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小妖怪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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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鴨魚肉, 蛋和餅,到底都是凡塵俗世之物。

修士們腹中饑鳴幾聲,也還是轉過了頭。畢竟這些年裏修行, 也不是白修行了的。漲了修為, 也磨練了意志。

“只怕生不起火。”清凝仙子低低道。

“是啊。”有修士驟然反應過來, “如今失了靈力, 也驅動不了法寶,這四下無人、冰天雪地的,也尋不到火種……”

烏晶晶將雞放回儲物袋。

修士們見狀, 嘴角抽了抽。那儲物袋……是能裝活物的那種吧?一般都是用來裝妖獸或者特殊的天材地寶的啊!怎麽能裝……裝雞?

他們要是知道這是伏羲宗三長老的儲物袋,只怕眼前要黑得更加厲害了。

烏晶晶緩緩走下樓梯,轉身進到了廚房。

沒一會兒,眾人便見她和阿俏拿著鐵片、石頭和黃紙出來了。

“這是作甚?”眾修士正驚訝間。

只見阿俏拿著鐵片擊打石頭。

一下、兩下三下……不知多少下。終於有人想了起來, 低聲問:“可是敲石取火?”

他話音落下,阿俏手中的黃紙便被簇地點燃了。

眾人一呆, 這才想起來,人世間的種種神奇力量,並非是一定要靠煉體、修真才能得到的。

哪怕是凡人, 也最是懂得如何利用天地間的東西,來讓自己更好地活下去。

他們心下微動, 似又從中有了新的感悟。

於是忙盤腿坐下, 閉目仔細去體會那種感悟。

等修士們再醒來, 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喉中更是火辣辣的疼。那是幹渴太久之後造成的。

屋中已經點起了火。

柴是從後院找到的,因不夠的緣故, 還劈了些桌椅。

眾修士活動了下身子, 倒不似先前那樣冷了。

縹緲宗很快將靈草與禦食丸分發了下去, 又用碗給大家分裝了些靈泉。

此時一點香氣鉆入了他們的鼻間。

換做從前,他們自是不屑一顧。只是今日,那香氣若有若無的,像是直直鉆入了心間,勾得人不知不覺就分泌出了口水。

而禦食丸越是咀嚼,便越是覺得口中幹癟、乏味,腹中也感覺不到飽。

只聽得另一廂道:“好了。”

他們轉頭望去,便見阿俏從火上取下了半只烤鴨。

烤鴨周身抹了香料,散發著陣陣酥香氣。油滴落在柴火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他們禁不住問:“香料是從哪裏來的?”

烏晶晶道:“買的呀,買肉自然要買香料啊。”

他們不由又看了看繞著桌子腿兒打轉的兩只雞,一公一母。

而雞的面前,還撒了些小米、玉米和麥麩。

“這些又是從哪裏來的?”

“買雞的時候送了些,自己也買了些。”烏晶晶道。

她不知道一去要多久,對這些全然沒有概念,自然是要將儲物袋塞得滿滿當當。

眾修士聞聲,一時還有些恍惚。

他們修了太久的仙,每日裏出行只管帶好法器符箓與靈石便是了。誰還如凡人一樣,惦記著這些瑣碎的事呢?

那廂烤完鴨子,放置在白瓷碟中。

轉而又掏出了幾張大餅。

烏晶晶道:“烤餅也是極好吃的,若是吃不得肉,吃些餅也很好。還有,還有冷冰冰的饅頭烤出來也是香的……”

其實不必她說。

那餅一煨上去,便能聞見餅的酥香與蔥香氣了。

無相子睜開眼,低聲問:“分我們的嗎?”

烏晶晶點了下頭。

她是摳門了些,不過到底從無相子那裏借了一撮金光走呢。

還有還有,那只用來做金光罩的金碗,都被劍宗宗主生生劈裂開了……

無相子禁不住笑了下,雙眼都亮了,這才帶著金禪宗的人往火堆旁湊了湊。

法音門的人口水實在忍不住流出了嘴角。

她們也是修佛的啊!她們也想吃一口餅啊!

無人知道修士們的內心有多麽煎熬。

烏晶晶抓著從廚房找到的菜刀,用煮過的雪水燙了燙,這才笨拙地開始切烤鴨。

妖怪吃肉,從來不是這樣斯文的,抓著撕咬就是了。

可是如今在人前,到底不好那樣粗魯了。

烏晶晶悄悄嘆氣。

可是這鴨子真難切啊。

“給我。”隋離在她身旁道,“我來。”

無相子驀地出聲道:“不如夜星道友來吧?劍宗的人,使起這些利刃,自然比我們更熟練些。”

自打劍宗出事後,劍宗上下便愈發少言寡語了。別的宗門也不大同他們來往。無相子這一出聲,戈夜星登時轉頭望了過來。

“夜星道友,如何?”無相子問。

戈夜星知曉劍宗的變故怪不到伏羲宗的頭上,早從師尊性情大變開始,或許就註定有這一日了。

他頓了頓,這才上前一步,拔出了劍。

而目光則落在了烏晶晶的身上。

她不點頭。

劍宗便是想出力,也出不了。

烏晶晶擡頭看了看他。

她心底也沒什麽芥蒂,不會因著劍宗宗主便厭憎整個劍宗。在她眼中,除了喜歡的人,便是討厭的人。愛憎分明得厲害,剩下的就都只是陌生人罷了。

烏晶晶從旁邊端起碗,碗裏還裝著剛才煮過的雪水。

她嘩啦一下潑在了戈夜星的劍上,道:“洗洗。”“好了。”

戈夜星這才動了。

劍花晃眼。

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再看盤子裏,鴨肉已經被片好了。

“好了。”戈夜星道。

有修士心下暗暗嘆息,若非寧胤,劍宗何至於此?

今日難免顯得落魄了。

戈夜星倒是神色不變。

隋離更先開口要接過這個活兒,此事又怎麽會輕易跌了他的骨氣呢?

因戈夜星幫了忙的緣故,劍宗很快也分得了些吃食。

劍宗弟子本來還臉皮薄,覺得拉不下臉。可戈夜星都帶了頭,他們自然要那矜持無用了!

漸漸他們也圍坐到了火堆一處來。

眾修士見狀,目光閃了閃,心道,可見伏羲宗確實沒有針對劍宗的意思。指出寧胤劍尊,也只是秉公罷了。

人家還能與劍宗坐到一處,劍宗想必不會那樣快敗落了。

這些修士先前還心道,叫戈夜星大材小用,未免羞辱人。

他們卻沒註意過,他們此時的心態,更說明了無相子那段話的作用之大,而並非是羞辱戈夜星。

畢竟他們那點嘆息同情又值得什麽用呢?

烏晶晶最先將肉分給了隋離和阿俏,而後是陽九陽十,後面便是戈夜星等人了……

可以說喜好程度,十分分明了。

眾修士們只有默默羨慕的份兒。

這不止是伏羲宗對這烏姑娘極為看重啊,這烏姑娘倒也像是一心一意只有隋離道君啊……

眾人砸著嘴,品著酸意。

就在這時候,突地有修士忍不住直直沖了上來,他四肢伏地,動作極快。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完全沒反應過來。

隋離、無相子、戈夜星三人,幾乎是先後從火堆之中抽出了木棍,朝那人重重敲了上去。

那人的關節發出“劈啪”一聲響,然後重重跪倒下去,衣衫頓時也著了火。

“他燒起來了。”烏晶晶禁不住出聲道。

隋離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裏,動也不動,道:“無妨。”

其餘人面色驚疑不定,聽著那人慘叫聲,忙問:“這是怎麽回事?他怎麽了?”

“難道這幻境還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蠱惑了他嗎?”

無相子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他應當是妖。”

“什麽?!”

“他克制不住獸的本能,朝食物撲了上來。”無相子道。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有人嘆道:“此人是一名散修,我原先認得。恐怕不知在多久前,便被這妖怪頂去了皮囊,害了性命……”

不多時,那人便被燒去了皮囊,剩下裏頭一副怪異扭曲的骨架。

換過去,阿俏見到這般情景,都該要打冷戰,心說這幫修士果真狠辣了。

今日她卻坐得穩當了許多。

修士嘆了一聲:“沒成想這幻境倒方便了咱們抓躲進修士中間的妖怪。”

感嘆完,他們便又繼續羨慕嫉妒恨地咬著禦食丸解餓了。

角落裏。

玉菱瑟瑟發抖,滿頭冷汗。

剛剛她也險些控制不住自己……

烏晶晶是怎麽在這麽多修士中,待得這樣坦然自若的?

玉菱的指甲生生掐入肉裏,才抑制住了本能和心底的恐懼。她擡頭瞧了瞧烏晶晶,眼底流露出了幾分羨慕嫉妒的光。

等到吃飽喝足,身子也漸漸回暖後。

眾人便商量著要怎麽破境。

“定然要先找到那把七殺劍才行!關鍵一定在七殺劍上!”

“可你怎知那七殺劍在何方?總該先有個頭緒才是。”

“不如先將武陵鎮逛上一圈兒,找找都有什麽與現實不同之處,興許那關鍵便隱藏在不同之中。”

眾人七嘴八舌。

還是隋離一句話定了方向。

他道:“我先重登風起雪山,重新進入劍冢探一探情況。”

無相子忙道:“我也去。”

前去查探的風險都由隋離和無相子一應擔了,他們只需在這裏好好等就是了。

眾修士自然沒有什麽異議,只連聲應道:“辛苦道君,辛苦佛子……”

隋離這回罕見地沒有帶上烏晶晶。

他轉眸看向戈夜星,道:“有勞劍宗與伏羲宗一同護烏姑娘安危了。”

戈夜星有心抹去劍宗的負面名聲,而伏羲宗給他遞了很好的臺階。

戈夜星當即重重點頭:“我既在此,烏姑娘便一根毫毛也不會少。”

剛才還因為隋離獨自前往而歡欣鼓舞的玉菱,頃刻間便又咬牙切齒地坐了回去。

隋離當真這樣寶貝烏晶晶嗎?

他要走,都要將烏晶晶托付給戈夜星這樣的人物!

這還不算完。

那廂無相子也叮囑了金禪宗的人,只不過他說的話便不相同了。他道:“烏姑娘身上有吃食,若我們一日三日十日都出不去,便得仰仗烏姑娘才是。”

金禪宗人聞聲,登時心下一淩,自覺肩負起了守護烏晶晶的重任,無論遭遇什麽,一步也不敢退讓。

玉菱聽著那廂金禪宗弟子震聲發誓。

她的心肝兒都跟著顫了顫……

烏晶晶昔日在狐族的時候,便是最受寵那一個。沒想到今日都改天換地到人類修士的地界了,烏晶晶還能如此逍遙自在!

反倒是他們這些妖怪,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稍不留心,就得變成剛才地上那一攤骨架。

玉菱狠狠埋下了頭。

只有這樣,她才能壓住心底的嫉妒和向往。

大家的等待倒也不算多漫長。

不過半個時辰,隋離與無相子就歸來了。

烏晶晶聽見腳步聲,騰地一下便站起身,飛快地小跑著迎了上去。

無相子無恙。

隋離的睫毛、發絲上,卻是結了一層淺淺的霜。使得他的眉眼看上去更見冷酷了。

烏晶晶想抱他。

但是被隋離擡手生生按住了腦袋。

烏晶晶:?

這不是欺負她矮麽?

“上不了山。”隋離道。

“為何?”其餘修士匆忙出聲問。

“山上風雪很大,我們如今是凡人之軀,一路行走艱難,若沒有工具幫助,只怕不到半山腰就從上面摔下來了。”無相子嘆氣道。

眾人一時都沈默了。

他們面上不顯,心下卻有一分惶然。

失去了修為,他們竟是寸步難行!

這幻境好生惡毒啊!

等回到客棧中,隋離和無相子又各自吃了些東西,暖了手腳。

登山一事,也只有再從長計議了。

眼見天色不早了,眾人便約定著明日先到鎮上走一走。

他們保留了火種,便各自選了房間住下。

幸而屋中的棉被倒是充足,不至於讓他們在夜間受凍。誰叫他們現在是凡人,也不敢在屋子裏點火取暖,生怕一不小心將自己活活燒死呢。

這廂隋離推門進到屋中。

他眉眼間凝結的霜雪已經化開,只餘下一點水意,濡濕了眉眼後,倒憑空多了一點溫柔的錯覺。

隋離從前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幻境,他不敢托大,便也將自己當做凡人一般,用棉被裹緊,躺在了床榻上。

隋離閉上眼,心神漸沈,正朦朧間,……有什麽東西鉆進了他的被子?

隋離勉強撐起眼皮。

只見烏晶晶撥開被子,鉆進來緊緊抱住了他。

她還嬌聲問他:“你冷麽?今日我抱你,你怎麽不肯啊?”

隋離眼皮一跳,飛快地按住了被角,捂緊。

入夜後的武陵鎮似乎變得更加的寒冷了,從前不曾體驗過的饑寒交迫,今日都一並體驗了個夠。

隋離沒有將小妖怪推開。

他怕一會兒小妖怪也凍成冰。

烏晶晶卻是沒心沒肺似的,乖乖趴在他的胸前,還擡起手來,擦了擦他眉眼間的濕意。

她與旁人的憂心忡忡不同,她甚至顯得有幾分高興。

她道:“今日是我生辰!”

隋離一頓:“不是還要再過幾月嗎?”

“我也不大記得了,我從狐鳴山走了之後就很少過生辰了。但阿俏幫我記著,方才阿俏同我說的。”烏晶晶擡臉笑了笑。

隋離抿了下唇,當即單手抱住了烏晶晶,另一只手則按著床榻,緩緩坐起了身。

冷意很快就包裹住了他。

但他還是道:“你等等。”

烏晶晶忍不住問:“等什麽呀?”

隋離:“你想有誰同你一起過生辰?”

將佛子請來,再叫上陽九陽十?

隋離知曉民間有吃長壽面的習俗。

可此地哪裏有面?

隋離還在思索,只聽得烏晶晶脆聲道:“同你啊!”

她道:“阿俏也不大過生辰,因為阿俏會想家。但今日我同你一起過啊!”

隋離攥了下凍得微微發木的指尖。

他低聲問:“你想怎麽過?”

隋離也從來不過生辰。

因為無人知曉他的生辰八字。

他自然也不知曉生辰該怎麽過……若是其他修士,在宗門中得寵的,此時該要宴請親朋好友前來吧?

烏晶晶可高興壞了,她嗓音嬌甜地道:“為了慶賀生辰,我們雙修吧!”

她都盼了好久好久了,可把她等壞了!

她想了想,覺得今日這個借口應當顯得十分鄭重,一點也不隨便輕易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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