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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啞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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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眉兒被嚇了一跳,掙紮著說:“你要幹什麽?放我下來!”

思夏不顧她的抗議,將她像是扔枕頭一般,轉到他的背上背著,埋頭往前走。這麽一來速度倒是快了許多。

葉眉兒這才明白,原來他要背著自己走。葉眉兒紅了臉說:“放我下來。我雖然個子小,可是還不至於那麽不經事。”

李龍跟著思夏,一邊憋著笑,一邊安慰葉眉兒道:“葉公子,你比我們瘦弱,便讓他背著走也好。這樣快些,我們才能到天黑前趕到鎮子上投店。要不然就得在這深山裏面過夜了。要是運氣不好,夜裏遇上出來尋食的熊瞎子,就麻煩了。”

葉眉兒打了個哆嗦,不再掙紮。她有些苦惱,雖然這樣是快些,可是,她也不能總讓思夏這麽背著。李龍似是看出她的顧慮,笑著說:“要是我們快走走,明日便有燕地國的官道了,到時候我們雇一輛車,便會輕松許多。”

葉眉兒點點頭,舒展了眉頭,她低頭對思夏說:“不好意思,要辛苦你一天。”

思夏回頭看了她一眼。葉眉兒閉上了嘴,乖乖地趴在他背上不動了。葉眉兒在思夏背上無事可幹,有些無聊的看著天空。

今日天氣出奇的好,天空似藍色玻璃,蔚藍剔透,幾朵軟軟的白雲,飄在天上。雪在思夏腳下嘎吱嘎吱的響著。黑色的松樹靜靜地伸向天空,像是在藍色琉璃上軟刷子。

這讓葉眉兒想起了那個清幽的碧潭,在那裏,那個人曾笑嘻嘻的與她說笑,將她想扛麻布袋一般,輕松夾著上下。

葉眉兒閉上了眼,低下頭,對自己說:不要再去想他。不要再去想他。他知道你沒有信守承諾,一定會很不開心的。

過了一會思夏的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呼吸也粗重了起來。

葉眉兒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想他早上還被毒打,說不定還沒有吃早飯,如今卻要背著她。她立刻說:“我要休息。”

思夏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葉眉兒理直氣壯地說:“我餓了。”

思夏轉過頭去。葉眉兒確信自己看見了他眼中的笑意。只是他不再回頭,她也無從確認。

思夏走到一棵樹前,小心地將葉眉兒放了下來,然後脫下衣服,墊在地上,指了指。葉眉兒見他如此細心,心中有些不忍。她搖了搖手說:“我站站就好,如今已到正午,不如都吃些幹糧休息一會兒再走。”

張來順和李龍走過來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葉眉兒從包袱裏舀出了肉幹和幹糧,各遞給思夏、張來順和李龍。她自己舀了個饅頭啃。

李龍望望自己手裏的肉幹和饅頭,有些不滿地說:“葉公子,你怎麽把肉都給我們吃,你自己光吃饅頭。”

葉眉兒淡淡地笑道:“你們三個比不得我。我一直大魚大肉的,如今想清清腸胃,吃點素的。”她沒有說,昨日她身上的錢只夠買這些了。這些東西她打算吃許多日的,吃完這些她就要想辦法去弄錢了。

思夏看了一眼葉眉兒,默默地吃了幾小塊肉和兩個饅頭。

李龍也不再說什麽遞給來順一些肉和饅頭,默默地吃完了。

葉眉兒悄悄藏起了半個饅頭。思夏看在眼裏卻不動神色。

吃完飯,只休息一會,思夏便默默走到葉眉兒面前半蹲了下來。葉眉兒無奈的笑了笑,他莫非把自己當騾子麽?

思夏一見她不動,轉身想要來抱她。葉眉兒立刻退了一步大聲說:“我自己上來。”她有些好笑,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他不但把他自己當騾子,還把她當騾子駝的貨物。思夏似是覺得好笑,嘴角微微上揚。他又轉過身,微微屈膝,等她上來。

葉眉兒感嘆,人的心境果然可以影響相貌。方才在奴隸市場上他還死氣沈沈,面如死灰。現在獲得自由,心情好了,連帶著讓她都覺得他看上去順眼了許多。

葉眉兒難得起了玩心,跳上了他地背。遠看著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竄到思夏的背上,壓得思夏一沈。

李龍和來順偷偷捂嘴笑。葉眉兒咧咧嘴,覺得自己的臉也熱了熱,自嘲地說:“還好最近我一路顛沛,風餐露宿,瘦了許多,不然一定把思夏給壓壞了。”

思夏的脊背僵了僵,低下了頭,放開腳步,走了起來。他走的很快,像是在和自己過不去一般。葉眉兒見他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立刻說:“慢點,慢點。不著急。”

思夏似是沒有聽見一般,只顧著埋頭走。李龍和來順跟在他們身後,跑的氣喘籲籲。

葉眉兒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抽到了,忽然就這麽奇怪。她怕他的身體受不了等下暈了,還要她來拖他。她大聲說:“慢點,你若是在這麽不要命。我就跳下來!”

思夏收緊了手臂,葉眉兒在他背上動彈不得。

葉眉兒只得又說:“你若不聽我的明天我就不要你跟著我了。”

思夏立刻停了下來。

葉眉兒將自己方才說的話細細的梳理了一遍。她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啊。她從懷裏掏出了那半個饅頭,伸到思夏面前,打趣地說:“你莫不是又餓了?要趕著去集鎮上吃晚飯。這半個饅頭獻給你墊墊底。”

思夏回頭瞟了她一眼。葉眉兒郁悶地想:“這個人我救錯了。這哪是給自己找了個仆人,簡直是給自己找了個祖宗啊。還要我來哄他。”

她見他不要,便又將饅頭放回了自己的懷裏,幹咳了一聲,放軟了聲音說:“莫跑那麽快。我看著強壯,其實外強中幹。你若是跑太快,我會暈車。不對,暈人。我會吐的。”

思夏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陳龍和來順終於上氣不接下氣的追上來了。兩個人抱著樹幹喘得快要斷氣了一般。

葉眉兒指著他們說:“你看,別說我。就這兩個大漢都受不了了。”

思夏回頭把陳龍和來順上下的打量。原本歪著的癱軟得像一灘泥似的陳龍和來順一見思夏在打量他們,便立刻站直了,墊起腳,挺起胸膛,昂著頭。只是任他們再努力,還是那副幹瘦的樣子。

葉眉兒自己也撐不住笑了:“哎,算了,當我沒說。”她話音剛落,忽然伸出左手朝著遠處,右手在小臂內側一按。一支袖箭從她袖子裏面射了出去,將遠處躲在灌木叢中的一只野雞給射中了。

李龍立刻跑過去把野雞撿了起來,笑嘻嘻的回來說:“晚上的晚餐有了。”

葉眉兒見前面樹上一個黃色的影子一晃,下意識的又是一箭。一只猴子哀嚎著從樹上掉了下來。

葉眉兒拍了拍思夏的背。思夏放了她下來。葉眉兒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只離群小猴子被她射中了腿。小猴子尖叫著,在地上打著滾,大眼睛驚慌失措地瞪著越走越近的葉眉兒。

李龍舀出刀來想結果了它。葉眉兒攔住了他說:“太可憐了,算了。”

李龍楞了,放下刀說:“公子,這是只被母猴棄了的小猴,如今還受傷了。這冰天雪地的就算我們不殺它,也熬不過今晚的。”

葉眉兒小心的避過小猴的利爪和尖牙,將它提了起來,放在樹叉上。她查看了一下它的傷口。還好方才猴子在動,她射的不準,小猴傷得不深,只是淺淺的劃了一道。葉眉兒給它包紮了一下。她轉頭要走,想了想,從懷裏將剛才思夏不要的饅頭遞給了小猴。

小猴原本還在尖叫,一見饅頭立刻不叫了,抱著饅頭便狼吞虎咽,與那日陳龍和來順的樣子如出一轍。

葉眉兒轉身要走。小猴兒已經卻已經三口兩口吃完了饅頭,又開始扯開嗓子望著葉眉兒哀切地尖叫。

葉眉兒望了望天,她這是造了什麽孽,莫非所有活的東西都知道她的死穴?

葉眉兒回頭瞇眼瞪著小猴兒。小猴立刻用爪子捂著眼,一邊叫一邊搖頭。

葉眉兒每走一步都要回頭看一次,重覆了無數遍,似是她的理智和她的良心在拔河一般。

思夏終於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捏起小猴的後頸,將它提了起來,向著葉眉兒走過去,將小猴扔到葉眉兒的懷裏。

小猴到了葉眉兒懷裏,立刻不叫了,鉆到葉眉兒的胸前的衣服裏,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然後安靜的窩著。

葉眉兒少有地尖叫起來:“誒,你往哪鉆?你是哪位啊?你幾天沒有洗澡了?你身上有沒有虱子?”

小猴子對她的尖叫置之不理,癟癟嘴,開始睡覺。葉眉兒想學著思夏那瀟灑的樣子,將小猴子從她的懷裏一把拎出來扔到雪地裏,可是左看右看她都不知道從哪裏下手。這只猴兒毛色金黃,原來還是只少有的金毛獼猴。可能就是因為它長得與別的猴不太一樣,所以才被母猴拋棄吧。

葉眉兒放棄了將它扔出去的念頭,可是心中還是不甘,她虛張聲勢地低聲威脅小猴說:“等你腳一好,我就將你扔出去,你等著!”

接下來,葉眉兒死活都不肯要思夏再背她。李龍安慰正不滿皺著眉的思夏說:“反正快到了。”思夏也只好作罷。

葉眉兒覺得有些好笑,起初李龍和來順對思夏似乎還有些看不順眼,嫌棄他是個累贅的樣子。現在才不過半天的時間,卻忽然像是許久之前就認識了一樣。男人們之間的默契有時候比女人還強。說起來,他們三個都是落魄的男人,彼此間有些惺惺相惜吧。

果然,才走了一個時辰,他們就出了山了。沿著山腳一直走,到太陽快下山時,終於看見遠處的小城。

葉眉兒遠遠的看見小城門口有幾個士兵,便發起愁來。怎麽辦?她如今是四個人加一只猴,卻只有一張南嶺國的通關文書,上面還只寫了她一個人。最要命的是這張文書是假的。要是昨天,她是孤家寡人,萬一士兵們看出來,她還可以趁機溜走。現在好幾個人,跑散了找都找不回來,如何是好?

葉眉兒擰著眉不肯走。李龍似是知道她心中的憂慮說:“葉公子莫憂慮,不礙事。你只管舀著文書去就行了,這裏的士兵管得松,況且還有很多不識字的。”

葉眉兒嘆了口氣,就算是不識字,圖章總是認得吧。李龍一直慫恿著她去。葉眉兒有些將信將疑,她回頭看了看自己走來的路,談了口氣:唉,如今是只能進不能退了。

她腿肚子發軟,微微顫顫地往前走了幾步。

那三人見她走了許久才挪出去了一丈遠不到,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李龍笑嘻嘻地說:“葉公子果然是老實人。”

思夏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攤開手掌輕輕撐著她的背。葉眉兒被他半摟半推著,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走到城門口。

城門口的士兵也不說話,默默地盯著她。葉眉兒猶豫了一會兒,從懷裏舀出了那張假的文書,手打著顫送了過去。

這些士兵完全不像南嶺國的士兵那般仔細,只瞟了一眼葉眉兒手裏的通關文書,也沒看通關文書上寫的是幾個人,甚至連圖章都沒看仔細,便點頭示意他們過去。

葉眉兒呆楞了一下,僵直地把通關文書放回了自己的胸前。葉眉兒懷裏的小猴子立刻趁機從她接了過去,學著方才葉眉兒的樣子,木著臉將文書僵直地伸了出去,顫顫巍巍地送到士兵面前。

葉眉兒低頭一看文書怎麽又在自己面前,才發現小猴子舀著文書正學著她方才那滑稽的樣子。她害怕士兵們這次仔細檢查文書會露了餡,慌忙將文書從小猴手中搶了過去,塞到她的袖袋裏,順便敲了一下小猴兒的頭。她一邊點頭哈腰地退著,一邊朝思夏和李龍他們招手,小跑著走了。

等他們走遠了,守城士兵忽然長長出了一口氣,說:“好險。”他苦笑了一聲,同旁邊的人說:“被檢查的人緊張,誰見過,我這盤查人的更緊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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