麽樣子，也不知道了呢。

看看天色，似乎和上次註意沒有什麽區別。

稷正樂呵呵地往桌上擺飯菜、碗筷。貓剛從外面進來，爬上椅子，又爬上桌子，想要染指正在冒著熱氣的飯菜，被稷用一小碗魚肉打發走了。

胃裏沒有餓的感覺，但看到桌上的菜，竟覺得都是想吃的。

確實是餓過了吧。

她幾乎是跳下床的，坐在桌前，看到兩副碗筷，問道，夜鄉晨也來這裏吃麽？

稷道，主人本來昨天就想和您共進晚餐的，可您一直睡著，主人又不願意打擾您的清夢，便只好一個人吃了。

原來我睡了一整天啊……

這麽久了，也該好好休息了。您現在恢覆原來的樣子了，這樣就好了。

稷擺好碗筷，便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貓兒貪婪地吃魚的聲音。她沒有理會夜鄉晨還沒有到，感謝了上天賜給自己食物，便拿起筷子開始吃。

從來沒覺得世間的飯菜這樣美味。就為了享受食物的美味，也應該努力活下去呢。

最初吃得很辛苦。剛剛下去的糧食，讓胃有灼燒的痛感。到後來，慢慢地習慣了，她也就真的感到了餓，吃飯的速度也不知不覺地加快了。

夜鄉晨走進來，將祭司的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只穿著襯衣，還把襯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了，見沃若先吃，並且自動忽略他，只得無奈地搖搖頭，坐在沃若對面。

單就吃飯的樣子，也許兩個人應該對調一下性別什麽的。

當然沃若並不是真的忽略了她對面的男人。她一邊貪婪地吃，一邊貪婪地閱讀那人的心靈，從淺表的意識，到稍深的戰況和計劃，至於再深的——欲望啊，夢想啊，不願面對的回憶啊，她也自動敬而遠之了。

這大概是拜以前一邊吃飯一邊看報紙所賜的能力吧。她小心地不再更多地回憶。

而那個人並沒有發現，只是一臉幸福地看她大吃，並且斯文地吃著東西

她終於滿足地放下碗筷。目光從眼前空空的碗、盤子慢慢舉起來，觸到那人敞開的襯衣中若隱若現的胸膛，便再次滑下來，回到了碗裏。

臉立刻燒了起來。

那人道，你沒事了，我很高興。

她低著頭沒有說話。她當然知道那個人是真的為自己高興。其實對於她來說語言已經完全是多餘的東西，但那人習慣不了這一點。

黍離就不一樣。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明白她什麽都知道，而她，知道他和她的心靈有多契合。所以他們可以把說話的精力，用來做一些別的事情。

一起坐著，一起吹風，看著旁邊的他的臉，知道他想的只是自己，默默地抓著他的手看他的掌紋，雖然一點掌紋的意義都不記得，卻能在遠離的時候，想起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也許並沒有做什麽有意義的事吧，但在想起的時候，便覺得那些時光沒有虛度。

你高興也不關我什麽事啊。

她丟下這句話，站起來到門口，抱起貓來，出去坐在臺階上。

已經到晚上了，院落裏有螢火蟲飛舞。她伸手去抓，自然沒有抓到什麽。

夜鄉晨靠著門框站著，看沃若坐在臺階上亂抓一氣，不禁莞爾。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喜歡她什麽。她沒有什麽比得上那些已經投入他懷抱的女人——從那些常人拿來比較的條件，諸如容貌，細心，脾氣，等等。

但她有一些別人沒有的東西。一個任何人都無法看透內心的人不應該有的東西。

單純，率直。

就是因為稀有，所以覺得珍貴，所以喜歡嗎。

如果她不是這樣，這個人，除了能力，也就沒什麽特別的了。

能說出來喜歡什麽，是真的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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