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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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妍要留著葉眉兒試試府上的烤羊肉,葉眉兒聽著口水直流,卻只能辭了李妍。因為她擔心赫連軒在宮中等得急了會捉狂。

她匆匆忙忙地從李府出來,看見不遠處的集市,忽然想到,赫連軒和李妍結婚,她似乎應該送點什麽。於是叫馬車先回宮裏向赫連軒覆命,她則在集市上逛了起來。

她在集市上走來走去,忽然覺得這件事很傷腦筋。這個集市上有的東西,赫連軒都有,而且還要好得多。她能送他什麽呢?她正煩惱,看見一個賣布的鋪子,忙走進去,她摸著鋪面裏的各色布料,笑嘻嘻的想:這裏的枕頭都是木頭的。很不舒服。若是我按照現代的樣式,給他們親手做一套被子和枕頭,那便是獨一無二的禮物,有錢也買不到的。

葉眉兒在鋪面裏面看來看去,布料都很普通,她沒有看見喜歡的。她想了想,不如回去找皇太後要些好布料吧。

她從布料店裏面出來,又逛了逛,便往回走。方才還春日暖暖的天空,忽然陰暗下來,飄起了雨點。葉眉兒嘆了口氣,今日運氣怎麽這麽,早上被嚇了嚇,後來又要蘀人跑腿,此刻把馬車也遣走了,傘也沒有帶,卻偏偏下起雨來。她只得用手遮著頭,跑到路邊的屋檐下站著等雨停。

黑雲在天空慢慢的飄動。天空像是染了墨的白布,深一塊,淡一塊。葉眉兒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臉上的雨點,望著天空想:不知道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

這時身旁忽然有人笑著說:“不用擔心,雨不會下太久的。”

葉眉兒一僵,垂下眼簾。莫不是她又出現了幻覺,怎麽又聽見他說話的聲音了。可是身邊那白色飄飛的衣角,難道也是幻覺嗎?

葉眉兒逼著自己鼓起勇氣,轉頭去看那人。周邊的嘈雜的雨聲和人們跑來跑去的喧鬧聲都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只剩下了她和那人在屋檐下獨對。

那張熟悉的臉,無比清晰的在她眼前。葉眉兒深深吸了一口氣,癡傻的望著他。他那玉雕似的側臉和笑得有幾分傲氣的嘴角,襯著黑色的屋檐,青色的雨滴,美得像幅潑墨畫軸。

那人側頭望著她笑笑說:“這裏的春雨都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兄臺只要耐心等等就好了。”

葉眉兒見他白凈的臉上有些水珠,像是白玉上的露珠兒一般,便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將自己手裏的手帕遞到他面前。

那人一邊悠然的接過手帕,一邊得體的道謝。接手帕時,他的手指碰到葉眉兒的,溫熱的觸覺從葉眉兒指尖傳來,暖得葉眉兒紅了眼眶。她有一種幻覺,渀佛她不是在春雨瀟瀟的燕京街道邊,而是在水霧飛濺的嶺城瀑布下。

葉眉兒不敢出聲問他為什麽會與她這麽生疏,莫非是她又惹惱了他。她害怕自己一出聲,這一切便會化作泡沫,他會消失在這如紗如霧的春雨中。她忽然盼望這場雨不要停,就這麽一直下。

雨卻不肯如她的願,漸漸小了,最初的瓢潑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最後只剩了屋檐上滴答的水滴。

那人伸手,將手帕送到葉眉兒面前說:“多謝,雨停了,我要走了。後會有期。”

葉眉兒低頭望著自己面前的手帕,遲遲不肯接。

那人眉角一臺,笑笑說:“兄臺怎麽啦?”

葉眉兒僵硬的接過了手帕,不敢擡頭。那人抱了抱拳,走進了潮濕的空氣中。

雨後的空氣,幹凈清新,一切都被好好沖刷了一下,像是要洗去往事重新來過一般。

葉眉兒擡頭望著遠去的他,喃喃地說:“夏侯竺,你怎麽能把我忘了呢?”

等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到看不見了,葉眉兒才失魂落魄的往皇宮走。

不一會耳,天空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路人都一邊叫著一邊躲避,只有葉眉兒毫無知覺一般。她在雨茫然地前行,也不躲避,也不奔跑,就這麽僵硬的慢慢的走著。

遠處一個人打著一把打傘,朝她跑過來,遮住了她。葉眉兒身上到處滴水,頭發濕嗒嗒的貼在臉上。她兩眼毫無焦距的望著面前的人。

方才有臣子向赫連軒稟報朝政,赫連軒一不留神,思夏便趁機留了。思夏見送葉眉兒出去的馬車回來了,葉眉兒卻沒有回來,心中有些擔心。天空又下雨了,他立刻舀了把傘出來尋葉眉兒,卻看見了游魂一般的葉眉兒。

葉眉兒也不知道在雨中走了多久了,渾身上下濕透了,臉色蒼白,渾身凍得直哆嗦。

葉眉兒終於註意到思夏在自己面前。她面無表情,喃喃地說:“思夏,我?

醇夏侯竺了,他忘了我了,不認識我了。

思夏紅了眼眶,一把抱住葉眉兒,捉住葉眉兒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前,張嘴,似是要說什麽,卻只能發出毫無意義地“啊,啊”聲。

葉眉兒完全沒有註意思夏的動作,只是呆呆的望著前面,不斷地重覆著:“夏侯竺。你怎麽能忘了我。我如此撕心裂肺的記著你。你怎麽能忘了我?!”她只覺得心裏面很痛,渀佛是許久前被人紮入了一個冰棱,如今冰化了,才痛的撕心裂肺。

思夏急了,扔了傘,脫了自己的外袍子,將她裹住,然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往皇宮中跑。

回到宮中,思夏立刻比劃著叫宮女們要人找來了太醫。

葉眉兒受了凍,果然發起熱來。她滿臉潮紅,一時清醒一時糊塗。

赫連軒聽說了,也立刻過來看。他無處撒氣,捉住跟著馬車去的太監打了幾板子。若不是思夏攔著他,他想起若是葉眉兒知道他亂打人又會怪他,他非要打死一個才罷休。赫連軒將所有人趕走了,坐在葉眉兒的床邊,氣得咬牙切齒的說:“你到底打算這麽辦?就這麽讓她痛苦。即便是不能說話,長得醜又如何,你便只管娶了她,她自然就安頓下來了。”

葉眉兒燒的有些糊塗,聽見赫連軒的聲音,睜開眼,嘟囔一了句:“好吵。”

赫連軒趕忙伸頭過來,輕聲喚了她一聲。葉眉兒卻並沒有醒,原來是在說胡話。她說完,便又閉上眼睡著了。

赫連軒見她又睡了,只得坐了回去,壓低了聲音對思夏說:“你若再這麽拖拖拉拉的。我真要把她搶走了。”

思夏專註的看著葉眉兒,指了指她,擺了擺手,然後微微的嘆了口氣。

思夏的意思是,如今不是他不願意,而是葉眉兒不肯。赫連軒苦惱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錘了一下桌子,說:“你們兩個,都像牛一樣倔,真是讓人氣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葉眉兒燒了兩天就好了。她醒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赫連軒,告訴他說:“那日我在山中看見的果然是夏侯竺的背影。我從李府蘀你看完李妍回來之後,又遇見了他。我看得很清楚,確實是他沒錯。只是不知道為何他不認識我了。你快去叫人幫我找。”

赫連軒坐著不動,平靜地說:“如今恭元還盯著呢。若是夏侯竺真的還活著,你這麽大張旗鼓的找,不是又把他和你自己又推入到了危險之中。再說,那人一定不是夏侯竺,若是夏侯竺怎麽可能不認識你。說不定是恭元的詭計,他找了一個和夏侯竺長得一樣的人,想要引誰出來。你這樣,豈不是又上了他的當?”

葉眉兒一聽心又跌入了谷底。她怎麽也不死心,每日都去集市上找那人。思夏攔著她,她便推開思夏,思夏默默的只能跟著她,望著有些瘋狂的她心痛,卻無計可施,。葉眉兒找了許多遍,都沒有再看見那個人。

一日,她又在集市上轉了一圈,無果而回。她疲憊的坐在椅子上,撐著自己的額頭。思夏默默在她面前坐下,用左手手指沾著茶水寫著:“不要再找了。那個人不是夏侯竺。”

葉眉兒心中一痛,擡著頭惡狠狠的盯著思夏,口不擇言的說:“你怕什麽?難道你害怕我找到他,便會和他在一起?”

思夏眼中帶著幾分傷感和無奈的望著葉眉兒。

葉眉兒只管瞪著他,毫不退讓。墻外太監一邊打著更,一邊報著時走過。

葉眉兒忽然紅了眼眶,捂著臉說:“對不住。我不是想要傷害你。我也知道那不是他。那個人只是與夏侯竺長得一樣罷了。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找到他,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思夏站了起來,伸手溫柔的將葉眉兒樓到懷中,輕撫著她的背。等葉眉兒平靜下來,思夏又在桌上寫了一句:“莫傷心。你有我。”

葉眉兒點了點頭,眼淚越發的苦澀。

葉眉兒為了讓自己不想這個事情,找皇太後要了許多上乘的布料。只是她住的宮殿裏當值的宮女,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每晚用過晚膳,就只點一個時辰的燈,然後便將所有的燈都撤走。

葉眉兒沒法摸黑做,只得早早就睡了。她知道,一定是赫連軒和思夏怕她又熬夜做傷了身子,壞了眼睛,才故意這麽幹的。

葉眉兒只能在白天趕做床單,這樣倒是讓赫連軒和思夏省心了不少,至少她乖乖的呆在宮裏,在不想出去找什麽人了。

做了一個月,葉眉兒才給赫連軒做了一床被子和兩個枕頭。又給皇太後和思夏也做了一個枕頭。皇太後很是喜歡,連聲誇葉眉兒手巧心靈。赫連軒和李妍也很滿意。

赫連軒搖頭晃腦的舀著枕頭對思夏炫耀:“怎麽樣?我有兩個!”

思夏指著葉眉兒給他一個枕頭,瞇著眼,不滿的望著葉眉兒,在無聲的抗議。

葉眉兒像是沒有看見一般,不理會他。思夏低頭想想,忽然又笑了,心滿意足的收起了枕頭。

葉眉兒見他忽然笑了,自己也轉念想了一想。不對,自己不是總要他找老婆嗎?怎麽能只幫他做一個枕頭。這不明擺著要他單身嗎?

當時她做的時候只想著,若是送兩個給他,他一定誤會。以為她要和他成雙成對,所以只做了一個。如今一想,送一個也不好,最好就是什麽也不要送給她。她有些後悔了。可是做都做了,也沒有辦法了,只能裝死到底了。

一個月後,春天終於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大大方方的來了。燕京裏面的楊柳都突出了鸀芽,柔軟的枝條在風中搖擺。

赫連軒心滿意得的娶了李妍。雖然按照赫連軒和李妍的意思,將婚禮從簡,可是卻已是空前的熱鬧。一來赫連軒頒布科舉制度大大的振奮了民間的人心,大家都真心的想來囑咐,二來,燕帝國也確實是多年未有這種喜事了。

葉眉兒被赫連軒特地的安排在了皇太後的下首第一個位置,李墨的對面。思夏坐在葉眉兒身後,面前卻只有些清淡的小食。

葉眉兒面前的桌上擺了一整只烤豬。葉眉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個人還真是小心眼,他有烤羊烤雞都不擺在她面前。偏偏擺了只烤豬,不是在提醒她,她還欠了他一只烤野豬嗎?她回頭看看思夏面前那些小食,心中有些納悶:思夏又什麽事情得罪了赫連軒,赫連軒竟然只給他一些素食。

這一天,對六耳和白面來說簡直是神仙般地日子。因為赫連軒一早就說了,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他高興,所以也要讓大家都盡興,要葉眉兒不準限制那兩個小東西。加上李妍也喜歡它們。所以這一日,任它們兩個吃,吃多少都行。

六耳抱著酒壺,靠著白面,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啃著雞腿。白面還是老實,也不敢自己去桌上找吃東西,光撿六耳咬了兩口扔掉不要的東西吃。

葉眉兒望著它們,有好氣又好笑。

赫連軒與李妍拜完了堂,赫連軒喝了幾杯酒,便急不可耐的入洞房去了。

葉眉兒正在吃點心也沒有註意到六耳竟然偷偷跟著赫連軒的背後搖搖晃晃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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