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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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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胤只覺得處處都透著詭譎, 他轉身便走。

而隋離也沒有要攔他的意思。

這讓寧胤更覺得背脊發涼,乃至頭皮都是好一陣發麻。

他這一走。

還剩下個同樣摸不著頭腦的烏晶晶。

這段對話與她來說,就跟啞語沒分別。

烏晶晶悄然踏出一只爪子, 還沒等她踩穩, 她只覺得悚然一驚, 隨即本能地炸了毛, 而後想也不想便又縮了回去。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殿前。

一輪光暈自他身上流轉而過,再消失殆盡。

顯然是剛剛用了什麽傳送陣法。

烏晶晶瞪圓了眼。

是戈夜星!

不!是那個借他身軀的明亦仙君!

明亦來勢匆匆, 面色難看。

……定然不是什麽好事!

烏晶晶心下一緊。

那廂隋離緩緩擡頭,沒有一絲波瀾地轉頭看向明亦:“借他人之軀,在人間施以這樣的術法,轉瞬趕回縹緲宗。明亦仙君不怕受倒行逆施之苦嗎?”

明亦的面皮抽動了下, 隨即壓下眼底的陰沈之色,笑道:“我擔憂仙君的安危, 這才馬不停蹄趕回,受些苦也無妨。”

說罷,他緊緊盯住了隋離, 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隋離動了動唇:“有玄陽真人在,何人能動得了我?”

這話一出, 倒是提醒了明亦。

明亦面色瞬間放松了。

是啊。

他怎麽差點忘了, 這裏還留了個玄陽真人。

“是我關心則亂了。仙君歇息吧。”明亦說完就轉過了身。

看上去應該是要去找玄陽真人。

他的背影有幾分匆匆, 甚至有點像是逃一樣。

隋離也就坐在那裏目送他離開。

看得烏晶晶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應當……不會有人再來了吧……

烏晶晶再度小心翼翼地, 試探著伸出了爪子。

柔軟的肉墊挨上地面。

嗯?

隋離居然掉頭就往裏走。

烏晶晶瞪大眼。

別,別走呀!

但她又不好直接喊出來, 萬一被別人聽見了, 今天的“營救計劃”就失敗了。

烏晶晶想來想去, 一著急,只能“喵”了一聲。

隋離的身形頓了下。

烏晶晶見狀,連忙又喵喵了幾聲。

隋離聽見聲音,緩緩轉過了身。

烏晶晶一高興,正要迎上去。

但她的目光落在隋離的面龐上,他的表情冷酷,與方才和寧胤說話時的模樣沒有半點分別。

他不高興嗎?

他不知道是我來了嗎?

烏晶晶本能地止住了步子,又巴巴地叫了兩聲。

這次她喵得更賣力了。

聽著比剛才還要嬌上幾分。

“哪裏來的野貓?”隋離垂眸淡淡道。

烏晶晶震驚地再度瞪大眼。

野、野貓?

隋離當真認不出來她啦?

烏晶晶鼻頭有些酸,連帶著眼眶也酸酸的,一把怒火登時燒透了她的胸腔。

好生氣。

太生氣了!

他們一定是把隋離的腦子搞壞了!嗯!

那……現在怎麽辦呢?

烏晶晶稍稍冷靜了些許,又陷入了迷惘之中。

沖出去和隋離說,你還認得我嗎,我是你的道侶呀。

這念頭在烏晶晶的腦中打了個轉兒。

隋離便又轉回去繼續往裏走了。

他走了。

他真的毫不留戀地走了。

他都辨別不出我的聲音了,還拿我當野貓。

烏晶晶鼻尖抽動了下,那麽一丁點的傷心又湧動了起來。

隋離的身影漸漸隱入黑暗之中。

他的聲音卻驀地響了起來:“尾巴。”

烏晶晶:?

她本能地扭動腦袋,努力地回頭去看自己的尾巴。

月光將她毛絨絨的大尾巴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完全遮擋不住!

烏晶晶震驚了。

那我方才躲在柱子後面沒有露餡兒吧?

好險。

差一點就要被寧胤和那個明亦仙君發現了!那些仙人那麽壞,沒準兒就要拎著她的尾巴吊起來拔毛!

“再不跑快點,要被我抓住了。”隋離口中又吐出聲音。

烏晶晶後退半步,盯著他隱入黑暗的身影又看了兩眼,然後才頭也不回地趕緊溜了。

她回到居住的興水峰,一頭拱開門,鉆進去。

擡眸,卻是先瞧見了一個人影。

烏晶晶的動作不由一下僵住了。

是、是三長老。

三長老輕嘆了一口氣:“去找隋離了?”

烏晶晶僵著腦袋點了下。

啊。

她是妖怪這件事,被三長老發現了!

三長老看了看這只垂著腦袋的“貓”,是“貓”吧?三長老倒也拿不太準。

貓貓頭僵硬地梗在那裏。

三長老動了動唇:“要不先坐下來再說話?”

烏晶晶連連點頭,然後心虛地邁著步子,來到椅子前。

然後輕巧一躍,就這樣蹲坐在了椅子上。

眼下修真界中大事頻出,眾人都更多是著眼於自身的利益,反而輕輕放過了那麽些不太重要的東西。

比如……那日烏晶晶祭出七殺劍,那個被仙人上身的縹緲宗弟子,口口聲聲說伏羲宗要維護一妖物這件事。

眾人不再提。

並不代表他們心中就沒深思過。

尤其是三長老,一早便有疑心,後來更是一步步坐實了這個猜測。

只不過今日才親眼得見罷了。

三長老轉身跟著一並坐下,與烏晶晶之間便只隔了一張桌案。

烏晶晶小小的一團,三長老不得不低下頭和她說話:“見到隋離了嗎?”

烏晶晶又點了下頭。

“他是怎麽和你說的?”

這下倒是難住烏晶晶了。

隋離那兩句話,算是和她說的,還是和“野貓”說的呢?

小貓的面上顯露出一絲為難。

三長老嘆氣的聲音頓時更大了,他道:“隋離沒有理你是嗎?”

烏晶晶用力點了點頭。

“想來是有什麽苦衷了。”三長老道。

也可能是腦殼壞掉了。

烏晶晶在心中補充道。

“既是如此,就暫且不要去見他了。你也不要難過,且再等一等吧。”雖然三長老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會迎來轉機。

也許不會有轉機了。

也許伏羲宗註定就此要艱難起來,百餘年後才能重回往日的巔峰。也許百餘年後,會變得更加敗落。

無人能測算得了將來。

烏晶晶委屈地點了下頭。

“……若實在忍不住了想要見隋離,告訴我一聲。”

烏晶晶疑惑擡頭。

“若你不慎被人發現,總要有人為你掃尾才是。”

烏晶晶恍然大悟。

三長老起身欲走,等走到門邊,回過頭發現烏晶晶還蹲坐在那裏。

像是動也不敢動。

與修士們所見過的“妖物”全然不同。

三長老禁不住出聲道:“先前隋離在你身上用了什麽隱匿氣息的法寶吧?”

烏晶晶僵著腦袋繼續點頭。

“此法瞞得過眾人,但羿升道尊自少年時便穎悟絕倫。寧胤借仙人之力殺入伏羲宗時,羿升道尊應當很清楚,伏羲宗絕不退讓要保護的究竟是人還是妖。”三長老說罷,方才推門出去。

三長老曾反反覆覆想過這個問題。

除魔誅妖該是修士的本分。

可既然道尊絕不退讓,那他們便也絕不退讓。妖……便妖吧。

烏晶晶短暫地呆了片刻,低聲地,學著往日隋離的稱呼,喚了一聲:“三師叔。”

他們不怕她是妖怪啊……

……

這頭明亦幾個閃身,便到了玄陽真人住的院子。

但院中空空,並不見玄陽真人的影子。

明亦面色一沈。

玄陽這老東西,竟敢如此懈怠?

明亦哪裏知曉,此時操縱身軀的是寧胤本人。

當寧胤發現周圍的靈力凝作實質,泛起圈圈漣漪後,便知曉是有人在用陣法。

抽走的靈力之多,可見那人施用的術法相當高階。

寧胤想也不想就快速離開了這裏,這才避免了被明亦抓個當場。

寧胤不想和明亦撞一起。

畢竟給隋離種魔藤這事,還不能被發現。

於是寧胤掉頭去了劍宗弟子下榻所在。

除了劍宗弟子,他無人可信。

劍宗住所外擺有劍陣,寧胤甫一進門便驚動了裏頭的守夜弟子。

弟子飛劍而出,一見才發現是寧胤。

“……宗主。”弟子收住劍,表情卻顯得有些怪。

不多時,更多的弟子聞風趕出來了。

寧胤皺眉:“你們為何沒有跟隨仙君前往?”

劍宗不趁此時創下功績,難道都便宜縹緲宗嗎?

弟子們對視一眼,支吾答不上話,且都神情有些怪異。

寧胤心下更怒。

待目光梭巡過跟前的弟子,慢慢地,他意識到了他們的表情為何這樣怪異。

那日隋離打上門來,當著弟子的面將他打吐了血。

後來又與明亦仙君一起,將他帶到了縹緲宗。

他那時自恃隋離不會殺他,心下自然放松,半點反抗也無。

但落在劍宗弟子眼中……

自然顯得堂堂劍宗宗主自折了脊梁,連同劍宗的臉面都拋卻不要了。

寧胤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他冷聲道:“怎麽?見那隋離要回天去做仙君了,爾等便不拿我這宗主當一回事了?”

弟子們囁喏出聲:“不,不是。”

他們只是失望。

失望於劍宗為何會變成今日的模樣。

劍修本該是銳意不可當的,本該是淩冽不可屈的,本該是仗劍鋤妖魔正氣傲然的……總之不該是這樣。

“不管我今日做了什麽,都是為了劍宗。爾等好好想一想!你們若是更想做那伏羲宗內被屠盡的弟子,我也不會阻攔。便只當做本座一顆真心餵了狗吧!”

寧胤拂袖而去。

劍宗弟子望著他的背影。

“我們該追上去。”

“我等應尊師重道,何況他是宗主。”

“也許宗主說的不錯,一切都是為了劍宗……”

可話音響起,再落下。

到底也還是沒有人追上去。

寧胤越走胸中怒火越盛。

隋離那裏不順心,好哇,現在連自己的宗門都起火了!

他面色陰沈地想,也罷,大不了將來舉行一次大罷黜。將門中凡與他逆心著,都踢出去,且有這些人後悔的時候。

這麽一耽擱,寧胤倒也不必怕撞上明亦了。

只是等回到住所,他渾身的汗毛便立即豎了起來。

這是人在遇見危險時本能的反應。

不等寧胤拔劍。

“玄陽真人到哪裏去了?”明亦仙君的聲音沈沈響起。

寧胤頓住了。

明亦竟然這麽快就來找他了?

明亦披著月光緩緩轉身:“原來不是玄陽啊,是劍宗的宗主。”

寧胤連忙躬身拜見:“玄陽真人不比仙君法力高強,神魂無法常駐人間,這才留了些活動的空間給我。”

明亦的臉色卻並未因為他這番恭維的話而緩和。

“深更半夜,宗主何故在外游走啊?”明亦問。

“放心不下本門弟子,前去瞧了瞧。”寧胤心道他可沒說謊,他的確去瞧了。

只是在這之前還去見了隋離而已。

“你去給仙君做個隨從吧。”明亦突然道。

他口中的“仙君”自然是指隋離。

畢竟對於人間修士來說,隋離是道君,但對於仙人們來說,是清源仙君。

“給仙君做隨從?”寧胤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明亦。

那不是明擺著送他去讓隋離折磨嗎?

明亦為何突然改了心思?

是因為覺得縹緲宗主比他更得用,這就要拋棄他了?

“我也是憂心那魔藤在仙君體內發展出什麽異狀。”

放屁!

他才去見過。

魔藤在隋離的身上就好像死了一樣,除了那日讓所有人看見魔藤從他口中出來,魔藤便再沒了反應。

從隋離的口吻,也能看出來,這東西好像真對他沒用。

寧胤心道。

“罷了,我便告訴你吧。”明亦接著出聲道。

寧胤是動手滅伏羲宗的人,與仙君已成死敵。誰人都可能與仙君聯合起來,唯獨他不會。

明亦便也放心用他了。

“什麽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魔藤,世上沒有一樣法寶能兇悍至此。只因那本是仙君的筋脈制成。魔藤種在仙君的身上,不過是回歸了本體罷了。不必等飛升,恐怕仙君如今已是一半仙體了。”

寧胤臉色劇變。

什麽?

魔藤本來就是隋離的筋脈所化?

“你們應當還聽過上古鑄劍師兀轅的大名吧?他手中稀世名劍,正包括那七殺劍在內,卻是用仙君的仙骨鑄成。”

什麽?!

仙骨鑄成?

寧胤臉上徹底掩不住震驚了。

明亦:“沒想到吧?否則此物怎會有如此威力?一劍連仙人的神魂也斬得。”

該說幸好隋離太過喜歡那妖怪了嗎?

七殺劍是握在烏晶晶手中,而非隋離手中。

否則將會發揮出更可怕的威力吧?

寧胤臉色變幻不定,用力地咬住了後槽牙。

難怪……難怪隋離謝他。

魔藤入體,於隋離來說簡直是莫大的助力!更別提什麽殺了隋離……簡直成了笑話!

寧胤驀地想起來多年前一個傳言……

“仙君這具軀殼,還缺了心對嗎?”寧胤問。

傳聞是羿升道尊取了星辰為他鑄了一顆心。

“不錯。”明亦點頭,“仙君的心丟了很多年,無人知曉去了何方。”

寧胤只覺得這其中說不出的怪異。

“仙君的筋骨為何會變成魔藤和劍?為何連心也丟了?”

“你見過七殺劍嗎?”

“自然見過。”

“觀其氣如何?”

“殺意重重,極可怖。”

“筋脈化魔藤,仙骨鑄七殺,皆是殺意極重的邪物。當年仙君正是為摒棄身體裏邪惡的那一部分,這才親手挖出了自己的筋骨。本就承載著邪惡的東西,離體後自然也就化作了邪物。”

寧胤只覺得震撼。

並非人人的軀體都能有這樣的演化。

上一個能做到這樣地步的,是遠古傳說裏,於混沌之中誕生的盤古。

眾人只知隋離乃是清源仙君轉世,但清源仙君在天上究竟是什麽來歷地位,他們並不知曉。

這樣看來,卻原來是可與盤古比肩?

寧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隋離……這樣厲害!

若隋離不死,他將來更是下場慘烈。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那些邪物決不能再回到仙君體內作祟。”明亦肅色道。

簡而言之,便是要他看著隋離?

但這可不是個什麽好差事。

如今隋離身上已經有魔藤了,只怕折辱起他更容易。

何況……將來若有一日,明亦發現魔藤是他種的。恐怕真應了隋離的話,明亦會恨不得折磨死他。

“我相信宗主會將這件事辦好的。”明亦笑著說。

這話一出,寧胤便沒了拒絕的餘地。

“我該走了。”明亦並不願多留。

寧胤緊緊攥著手指,壓著滿心的不願,躬身道:“恭送仙君。”

“我會看著你的。”明亦淡淡說罷,只見原地一圈兒白光晃過,便不見了他的身影。

寧胤的臉色鐵青地立在那裏,半晌才又重新動起來。

能怪誰呢?

怪他偏偏不知道隋離身上有這麽多的秘密,這才棋差一著,反倒成就了隋離!

只是……既是神仙,身上為何還會有邪惡的一面需要被剝離出去?

寧胤總覺得這其中還有許多秘密。

但明亦肯定是不會告訴他的。

寧胤能很明顯地感知到,隋離的前身清源仙君在天上的地位一定很高。

而天上的那些仙人,既敬畏他,又懼怕他,既要用他,卻又不得不提防他。

寧胤咬咬牙。

他原先計劃好的一切,恐怕都要隨著隋離詭異的身份來歷而消散了。

不僅如此……他覺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個深深的漩渦。

第二日。

寧胤在院子裏站了許久,到底還是又前往了隋離的住處,按明亦所說,從即日起做隋離的侍從。

隋離坐在榻上,見他進門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恰巧縹緲宗弟子來送丹藥。

隋離看著寧胤道:“給他。”

弟子疑惑地將手中托盤遞給了寧胤。

寧胤面皮抽動一下,忍住了,最後恭恭敬敬地走到隋離跟前來,躬身道:“道君請。”

“跪下。”隋離吐出兩個字。

寧胤心頭怒火起。

“劍尊的膝蓋是鐵打的,彎不下去?”隋離看向那個縹緲宗的弟子,“不如你來教教他。”

弟子慌亂了一下,對上隋離那張冰冷更甚從前的臉,哪裏敢拒絕?

弟子結巴著開了口:“請劍尊如這般跪地躬身,為道君獻上丹藥。”

寧胤的面容因為難掩憤怒而扭曲了。

但他還是跪了下來。

從明亦讓他來做隨從那一刻起,他就想到這一幕了。

寧胤面容猙獰地跪地,雙手捧住托盤,往前一送,正好送到隋離手邊。

隋離卻沒接,只道:“放著吧。”

雲淡風輕地折辱了寧胤。

“我要煉丹,劍尊捧甕去殿前接無根之水。”

“此時無雨,何來無根之水?”寧胤話說到一半,也一下反應過來了。

隋離的意思自然是,接到水了他才能回來,接不到便一直站在那裏做個樁子。

寧胤心下恨得咬牙切齒,但還是應二樓聲。

這不算什麽,他心道。

不過些許折辱罷了……且等他熬過去。

隋離緩緩起身,擡手按了下寧胤的肩。

寧胤頓覺如千鈞之力落在了肩頭。

他未曾設防,突然遭此重壓,半邊骨頭都塌了塌,更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隋離閑庭信步朝前行去。

寧胤喉頭卻是驟然湧起一口血。

他現在才知曉,明亦為何那般如臨大敵匆匆趕回,他口中的“恐怕已是一半仙體”又該是何等的力量。

明亦是怕隋離力量回歸失了控。

……

明亦此時方才抵近邪修所在的洞府。

縹緲宗主面露一分難色,道:“前方有邪修布下的大陣。此陣用生人祭,兇殘萬分。”

明亦皺著眉。

倒不是為了縹緲宗主口中所謂的大陣。

先前在他看來,要解決這些邪修實在容易得很。但現在認出了魔藤的來歷,明亦心下都難免有一絲怵得慌。

這些人不知曉清源仙君曾經何等的可怕。

但他再清楚不過了。

縱使那位可怕的清源仙君早已不在,只剩今日轉世的隋離。但哪怕是他昔日的一條筋,一根骨,其中蘊含的力量也絕不是這些修士可以想象的。

明亦不得不站直了身軀,沈聲道:“取符紙來。”

縹緲宗主還仍當剿滅邪修對明亦來說,是小菜一碟呢。

“是,我這就去。”縹緲宗主應著聲,心下浮動絲絲喜悅,只滿心想著要在明亦這裏多學些東西。

仙界的符文,一定是遠勝人間的!

符紙很快呈到了明亦跟前。

明亦不快地道:“就這樣的符紙?”

“是。”縹緲宗主小心翼翼地問道:“此乃夜火紙,制破陣、進攻的符箓是最上乘。還不夠嗎?”

明亦沒有說話,但面上輕蔑不耐之色全然掩蓋不住。

那是仙人生來便有的優越。

先天的神仙,與後天修煉而成的果真是大不同。

想必仙君心中一定在想,這等玩意兒在人間竟也算得最上乘?實在可笑吧。

縹緲宗主想到這裏,臉上恭敬的表情都帶了一絲勉強。

在凡人面前,他們素來也是高高在上的。但在仙人跟前,他們又成螻蟻了。

“可有明光砂?”明亦問。

“沒、沒有。”

“明月精?”

“沒有。”

“司空筆自然也沒有了?”

“仙君說的是。”

“……”

話聊到這裏,明亦的臉色實在稱得上是很難看了。

縹緲宗主也終於反應過來:“可是眼前情形有些棘手?”

明亦抿唇不語。

他自然不會自曝其短。

但不回答,便已是最好的回答。

縹緲宗主怔在原地,怎麽也想不通,對於來自八重天的仙君,怎麽會處置不了區區邪修呢?

他不由渾身一凜。

今日豈不是要見些血,費些功夫了?

他偏又是那個率眾帶頭的,屆時縹緲宗焉能不在戰場上做出些表率?

“既然是生人祭成的陣,那便也以生人破陣吧。”明亦道。

縹緲宗主悚然一驚,不會是要拿他們……

“除此外,還有何處邪修聚集?”明亦問。

縹緲宗主松了口氣,原來是要拿邪修去生祭啊。

他重新來了精神:“有!我這就取輿圖來。”

邪修的反應卻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快。

這邊明亦親自出手抓邪修。

那邊季垣便主動派出人偷襲了正道修士,一時惹得明亦大為火光。

“這世間本就容不得邪道。”明亦面上展露出陰沈之色來,“該斬殺殆盡,一個不留才是。”

“仙君說的是!”

“將那些抓回來的邪修帶上來吧。”

“是!”

所謂別處的邪修,便是邪宗在各地城鎮收入門下的“弟子”。

這類弟子沒有半點修仙的根骨,被稱作外門弟子。

他們堪堪入門,有些方才種下魔藤,有些連種下魔藤的資格都沒有,充其量是個以血肉供養的人形“沃土”。

“仙君!”一道聲音在門外遙遙響起。

門口的道童忙道:“仙君,是法音門、紫玉門的門主求見。”

法音門還敢來見他?

明亦皺眉。

而且前者好歹還聽過,後者是個什麽東西?

法音門主在前,紫玉門主在後。

前者作尼姑打扮,後者便是妙齡女子的模樣。

“拜見仙君。”法音門主先是拜了拜。

擡起臉來,卻是極普通平常的一張臉,面上帶著淺淺的紋路,似是歲月刻下的痕跡。她的表情肅穆,甚至稱得上是刻板,這使她顯得並不那麽賞心悅目。

可以說是和修真界中的其他修士全然不同!

以靈氣修行,再加上無數丹藥,越是修為高強者,越可以駐芳齡,修容顏。

所以修真界多是俊男美女。

偏這位法音門主全然不在意一般。

她直起腰來,開口便道:“仙君要以生人活祭大陣?”

明亦壓下不耐:“不錯。”

他心頭幾點惱意攢動。

怎麽回事?何時輪到這些修士來問他的話了?不分尊卑。

誰曉得法音門主緊跟著又開了口:“請仙君三思。”

明亦的火騰地便上來了,他冷眼註視著法音門主:“難道門主與那些邪修有什麽勾連嗎?否則怎會為他們求情?”

法音門主並不因明亦的責問動搖,接著道:“仙君可曾問過他們,引氣三訣是什麽?”

明亦:“什麽?”

明亦只覺可笑,乃至是莫名其妙:“門主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正要揮袖將人驅逐出去。

法音門主又道:“若問他們靈石如何分辨上中下品,養氣丹與定氣丹有何區別,聚靈符該如何書寫……他們都不知曉。”

久不開口的紫玉門主方才接口道:“這些是修士引氣入門後皆知的,最基礎的修真常識。”

“而這些所謂邪修,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他們當真是邪修嗎?又或者不過是被真正的邪修所誘騙的城鎮百姓呢?”法音門主沈聲道。

明亦沈下臉,一揮袖,風起,裹住跟前二人便卷了出去。

“無禮!難道還要我去分辨哪個更邪嗎?都是邪修罷了,何必分高低。關宗主,你說是不是?”

縹緲宗主馬上應聲道:“是啊,對待邪修可不能手軟,定要殺盡才是。”

“還不動手?”明亦揚了揚下巴,“若有不從者,你看著處置便是。”

縹緲宗主聞聲,登時摒棄了心底所有的勉強,恭恭敬敬應了聲:“是。”

紫玉門主穩住身形,壓下翻湧的氣血,擡眸迎向縹緲宗弟子。

“看吧,我便說是無用的。說不準還要遷怒你我。”

“總要有人來的。”

……

前頭的消息很快傳回了縹緲宗。

便是獨自居住在興水峰上的伏羲宗人也聽聞了。

他們絲毫不覺得意外。

只是低低慨嘆了一聲:“對於天上的仙人們來說,凡間的人到底算是什麽呢?”

烏晶晶也禁不住皺眉。

雪國便曾經大興人祭。

但後來隋離和辛敖一起把它從雪國的禮制裏剔除掉了。

那時隋離是這樣說的:“人祭何其殘忍,若對同類都無可憐同情之心,與蠻荒未開化有何異?”

那些仙人……這麽多年,原來還未開化嗎?

季垣也沒有開化嗎?

烏晶晶皺了下鼻子。

隋離他們都可以不殺妖怪了。

為何這些人反而容不下同類呢?

烏晶晶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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