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街道染成一片金黃，夜間的生意又要開始熱鬧起來了。

黍離用布包裹著自己的劍，又抱著一摞書，走進莫先生的刀鋪。

像平常一樣，莫先生正和一些顧客攀談。黍離自己在一張茶幾邊坐下等待。來找莫先生的，果然都是一些富商裝扮的人。也有來檢查的牧師進來看看，檢查過店中的武器後，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就離開了。

不久，莫先生送走那些客人，向黍離走來，黍離便站起來迎上去。莫先生笑著問，還沒吃過飯吧？在寒舍用膳如何？

黍離微微頷首，笑道，榮幸之至。

還是那座院落，在另一間房間裏，有整潔的木質桌椅，潔白卻帶有精致的花紋的餐具。落地窗外面，是綠意盎然的院落，只有自由生長的野草。野草當中，有一棵血紅的黍草。

莫先生要他稍等，就到旁邊的廚房中去了。

黍離將書和劍放在旁邊的高臺上，就倚在窗邊看著那院落。

那黍草，太引人註目了。夕陽之中，更是像血一般。

片刻之後，莫先生出來，在他後面喚道，黍離，請用餐吧。

黍離回過頭來，看到莫先生在桌上擺上兩盤菜肴，還有刀叉。莫先生道，鄙人不知皇族是否教導過西餐的禮儀，不過可以肯定皇族不會常常用西餐吧。

黍離笑道，這些東西只是在課本上教導過，大概沒幾個人一輩子能用上一次吧。我算是開了眼界了。只是莫先生，能否告訴我，為何要在院中種植那種血紅色的黍草？

莫先生走過來站在黍離身邊，從落地窗望出去。血黍在風中輕輕搖曳，有血紅色的黍粒隨風飄走。莫先生的眼中流出一些懷念的光芒。

想來紫家一定不希望你們這些當時還沒有懂事的孩子知道血黍的事情吧。不如我們邊吃邊聊？子衿公子那麽平易的人，一定不會把這當作是不敬。

……

莫先生當時在新城麽？

我那時血氣方剛，加上我的那位朋友也認為新城對我來說是最合適的落腳點。子衿公子也比較反感這些熱兵器，因此我當年也只是做些合法的刀劍買賣。若是我當年就在做這種生意，現在的紫家，只怕要是新紫了。

黍離幫著莫先生把餐具收拾出去，道，謝謝您的招待，飯菜很可口。

莫先生慈祥地笑笑，你喜歡就好。你說過會把你的劍帶來，外面的那一把就是麽？

黍離出去，解開劍上的布，雙手將劍捧給莫，道，這是父親年輕時用的劍，雖然還很銳利，但是年代久了，也不知是否要保養，紫家又並不是這方面的行家，所以請莫先生看看。

莫在接劍時楞了一下，問道，我記得黍離公子是世子大人的親生兄弟，也就是紫氏族長大人的兒子？我能否知道，公子在去年之前在哪裏？那時紫家似乎從來都沒有提到過公子。

黍離笑著說，我是族長大人的兒子，這還能有錯麽？我確實是今年春天才回到紫家的，之前我都生活在天樞市井。

不知令堂大人，是哪家的小姐？

家母是赤氏的公主。至於排行、名字，家母沒有提過，父親和家臣也並沒有提過。

莫先生沈默地望著他的眼睛，又道，你還小……一定要珍惜你現在的日子啊。

黍離輕松地笑笑，說，最近好多人說我小啊。

一八二八年的冬天，一八二九年，還有一八三零年的春天都平靜地過去了。黍離坐在家塾的窗口，看著窗外的樹由黃色變得枯幹，長出新葉，開出花朵，變得濃綠，又再次變成金黃。對於兄弟們的冷落甚至挑釁，甚至還有紫江蘺的呼來喝去，他也早已經習慣了，只是越來越覺得，在紫家，他永遠是一個局外人。

平時的生活中，他也會經常經過那個被鎖住的破舊小屋。在那個地方，他會聽到陌生的聲音叫自己的名字。但自己既然沒有辦法進去，也就沒有過於好奇。

一八三零年春天，禦龍越離開紫家，要準備正式接過大司馬的重任。臨行前的一個夜晚，附離在越的房間裏長談，直到天亮送越離開。

越對黍離說，打算離開紫家了，就隨時來找我。

四氏歷一八三零年夏，因為在扶桑和光之方領海交界處發生糾紛，導致光之方與扶桑交戰。紫氏族長在調兵之外，更派出紫氏的家臣做軍師，憑借光之方船堅炮利，自以為六個月內此戰必勝，更可攻下扶桑本土。戰爭果然在六個月內結束，只是卻以光之方失敗，損失三成戰船並且割讓糾紛海域告終。四氏皇族及十二貴族一片嘩然。

一八三零年的冬天極不平靜。白氏和赤氏皇族都認為是紫氏族長戰術和戰略上的失誤導致了不應該的失敗，要求紫氏族長對此做出解釋和補償，藍氏族長卻並未表態。

事情直到紫氏世子提出‘戒驕自強’，贏得一片讚譽時才有些平靜下去的趨勢，紫桓邑卻道‘未曾驕而何來戒驕？未曾弱而何來自強？’與世子針鋒相對。

一八三一年春天，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創世節祭禮，附離、桓邑，也就要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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