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沒用的金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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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國。

元楮在那裏枯坐已有兩日。

“元君。”無極門人嗓音艱澀地道。

元楮一動也不動。

他只是垂眸盯著自己的手。

他肩上的傷還未好, 加上先前失血過多,近來又要幫著門主處理各項事務,如此一來, 自然恢覆起來很慢。因而回到門中, 他多是要靠姹女來扶著他的。

只是如今……

空空蕩蕩, 哪裏還有姹女的蹤影。

他親眼看著她的身影消散在他的面前。

就如書卷中記載的, 一朝化為神仙一般……

元楮知曉巫蠱的力量,但他從未想過這樣一幕會真切地發生在他的眼前。一個人,說不見便不見了。

“元君?”

“元君, 門主交代下來的事,您已經有兩日不曾處理了。”

無極門人忐忑道。

元楮這才緩緩回神,道:“你不覺得目光所及之處……只是井底所能窺見的一隅嗎?”

什、什麽?

門人呆楞地站在那裏,全然不懂元楮說的是什麽意思。

“無極門算什麽?雪國算什麽?這裏無上的權柄, 又算得什麽?”元楮望向更遠處的天,“天外是什麽?”

門人覺得元君像是修煉得瘋魔了。

字字句句他們竟然一個字都聽不明白了。

元楮驟然起身, 一邊低聲喃喃,一邊大步往外行去:“若這裏本是虛假,何處又是真實?姹女, 姹女……”

他忽然扯動唇角,露出了笑容來。

“原來你身上還有這般奇異之處。”

“元君?”門人回神, 匆匆追了上去, “您這是要去作什麽?”

元楮:“你聽聞了嗎?帝姬和辛離公子都跟隨那些大和尚遠渡重洋了。”

門人點頭:“聽聞了。”

這是那日, 陛下突然下的聖旨告知了天下。

陛下說, 帝姬要為佛國百姓求來更好的生活。

公子辛離也要去尋治理災患之法。

百姓們聞聲,無不感恩戴德。

“我若此時再下蠱奪權如何?”元楮笑問門人, “反正門主也不在了。”

那門人被這話嚇得臉色一白。

萬一, 萬一他們又轉身回來了呢?

無極門豈不是又要被下大獄?到時候門主說不定都懶得搭救他們這些“叛徒”了。

元楮將他驚懼的表情收入眼底:“我說著玩兒的。我答應門主的話, 又怎麽會違背呢?”

門人頓時長長舒了口氣。

元楮見狀心下失笑。

帝姬、辛離應當與姹女一樣消失了吧。

太初皇帝並不直言他們失蹤,是推到那些和尚頭上,為的便是依舊震懾眾人吧?

他沒撒謊。

他答應了帝姬的話,他一定會做到。

他會盡全力為太初皇帝鞍前馬後。

將來有一日……他還會想法子再見到姹女,再見到他那門主的。

他對另一片天,充滿了更濃厚的興趣與向往。

他死也要見到那一片天是什麽顏色。

……

伏羲宗。

“阿俏。”

“阿俏……”

坐在窗前身著煙紫色衣衫的女子,乍然聽見這樣的聲音,緩緩回過了頭。

她恍惚了一瞬,一時還以為是什麽精怪學了烏晶晶的聲音。

但轉念一想,這裏可是伏羲宗,何來精怪呢?

她騰地一下站起來,匆匆打開門。

外頭立著的少女,身上穿的還是走時的衣衫,頭發松松挽起來一點發髻,只眉眼間多了一點嫵媚,冰肌玉魄,好生美麗。

阿俏禁不住又恍惚了一下,然後一步踏出去,喃喃喚了聲:“阿晶!”

烏晶晶雙眸一亮,又喚了聲:“阿俏。”

阿俏伸出手,像是怕自己還在做夢一般,小心翼翼地點了點烏晶晶的衣襟,等觸到實物了,她方才一下將烏晶晶抱在了懷中。

阿俏的心跳飛快。

她本該有很多話要說的,只是到了嘴邊,到底也只擠出來一句嘶啞的:“對不起……”

阿俏自覺是因為她與寧胤的糾葛,才引來了寧胤對烏晶晶的報覆,最終害得烏晶晶和隋離也中了白頭蠱,烏晶晶更被那老和尚騙進了鏡子裏去。

“你高興哭了嗎?”烏晶晶問她。

少女的口吻還是一如既往,帶著些天真爛漫的味道。

沒有絲毫的怨懟。

阿俏覺得胸口壓著的大石好像終於輕了幾分。

她緊緊扣住烏晶晶的手腕,張張嘴,半晌還是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倒是烏晶晶拉著她往裏走,隨意尋了處位置坐下,問:“你在伏羲宗過得還好嗎?”烏晶晶皺起臉道:“我又見到寧胤啦,他竟然還沒有死。哦……我險些忘了,他自然是不能死的,他死了,你也要死了。”

阿俏終於拾回了自己的聲音。

“寧胤……他本就是個有城府心機,又手腕狠辣的人。他今日還能在修真界中逍遙快活,我倒也不覺得奇怪。”阿俏冷著臉道。

若是想不通這其中關節,只怕只有自己活活慪死。那又有什麽用呢?

阿俏說完,連忙又道:“伏羲宗待我極好,你與隋離道君走後,也半點不曾短我吃穿,此後又獨自劃了個院子出來給我住。寧胤如今極風光,多次來到伏羲宗想要見我,伏羲宗始終沒有給他半點機會。”

阿俏皺眉,露出極厭憎的表情來:“以他這個人的狹隘之心,只怕如今連伏羲宗也一塊兒恨上了。”

她喃喃道:“有時候真忍不住想,若是我死得透一些,是不是也能帶著他一塊兒去死了。也免了禍害旁人。”

烏晶晶想了想,認認真真地勸她道:“像寧胤那樣的人,那樣那樣壞,一定有許多手段。你就算拿刀插-入自己的心臟,也可能是疼,不是死。……阿俏,你還是不要試了。好疼的。”

阿俏眼眶發酸,悶聲應道:“好。”

烏晶晶還是沒有變。

哪怕從花緣鏡走了一遭出來,她也還是那般的。

“不論有沒有你,寧胤都不喜歡伏羲宗的。”烏晶晶又道。

阿俏聞聲,驚訝地看了看她。

不,還是變了一些的。

烏晶晶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烏晶晶並未察覺到阿俏的訝異,她接著道:“很多人一定都不喜歡伏羲宗,因為伏羲宗太厲害了。所以,也不全是因為你的關系呀。”

“阿晶,你怎麽會想到這些的?”

“嗯?……就這樣想到了啊。”烏晶晶一頭霧水,這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到的事嗎?

阿俏低聲道:“你在花緣鏡吃了不少苦吧?如今都學會縱觀大局了。”

烏晶晶喃喃道:“這便叫做縱觀大局嗎?”

她好像只是,聽辛敖和隋離說得多了,隱隱約約地,也就有自己的想法和念頭了。

這算是變得極聰明了嗎?

烏晶晶不由自主地便有一絲想辛敖了。

她悄悄嘆氣。

人呀,為什麽總是有用不完的思念呢?她在花緣鏡裏會想念阿俏。在花緣鏡外,又會想念辛敖。

一時間,烏晶晶都忘了自己不是人這件事。

她回過神來,沖阿俏搖了搖頭:“我沒有吃苦。”

阿俏自然不信:“我知曉你是為了寬慰我的心。”

烏晶晶也很納悶,怎麽一個個都不信她說的大實話呢?

她扁了扁嘴,只好不再提花緣鏡中的事,轉聲問起:“小狐貍呢?”

阿俏知道她問的是誰。

那只四尾靈狐!

阿俏這才揮去了方才的憂愁,笑道:“伏羲宗每日都要送些靈植來給它吃,如今養得大一些了。我帶你去瞧。”

烏晶晶點了點頭。

雖然小狐貍遠遠不如阿俏他們叫她思念,但總歸是她養的,嗯,也要負起來一些些責任的。

阿俏帶著烏晶晶拐了兩個彎兒,繞過屏風,來到了床榻邊。一只巨大的籠子就擺放在床頭邊上。

籠中,狐貍緩緩站了起來,眼底飛快地掠過一點驚異之色。他沒想到烏晶晶還能活著回來!

狐貍四足伏地,脊背微微弓起,四條尾巴格外厚實,從籠子的縫隙探出。

這頭烏晶晶也驚訝地瞪大了眼。

它怎麽……

“長得這麽大了?”

足有一丈高!

籠子都快要關不下它啦!

當它看向烏晶晶時,這便當真有了一分獸類的氣息,自然地帶出了點點壓迫感。

“想是因著伏羲宗內,靈氣濃郁,又有天材地寶……便是養一頭豬,也該要養大了。”阿俏道。

“……”四尾靈狐容夷聞聲,嘴角似是抽搐了下。

怎敢將他與豬相比?!

不,是怎敢將豬與他妖族之王相比?

烏晶晶輕嘆了口氣,倒似是有些可惜了:“原來要蹲下身去摸它,如今都不用了。這樣瞧著,哪裏還像是我的兒子呢?我像是它的兒子還差不多。”

看起來像是有點兒因為他不夠可愛,多多少少有一分想棄養的意思了。

四尾靈狐的嘴角登時繃不住又抽搐了下。

如今身在屋檐下,焉能不低頭?

這頭龐大的公狐貍,勉勉強強地低下了他大妖的高貴頭顱,蹭了下烏晶晶的指尖。

烏晶晶倒也沒順勢摸摸他。

因為想摸的話,摸摸自己不就好了嗎?

烏晶晶眨眨眼,留意到了另一件事:“阿俏,你一直把它養在床頭嗎?”

烏晶晶話音一出,容夷的表情還有一分怪異。

是……一直將他養在床頭。

多少年一心只想搞死人類修士,直到死也沒拿正眼瞧過母狐貍的上古妖王,被迫日日與人類女子吃住在一起。

到底是真將它當做未開智的靈狐幼崽吧,阿俏換衣裳也不避著它。

容夷為此還合著眼,裝了好幾日的死,將阿俏生生嚇哭了。

阿俏很少哭的。

寧胤要殺她她也不哭。

只那日她坐在籠子旁,喃喃道:“阿晶回不來了,她的狐貍也死了,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了……”說著說著,阿俏的眼淚便下來了。

而此時的阿俏呢。

她自然不知這公狐貍不過是妖王重塑後的身體。

她只看著烏晶晶,點頭解釋道:“我不大摸得清那些和尚是怎麽回事,還有那個清凝仙子的縹緲宗又是怎麽回事,更別提還有寧胤虎視眈眈。我怕有人對狐貍下手,將來你你回來看見它死了肯定是要傷心的。想來想去,只有安置在身邊最穩當了。”

原來是因為惦記著“小狐貍”,方才對他好的。

容夷的獸瞳閃爍著冰冷的光。

這廂烏晶晶忙低頭蹭了下阿俏的肩頭道:“阿俏真好。”

雖然她現在已經不大需要養個狐貍崽崽了。

她一定很快就可以和隋離有自己的崽崽了。

但是、但是阿俏這樣用心照料它……那還是好好養著叭。

阿俏嘴角彎了彎,心中的煩悶愈少了,她道:“不及你。”

烏晶晶不想與她誇來誇去,便大言不慚的地應了,隨後與阿俏坐在一處,又說了會兒話。

不多時,陽九來了。

“烏姑娘在嗎?道君等你回去呢。”陽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阿俏都有些詫異。

他們在花緣鏡中獨自相處了那麽久,聽烏晶晶說起,都近二十年了,還沒相處夠嗎?

烏晶晶才來了這裏多久的功夫?隋離道君便要將人喚走了?

阿俏稍作回憶,只覺過去的隋離也實在不像是這樣離不開烏晶晶的人。

烏晶晶倒是半點沒多想。

她和隋離在雪國時,動不動便要找尋對方,有時候是辛敖到處捉他們,早已習慣了。

想到這裏,烏晶晶甩了甩腦袋,暫時甩掉了心頭的悲傷。

她站起身:“那我將四尾靈狐帶回去。”“但是……要怎麽拎回去呢?”

披就一身厚重毛皮的公狐貍,如今瞧著比她還要大只。

早就不是能輕輕松松拎回去的東西了。

烏晶晶暫時發了會兒愁。

然後她驀地擡頭問:“阿俏,你喜歡它麽?”她指著籠子裏的大狐貍問。

阿俏怔了下,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

她本是人類,後來更愛烏晶晶這樣的妖物。妖族她不大喜歡,可烏晶晶養的……

愛屋及烏。

烏晶晶一拍手掌:“那便送給你吧阿俏!”

容夷立在籠中,一雙獸瞳都驟然間瞪大了。

阿俏也很震驚,等回過神來,她連忙道:“那怎麽行?它是四尾靈狐!”

這是禦獸宗贈給隋離道君,再被隋離轉贈給烏晶晶的。

當時禦獸宗的人都說了,這東西若是能養起來,等到將來興許會媲美化神期修士,這樣珍貴……當初隋離將它給了烏晶晶,想的也是給烏晶晶做護身之用吧?

阿俏自然不肯要。

烏晶晶急著回去與隋離說話,忙反問道:“為何不行啊?”

“它……太貴重了。”

小妖怪腦子裏早沒了貴重的概念。

這要怪自打認識了隋離之後,她手裏收的盡是些好東西,又哪裏缺一只狐貍呢?

“唔,很貴重嗎?”

“是,很貴重。它能用來保護你。”

“那更要給你了,這樣,除了我之外,就有更多的東西保護阿俏了。”

阿俏動了動唇,喉中好似哽塞住了,一時倒說不出反駁推拒的話了。

烏晶晶一錘定音:“就這樣決定了,這樣就算下次遇見了寧胤……你還可以放它去咬寧胤呢!”

阿俏一下笑出了聲:“……嗯。”

烏晶晶艱難地夠了夠容夷的腦袋,她伸手拍了拍,認真地道:“你要聽阿俏的話,要好好保護阿俏,我先走啦……”

容夷喉中發出了一聲吼叫。

有了點威嚴震懾的味道。

烏晶晶嘀嘀咕咕道:“真的像狗狗叫……”

然後才轉身走了。

等她一走,阿俏才又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烏晶晶沒回來時她哭。

回來了,也哭。

妖王容夷實在弄不大明白人類是怎麽一回事。但他猶疑片刻,還是從縫隙間伸出舌頭舔去了阿俏面頰上的眼淚。哦,原來淚是鹹的。從未流過淚的妖王如是想。

阿俏推開他的大腦袋:“……別舔,會舔花我的臉。”

不過這下倒是沒勁兒再哭了。

她只是盯著容夷道:“什麽時候才會開靈智,化人形呢?”

現在就可以。

容夷心道。

只不過變成瘦弱少年沒什麽意思。

等他重回妖王強壯威武的模樣,他自然化形,好叫她瞧瞧妖王的威嚴。

可不是烏晶晶那種小妖怪能比擬的!

這廂烏晶晶在陽九引路下,回到了隋離居住的大殿。

只見隋離坐在桌案之後,手中執朱筆,面前擺著書……一個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雪國。

再往裏走幾步,烏晶晶便瞧見了殿中堆積的大小盒子。

陽九道:“那都是先前結侶大典的賀禮,因烏姑娘和道君消失在了花緣鏡中,便一直放在殿中,無人拆,也就無人動了。”

若是先前,烏晶晶看見這些東西一定高興死了,恨不得一頭紮進去,一直拆到天荒地老才好。

但如今,她舔了下唇,懨懨地掃過兩眼,隨後便徑直走到了隋離的身邊,坐下。

陽九見狀都不由一怔。

原來不止是道君身上有了些變化,連烏姑娘也有了變化啊。

想必在鏡中,他們與大師姐定是相依為命,過得分外艱苦,如此才養出了這般情誼吧?

此時隋離擡眸看了陽九一眼,陽九立時會意,自覺地退出了大殿。

等大殿歸於寂靜,隋離擡手將面前的東西推到了烏晶晶手邊。

那是一只極厚重的書簡,書簡外刻有“州志”的字樣。

“州志?”

“嗯,……上面有雪國的記載。”

烏晶晶雙眼一亮,連忙將書簡打開來。

一行行字登時漂浮在了半空中。

烏晶晶有些緊張,她突地不大敢看了。

州志上會怎麽寫雪國呢?

大抵是因為想到了“雪國”二字,那些漂浮的字登時化作一道光,鉆入了烏晶晶雙眸之中,於是與雪國相關的記載就這樣進入到了她的腦中。

……太初皇帝,仁君也。

烏晶晶驀地瞪大了眼。

哎?

書中記載他廢除了人祭的制度,記載他在天災人禍時減輕了賦稅,記載他從一個武將到一個仁君的轉變……

冰冷的文字提及他膝下無子無女。

興許是太過強悍的人,總會存在著某方面的缺憾。

他舊疾發作,薨逝於太初三十九年。

烏晶晶的眼淚霎地落了下來。

她哽咽道:“那、那我們還要去找他的墳塋嗎?”

隋離眉心緊鎖:“……來不及了。”

“來不及?”烏晶晶扭頭看他。

“邪修與正道修士的大戰,會變得更加激烈。”隋離道。

那還不如就留在雪國呢。

不過這念頭終究也只是一閃而過。

因為這裏……還有阿俏他們啊,還有隋離的師長啊……

隋離擡起手,按住烏晶晶的頭頂,輕輕撫弄兩下,他道:“我會想法子讓你再見他的。”

烏晶晶很相信他。

她點點頭,遂不再提辛敖的事了,只與隋離道:“我將四尾靈狐送給阿俏了。”

那倒是極好。

隋離目光一閃,嘴上沒有這樣說。

他只道:“如此也好,大戰在即,也要有東西護住阿俏。”

那公狐貍終於不用被烏晶晶拎進房裏要一起睡了。

“早些洗漱了歇息吧。”隋離道。

烏晶晶知曉第二日應該還有許多事要做,於是連忙去洗漱了,早早鉆進了被子裏。

隋離不必再幫著辛敖處理事務了,如今他身體也恢覆了,一時倒好像空餘下了時間。他走到床榻邊,揭開了被子,修長的指骨貼住了小妖怪的背脊。

向上可劃過她雪白的脖頸。

向下便會撫到更為幽秘之所。

小妖怪動也不動,半點也不覺得癢。

隋離眸光一閃,將她翻轉過來。

……竟是已經睡著了。

隋離心頭飛快地掠過一點失落,不過很快便被按了下去。

他輕捏了下她的面頰,又為她整了整衣衫,這才與她一並躺下了。

翌日。

陽九早早地就來請二人了。

到了大殿,今日來的便是濟空上師本人了,他身邊還站著無相子。接替他們去前線的便是昨日的濟明上師。

濟空那老和尚見烏晶晶一進門,便朝她深深拜了拜:“實有對不住烏姑娘,我已聽濟明說清楚了。”濟空也不臉紅,他本就是遵神諭而為。於是眼下還能說出:“烏姑娘是難得的與佛有緣的人物,何不入金禪宗?日後我等慢慢彌補烏姑娘。”

無相子聞聲站在一旁漲紅了臉。

他緊緊咬著下唇,像是有什麽極難忍受的事一般。

此時三長老驀地出聲打斷道:“濟空,你這是要道君失了道侶啊!若與佛有緣,也該是去法音門。與你們混在一處算什麽?”

濟空這才道:“是我唐突了。”

“且先說說你要如何補償烏姑娘吧。”三長老冷聲道。

濟空當即命人取了東西來。

“三萬上品靈石,二十萬下品靈石。再有法寶一件,靈器三件,上品靈藥三十七丸,下品靈藥九十九瓶。更有我金禪宗特制的傳音符三枚,此三枚,可隨時隨地召喚我金禪宗中供奉的上師前往相助……”

三長老面色稍霽。

但當濟空看向烏晶晶時,卻發現這位出身小門派,沒什麽來歷的女修,狠狠瞪了他一眼。

濟空不由道:“烏姑娘若還有不滿,大可向金禪宗提出,只要能辦到的,金禪宗一定辦到。”

烏晶晶討厭死他了。

她更用力地瞪了瞪他,道:“這些東西哪裏能賠得了呢?”

哪裏賠得了一個辛敖呢!

她和隋離都沒爹了!

隋離淡淡道:“那就請濟空上師將花緣鏡給我們。”

濟空:“不可!此物是金禪宗的神器!”

若給出去了,以後佛修還上哪裏歷練去?

隋離擡眸,語氣平淡,但話語裏分明是譏諷的意思,他道:“不是你讓無相子送給阿晶的嗎?既然一早就送了,依我看,那物本就該是阿晶的。”

濟空面色一肅,一時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無相子終於開口了:“不錯,給出去的便該歸烏姑娘所有。來人,去取鏡。”

“佛子不可!”濟空再度脫口而出。

無相子垂眸。

他本純善之人,此時出口卻是語帶自嘲:“爾等既稱我佛子,便該知曉我是身懷大功德轉世的佛。可金禪宗上下,當真尊敬我嗎?上師借我手,要除去異己。如今我開口,也一律做不得準。既然無人聽我言語,又何必叫我做佛子?”

濟空聞言,連同他身後的佛修們也個個變了臉色。

“不。”濟空的身形晃了晃,艱難地吐出這個字來。

他隨即轉身道:“爾等還不依照佛子所言行事?”

身後人從怔忡回神,連忙轉身去取鏡子了。

神器啊……

金禪宗的神器啊……當真就要這樣贈給伏羲宗嗎?

無相子依舊垂著眼。

他方才咬住下唇的動作,在他唇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而他自己也恍然未覺一般。

烏晶晶看了看他。

想說本來也不關他的事……只是這裏人太多了。小妖怪現在也懂得了什麽叫做“大局”。大局便是,她不僅是烏晶晶,她現在還代表伏羲宗了。她若出聲幫無相子說話,那金禪宗該要以為伏羲宗好欺負啦。

這都是她在雪國每日裏打瞌睡時,辛敖與隋離當她面談論朝政,耳濡目染來的。

烏晶晶只好沖他眨了眨眼。

然後屈指做了個從身上捏金光的動作。

無相子原本緊繃的身軀,怔怔望著她的動作,慢慢也舒緩下來了。

花緣鏡就這樣又被捧到了烏晶晶面前。

而這次它被封得嚴嚴實實,再也不會不慎被吸進去了。

金禪宗中有些佛修面露不解,但濟空開了口,他們也無法將這東西搶回來了。

這邊的動靜很快也傳到了前線寧胤的耳朵裏。

寧胤面色一變:“金禪宗瘋了?還把自己的神器搭進去了?”

宗門的底蘊除了多修士大能外,其實也有一部分來自於鎮宗神器。

像縹緲宗的三生石也一樣是鎮宗的神器。

這樣的東西,流入到別的門派……實在難以想象後果。

“沒用的東西。”寧胤沈聲道。

不過他沒有太生氣,因為他已與仙人達成了一致。

眼下金禪宗這樣露拙,能入仙人眼的,只怕就剩劍宗了。

到時候再無別的門派與劍宗相爭,劍宗一躍成為第一大宗,他那師姐青靈劍尊又算什麽?人人都誇青靈劍尊是難尋的天才。可她生來就不是做宗主的料。

只有他!

只有他寧胤才能帶領劍宗攀上頂峰,升入仙界,成為一段傳說!

與此同時。

花緣鏡落入烏晶晶手的消息,也一樣傳到了縹緲宗。

長老們定定地盯著座上宗主。

宗主擡手一揮。

只見三生石上緩緩顯露出了一段文字……

半晌。

他沈聲道:“……清凝死了。她的命格,被篡改了。”

“什麽?”其餘人個個面露震驚之色,“怎麽可能?”

他們不舍責怪清凝,實則是因為,他們一早便從三生石上看過清凝的命運了,比清凝自己還要早。

他們知曉她的天分,知曉她的未來,於是將縹緲宗的寶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可誰知曉她自己也去瞧了三生石,此後她的命運便有了變化。

“花緣鏡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們一無所知。我疑心隋離說了謊。可他……是仙君轉世。”

“伏羲宗毀了我們縹緲宗的未來……此仇如何能善罷甘休?”

“既然不敢對仙君動手,何不先搜那烏晶晶的魂?弄清楚究竟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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