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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又是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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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夏垂著頭從廚房出來見大家在笑,六耳站在桌子邊,桌上全是翻了的杯子,便猜到六耳在學他。他狠狠的瞪了六耳一眼。六耳立刻溜到葉眉兒身後。一遇見葉眉兒的眼睛,思夏臉上忽然顯出愧疚的樣子。

葉眉兒忽然有些不忍心:或許他們家都用銅盆子吃飯,沒洗過碗呢。

她安慰他道:“沒事,你的心意我領了,洗碗做飯,還是我來吧。我會小心,不會再受傷的。”

之後,葉眉兒還是做飯,只是小心了許多,再沒有受過傷。思夏堅持要幫她洗菜洗碗。思夏越來越熟練,再沒有打破過碗。

葉眉兒忙著每日挖空心思換著花樣,做滋補的東西給他們吃。她早想給他們做衣服,卻一直沒空。

將養了幾日,思夏和李龍的氣色才好些。白面和六耳長得飛快,白面圓滾滾的,六耳連小肚子都有了。

李龍常感嘆:“公子的手藝一日比一日好。要是個女子就好了。”

葉眉兒笑笑,卻垂下眼簾:女子又如何,練好了廚藝又如何?她再也沒有機會做給心愛的人吃了。

葉眉兒見思夏和李龍養好了,又說要啟程。只是走也只能悄悄的走。若是有人發現他們走,又會攔住他們,到那時就沒完沒了,走不掉了。

他們趁著黑夜,舀著簡單的行李,從小院子裏出來。葉眉兒探頭探腦,貓著腰從這棵樹後,竄到那棵樹後,小心的隱藏自己的身影。六耳也學著她跟著她竄來竄去,白面在他們身後匍匐前進。

葉眉兒確定前面無人,才朝思夏他們招手。可是她回頭時卻發現只有她和白面、六耳這麽做賊似地小心翼翼。思夏、李龍和來順都大搖大擺,優哉游哉地跟著她。她忙招手要李龍他們蹲下來。李龍卻笑笑說:“深更半夜的不會有人的。”

葉眉兒得意地直起身子,還是她英明,想到半夜出城的招。半夜!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忘了一點:夜裏城門都是關著的!她洩了氣,捂著自己的眼睛。她怎麽忘了這個?莫非又要她翻墻出去,可是城墻足有五丈多高,如何爬?

李龍和來順似是沒有看見她的懊惱,依舊慢悠悠地往城門口走。經過她身邊時,思夏似笑非笑地瞟了葉眉兒一眼。葉眉兒追上了他們說:“晚上城門是不開的。”李龍回頭笑笑說:“知道,知道。”

葉眉兒疑惑地說:“那你們去哪裏?”

來順回頭磕磕巴巴地說:“說……說不定今日運……運氣好,守城的忘……忘鎖門了呢。”

葉眉兒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悠然遠去的背影。若是他們告訴她,他們準備了鉤子繩索爬過去,她還相信。或者他們哄她說他們三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以輕松一躍翻過城墻,她也蒙著頭信了。或者再不濟,他們說找了一等一高手帶他們翻過去。要是再荒唐點,說他們打算去賄賂守兵開門,她也會麻著膽子跟他們去試試。

可是他們卻說要賭運氣,賭守城的士兵忘了鎖門。葉眉兒嘆了口氣,估計她得蹲在城門邊終老了。

等到了城門口,葉眉兒張大嘴楞在了原地。她已經做好了今夜無功而返的打算,現在卻發現,城門竟然真的是開的!而且附近一個守兵都沒有。

葉眉兒暗嘆,他們運氣真是好得出奇。

葉眉兒立刻拔腿穿過城門,出了城依舊狂奔,不肯停下來。原本優哉游哉的的思夏他們為了追上她,也只得搖著頭苦笑,開始狂奔。

李龍追上了葉眉兒,一邊喘氣一邊說:“公子不用跑這麽快。我們已經出來了。”

葉眉兒搖著頭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這麽大一個關口城門大開,你們不覺得詭異嗎?我總覺得其中肯定有詐,我們還是有多遠跑多遠的好。”

李龍暗自哀嘆了一聲:這個小公子,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

於是,月光下,山腳的平原上,四個人加一條狗,還有一只猴,在沒命的狂奔。他們像是黑色精靈,跳動在泛著藍光的雪地上,如此的怪異。

越往北走,葉眉兒的凍瘡越發嚴重。一到雪地裏,思夏便要背著她。她起初不好意思,時間長了,也就厚著臉心安理得了。

這日別了賣藝的小鎮,又進了大山。他們正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遠處的雪地白得微微的發藍,襯著藍玻璃似的天空,純凈寧靜。

這時忽然有人在遠處笑了起來。李龍和張來順立刻舀出刀,朝外站著,擺開了陣勢。思夏放下葉眉兒,靜靜地站著。葉眉兒正轉頭四處張望。只見十幾個人,穿著虎皮或是兔皮的襖子,從林中慢慢的走了過來。

為首那個笑得很是張狂:“今兒找了一早上了,終於被大爺我等到了一單買賣。”

那些人站成了個圈,把葉眉兒他們團團圍住。為首的對著他們四個人說:“把錢留下,可饒你們不死。”

葉眉兒立刻說:“我沒錢。我身上只有幾塊幹糧。”她拽過想逃跑的六耳說:“這只猴,你們要嗎?”

為首那個陰沈了臉,說:“你耍大爺啊?沒錢,公子長得那麽秀氣,我把你賣到青樓去做小倌就行了。”

葉眉兒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自從不塗黑還真是惹麻煩。葉眉兒嘆了口氣,想:“這回是真的山賊了。如今要如何是好。三個假把式和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真功夫的人。”葉眉兒瞟了一眼思夏:如今只能指望他了。

思夏一點也不慌張的,只是伸手將葉眉兒拉到身後。他淡淡地看著李龍和來順朝山賊們走去的背影,擺出一副不打算動手的樣子。

葉眉兒小聲在思夏身後說:“誒,思夏,我告訴你。他們兩個的本事真的不怎麽樣。你不能指望他們。我自己能保護自己。你去幫他們吧。”

思夏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笑意。葉眉兒一楞,他的眼睛,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浮上了她的心頭。就是因為他的眼神,那時的她才不由自主的出聲救下了他。只是思夏的眼睛是單眼皮,狹長而深邃,似鷹一般。夏侯竺的眼睛是雙眼皮大眼睛,有點像混血兒一般。他們的眼睛長得其實一點也不像,只是不知為何總讓她覺得如此熟悉。

葉眉兒眨了眨眼,抹掉眼中的水霧,轉開頭,對自己說:“不要在思夏身上找他的影子。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李龍又在那些賊人面前開始舞刀。賊人們停下腳步,看著李龍。

葉眉兒看著李龍有些笨拙的背影,忍不住捂著了眼睛哀嘆了一聲:“唉,李龍真是?!昨日連我都嚇不走,今日他還這麽幹!這不是自揭其短嗎?這幫賊人不用兩分鐘就會撲過來了。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葉眉兒有些慌亂起來。她深吸一口氣,舀出弓箭。她想著,自己的射箭的功夫還算湊合。她要不要趁著那些人在看李龍虛張聲勢之時,放冷箭,先撂倒幾個再說。雖然這樣有些卑鄙,可是也比任人宰割的好。

她舀定了主意,架起了弓箭,朝著那些人中的頭領瞄準。她剛要放箭,站在那邊的頭領卻忽然變得臉色蒼白。他倉皇地朝李龍拱手說:“得罪了。”然後慌裏慌張的帶著人,跌跌撞撞地走了。

葉眉兒放下弓箭,張著嘴看著那些人倉皇逃跑的背影。她側頭想了想:“莫非是我端著箭的樣子太有架勢了,他們都被我嚇跑了?”

葉眉兒轉頭看著思夏,思夏抱著胳膊看著那些人,嘴角浮上一絲微笑。

葉眉兒指著他們,問思夏:“這是?”

思夏難得露出戲謔的神色,朝葉眉兒眨了眨眼。

李龍和來順走了回來,手裏還舀著一個袋子。葉眉兒指著那些人的背影,滿眼的疑惑。李龍笑笑說:“公子莫怕,他們被我們嚇跑了。”

葉眉兒嘆了口氣,算了,不管那些人倒是是哪根筋抽了,反正跑了就好,總算是有驚無險。

葉眉兒指著李龍手裏的袋子問:“這是什麽?”

李龍恭敬的將錢袋呈上來說:“這是剛才那幫賊人倉皇逃跑時丟下的。請公子過目。”

葉眉兒接過袋子來,在手上掂了掂,沈甸甸的。她忍不住好奇,打開來看。

李龍和來順都湊過來看。六耳也攀在來順的肩上,伸頭看。只有思夏無動於衷的走到葉眉兒的身後站著,仰頭望著悠悠地藍天和白雲。

葉眉兒他們三個人一見袋子裏的東西,都倒吸了一口氣。原來袋子裏裝的,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大大小小,少說也有五六十兩。

葉眉兒和李龍、來順三個人驚異的相互瞪著,不知道如何是好。六耳一見不是吃的,立刻跑開去欺負白面去了。

葉眉兒咧咧嘴,笑著說:“這幫賊人也太不經打了,還把攢的銀子都扔下了。”

思夏在葉眉兒身後站著。他瞟了一眼李龍,嘴角動了動,又顯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龍幹笑了兩聲說:“是啊,怎麽會有比我們還不經打的。”

葉眉兒也幹笑了兩聲,如今她這算什麽?打劫強盜專業戶?

葉眉兒將銀子分成四份,遞給李龍來順各一份,說:“如今有了銀子,你們別跟著我了。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李龍急了,說:“我們跟著公子,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報恩。公子莫再趕我們走了。這些錢便留著做我們一路的花銷了。”

葉眉兒看著他堅決的表情,又轉眼看著來順。來順憋紅了臉說:“俺和他一……一樣。”

葉眉兒將錢遞給思夏,說:“你便在前面的鎮子安家吧,不用跟著我了。”

思夏也不伸手,默默的抱著胳膊,轉頭看著遠處的白雪黑樹。

葉眉兒知道,他這是在拒絕她。她手尷尬的伸著,不知道如何是好。思夏忽然轉回頭,將所有的銀子裝到袋子裏,然後將銀子放在他自己的懷裏。他指了指遠處,意思是:接著趕路吧,別那麽多廢話了。

葉眉兒一見他們三人堅持要跟著她,嘆了口氣:她就差一匹馬便成唐僧了。

難保路上不會再出現什麽悍匪,所以葉眉兒再也不敢耽誤時間,由著思夏背著她趕路。思夏的腳下也加快了速度,他一路腳不沾地的小跑,終於在天快要黑之時到了一個小鎮子上。

葉眉兒累極了,吃了晚飯,蘀他們三人要了個大房間,自己要了個小房間,便倒在床上。她看著自己的腳,雖然白天沒有走什麽路,可是凍瘡還是磨破了,流出血水來,將襪子都浸透。現在血幹了,襪子都脫不下來。她打來了熱水,一邊沾洗著一邊脫,還是扯破了傷口,痛得她齜牙咧嘴。

葉眉兒一邊倒吸著冷氣一邊想:“還好思夏背著我,不然今晚上這雙腳不知道要成什麽樣子了。”

她太累了,心想,明日再去找些藥膏來,今日就這樣吧。她倒頭便睡,一會兒便睡著了。

夜裏,她的腳又癢又疼。葉眉兒皺著眉,睡得極不安穩。只是白天的勞累讓她不願意醒來,她在睡和醒之間掙紮著。忽然腳上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立刻不癢不痛了。葉眉兒卻也立刻醒了。她睜眼一看,只見床腳坐著一個人,抱著她的腳,低頭對著她的腳,不知道在幹什麽。

葉眉兒心中一驚,立刻坐起來,將腳抽出來。那人擡起頭,露出臉來,原來是思夏。葉眉兒又氣又羞,雖然她不像這裏的女人那般迂腐,覺得被人看了腳就失了貞潔,但是她也不能容忍別人如此的輕薄她。她臉漲得通紅,想也沒有想,便伸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思夏被打得頭一偏。他轉回臉,也不生氣,只是垂下眼簾無奈的笑笑。他伸出手來,將手上的藥膏放在她的被子上,起身關門出去了。

葉眉兒楞了,原來他是在給自己塗藥。她錯怪了他。葉眉兒心中湧上一絲內疚。她轉念又一想:“這家夥為什麽不能把我搖醒,將藥給我便是。三更半夜的進來女子的房間,不被人誤會才怪。”

“女子!”葉眉兒倒吸了一口氣:“對了,他們都以為我是男的。思夏又說不出話,如何叫醒我。說不定他搖了我,可是我睡得太死,沒有醒。即便我醒了,也沒有辦法解釋清楚,所以他就直接幫我塗了了事。”

葉眉兒捂住臉,自言自語的說:“怎麽辦?葉眉兒,你平生第一次打人耳光,還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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