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莊綃第一次到龍澈的房間。

龍澈的房間不同於龍崽的金碧輝煌閃瞎人眼, 莊綃看一眼得休息好一會兒，他的房間更接近古代宮廷，中式風格, 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 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瑩潤的瓷器, 瓷器色澤通透, 頗為不凡，桌上放著文房四寶，桌旁邊放著一個陶瓷大缸, 缸裏插著龍澈的畫軸和字，不多不少。

墻上掛著一副龍澈的字，“事在人為”，四個字寫得金戈鐵馬，殺氣騰騰, 和龍澈平時溫潤的形象全然不符, 只看這字的水平，瞧不出他是半個小文盲龍崽的親哥。

龍澈的書房和臥房連在一起，莊綃不經意掃過, 書架一排一排, 活似圖書館。

龍澈床邊擺著把劍, 莊綃記得這似乎是金雷雲那天龍澈拿出來的劍，龍澈後來借了她的液壓機, 似乎就是為了鍛造它。

劍感受她的目光, 飛起來親昵地蹭她：要貼貼！

龍澈捂臉，把這丟人的玩意兒叫回來。

劍在莊綃身上蹭了蹭, 才不情不願地飛回龍澈身邊, 重重地落在他床頭, 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不滿。

“你的傷……”莊綃欲言又止。

龍澈將散開的頭發攏起來，收在腦後：“沒事，小傷，幾天就好了。”龍澈的語氣滿不在乎，能重新封印上古戰場，區區受傷，連代價都算不上。

全天庭都覺得很劃算。

“找醫生、呃、大夫看過了嗎？”莊綃問。

“看了。”龍澈輕描淡寫：“都說沒事，在家躺兩天就好。”

龍澈岔開話題：“找小愛同學什麽事？”

莊綃見他不願多談，興許是戰場上的事比較敏感，配合他岔開話題：“說雲寶的事呢，他在菠蘿小說閱讀網上發了文，沒評論，我想找你幫忙評論的。”

龍澈扯扯嘴角，“小事。”他手下龍族士兵無數，可以一人一條。“雲寶還會寫小說了？”時尚的龍太子追著時代風潮，知道話本子的新名字叫小說。

莊綃委婉：“他擅長寫紀實文學。你們誇的時候多準備點花樣，雲寶很聰明的，別叫他看出來。”

龍澈失笑，雲寶愛改工作簿出了名，龍澈應下：“行。”

文曲星和武曲星還在研究菠蘿小說閱讀網站。

文曲星摸著下巴：“有點意思。”

武曲星看到字就頭疼，催促文曲星：“別墨跡了，快走，早點找學生們辦完事早點結束。雲寶還等著呢。”

“莊老師說的你到底記住沒有？”武曲星是沒有記住，操作太覆雜，難為她兩萬歲的老人家。

“簡單，”文曲星給她操作示意，“看啊，先註冊一個賬號。”文曲星用莊綃的郵箱註冊了個賬號，“然後寫上自己的名字。”

文曲星掏出老花鏡，戴上，慢慢騰騰地打字：“wen文，qu曲，xin……怎麽沒有？”文曲星迷茫了一會兒，拍拍腦袋：“哦對，凡間現在用拼音分前後鼻音，xing星。”

文曲星對著用戶名“文曲星”滿意道：“這就好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雲寶的文，《乞丐的一生》。”文曲星如法炮制，慢慢悠悠輸進去這幾個字，“看著沒，就是這篇。”

文曲星推了推老花鏡：“讓我看看我們雲寶寫了什麽。”

文曲星一行一行讀下去：“還可以，挺寫實。”

武曲星越看這段越熟悉：“這不是財神爺下凡歷劫的人類名字麽？”武曲星不確定：“財神爺是這兩天要去歷劫吧？我隱約聽他叨叨了一耳朵。”

武曲星一激靈：“這篇該不會本來是要寫在財神爺歷劫簿上的吧？”

文曲星：……天道在上，保佑我歷劫的時候雲寶沒有亂改工作簿。

“不得行，”武曲星危機感大盛：“無論用什麽手段，都得讓雲寶愛上在這裏寫小說，不去工作簿上禍害。我要去找我那幫學生了，說什麽也要哄得他高興！”

文曲星悠悠地打完評論，確認無誤，發了出去。

文曲星不疾不徐，他大部分時候都這麽不疾不徐，慢吞吞道：“別著急，一條條搞，一下子弄出一堆，也不合適對不對？”

文曲星道：“我得留著上課，我把操作說明寫好了，你拿著它去吧。”

武曲星抄起紙條疾如風火地走了。

雲寶趴在電腦跟前，算著時間，現在已經九點半了，聽說凡間的人早上九點上班，會壓榨人的公司還要求八點上班，那應該在審核了吧，說不定一會兒就出來了。

雲寶堅持不懈地刷新，終於多了一條：

“文曲星：有品位。”

雲寶睜大眼，文曲星？

————

莊綃和龍澈甚少這樣兩個人獨處過，莊綃心猿意馬，只覺得氣氛充滿了尷尬，莊綃艱難地找話題：“對了，我讓文曲星、武曲星也幫忙留評論來著，不知道他們弄的怎麽樣了。”

莊綃把手機界面對準了龍澈，和龍澈一起分享。

龍澈躍躍欲試，時尚的龍太子上次下凡還是幾十年前的錄音機時代，沒見過小說網站，密密麻麻花花綠綠的，龍澈好奇心起來，瞧見首頁掛著最大的那本書，一字一句念出來：“絕命毒師：王妃今年三歲了。”

龍澈表情瞬間變得難以言喻。

作為一條壽命悠久的龍，龍澈知道人類的三歲還是個沒上幼兒園的崽崽。

人類好生奔放，還是個話都說不清的崽，就可以結婚了。

莊綃臉漲紅，平時沒感覺，只是看著爽，怎麽被龍澈說出來，這麽羞恥……

莊綃忙不疊把界面調到雲寶的小說界面：“是這個。”

龍澈瞇起眼：“文曲星評論：有品位？”

莊綃微怔：“你怎麽看出來文曲星評論的？”龍族還有透過讀者ID看身份的本事麽？那雲寶會不會也有。

龍澈指著手機屏幕：“他的讀者名字，叫文曲星。”

“恩？”莊綃瞳孔微張：“壞了！雲寶肯定發現讀者都是我們了！”

雲寶在教室裏張望，平時這個點文曲星已經來教室叨叨三字經了，但今天他不在，雲寶去文曲星辦公室，迎頭和文曲星撞了個正著。

文曲星拎起雲寶：“不上課要去哪？回來上課。”文曲星把雲寶扛了回來。

雲寶倒栽蔥被文曲星扛著，腦子裏嗡嗡的，原來文曲星也這麽喜歡看話本子嗎？跟他爹一樣誒！

雲寶對著文曲星的衣襟，神色覆雜：原來你是這樣的文曲星。

我還以為你每天只看三字經呢。

雲寶自覺發現了文曲星的秘密，將這件事藏在了心底，文曲星應該也不想被其他神仙知道自己偷看話本子吧，破壞他嚴肅的形象。

文曲星在講臺上滔滔不絕：“我們上次講到孟母三遷，今天繼續。”

雲寶杵著下巴，還沈浸在文曲星形象崩塌裏，他昨晚閑著沒事，在菠蘿小說閱讀網站逛游，小說清一色暴富、爆紅、人生贏家，奇人異士。

嘖。

沒想到文曲星喜歡這些。

“當財神爺，紫薇星，興許是天庭神仙的夢想吧。”雲寶想。

他順手刷新了評論區，又來了一條評論。

雲寶眼睛泛光，終於又來評論了，他期待地看著，新評論：“武曲星：好小子，有前途！”

“嘶——”雲寶倒吸一口涼氣，武曲星平時看到字就嗷嗷叫頭疼，原來私底下居然也愛看話本！

雲寶短短幾分鐘，發現了兩個驚天秘密，整個崽都不好了。

真是看不出來，文武曲星還挺般配！

文曲星表面在臺上講，其實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雲寶，見雲寶悄咪咪刷新評論，然後表情變幻莫測，十分精彩，文曲星心裏很有成就感：他一定是被鼓勵到了吧！

文曲星再度認可了莊綃的教育理念，小朋友就應該多鼓勵。

看看，雲寶精神都振奮了。

文曲星從雲寶開心的臉上看到了自己幸福的未來：雲寶愛上了寫小說，所有搗亂的本事都拿去在小說網站上一展風姿，從此再也沒有人會禍害司命星君的工作簿，他們就能正常的歷劫一回，不用擔心隨時出洋相。

不錯。

很不錯。

雲寶目光在文曲星身上飄忽，文曲星笑得好燦爛，原來看話本子這麽開心啊……

雲寶繼續刷新評論區，這次刷出來十幾條：

“武曲星學生001:大大好棒。”

“武曲星學生002:作者加油。”

“武曲星學生003:字字珠璣，在背了。”

雲寶端詳著第三條評論：大可不必，背就免了吧。

“武曲星學生004：等大大的新作。”

雲寶琢磨：不錯，等再來個靈感就可以動筆了。

雲寶繼續刷新，一溜兒多了幾百條評論，每一條都是武曲星的學生，雲寶看得嘆為觀止，原來你們都是這樣的學生，表面一本正經地習武，背地裏組團看話本。

這個菠蘿小說網站真是太火了，全天庭這麽多神仙都知道。

他落伍了。

回去就要把這個網站推薦給他更落伍的爹——不能被天庭的新風尚淘汰。

雲寶再次刷新，站短界面出現了個紅點，雲寶點了進去，站段：“親愛的作者，您被舉報刷數據，經查證新增評論來自同一IP地址，評論將於半小時後清除，相應積分也會扣除。本網站堅決杜絕刷分行為，請知悉。”

作者有話說：

雲寶：這是什麽？我怎麽看不懂。

莊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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