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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新婚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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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竺那日失魂落魄的從葉家古宅出來之後,一人在鎮子裏轉了許久,才平覆了心情。他嘆氣,自己如今怎麽氣憤慌亂也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反應會讓葉眉兒有多傷心。他忙回到古宅中,可是古宅中已經人去樓空。夏侯竺站在空空的院子裏,心裏失落得像是這空空的院子一般。他苦惱的輕撫著自己的額頭:她一定是誤會了,現在如何是好,現在如何是好!

夏侯竺悶悶不樂的回到了都城的家中。一日,葉家送來陪嫁名單。夏侯竺仔細看著,終於在上面如願以償的看見了女婢“小葉子”這幾個字。他心中總算是高興了一點,他想:嫁過來就好,他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的向她解釋。

有日葉眉兒在院子裏曬太陽,忽然聽見外面喧鬧的很。一個丫鬟沖進了院子,一進來便對葉眉兒興奮的叫著:“小姐,快打扮打扮吧,姑爺來了,還說待會要來看小姐。”

葉眉兒一下站了起來說:“什麽?!”她在院子裏轉著圈,想找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丫鬟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傻小姐一反平日的遲鈍緩慢,敏捷的從躺椅上一竄而起,一臉驚慌在院子裏瞎轉。丫鬟奇怪的說:“小姐你咋啦?不怕,是姑爺!不是別人!”

葉眉兒忽然止住了步子,陰測測的望著那個丫鬟一笑。丫鬟唬得往後退了一步,不知道平日言行就怪異的葉眉兒又要幹什麽,她結結巴巴的說:“小……小姐怎麽啦,你這是?!”

葉眉兒恢覆了那副傻樣,將手中的手帕扔到地上,說:“幫我撿起來。”

丫鬟看了葉眉兒一眼,遲疑的蹲下來,低頭去撿手帕。葉眉兒立刻伸出手,劈手一個手刀,將丫鬟打暈了。

葉眉兒嘆了口氣,對暈了的丫鬟說:“對不起了,替我頂一次。”說完,她將丫鬟扛到躺椅上,將丫鬟身上的丫鬟衣服扒下來自己穿上,然後跑到房中拿了床被子給丫鬟蓋上。

她剛折騰完,夏侯竺便從門口進來了。葉福安跟在夏侯竺身後,惴惴不安的也進來了。

方才夏侯竺來了,葉福安心中既驚喜又不安。自從親事定了之後,這還是夏侯竺第一次上葉府來。

夏侯竺來了之後,便旁敲側擊的問那個叫小葉子的婢女現在可好?葉福安幹笑了兩聲,心中覺得怪異無比,這夏侯公子是怎麽啦?怎麽就這麽喜歡這個名字,非得要這個人不可?他叫來了那個剛改名叫小葉子的女婢。女婢羞答答站在夏侯竺面前。

夏侯竺瞇著眼看著面前陌生的婢女,轉頭問葉福安說

:“就這個?”

葉福安心中暗叫不好,夏侯竺怕是不滿意。葉福安呆楞的點點頭。

夏侯竺站起來淡淡的說:“小婿還從未正式拜見過小姐,今日既然來了,就見上一面吧!”

葉福安心中有苦說不出來,他擔心,夏侯竺見了葉眉兒那呆傻的樣子會後悔。但是姑爺要見一面未過門的媳婦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他也不好拒絕。於是葉福安就帶著夏侯竺朝著葉眉兒住的小院子裏來了。

葉福安有些緊張的看著穿著丫鬟衣服的女兒和昏睡在床上的丫鬟,心想:“完了,我這傻女兒不知道又在玩什麽?”。

夏侯竺瞟了一眼在躺椅上昏睡的女人,然後看著葉眉兒,淡淡的說:“你果然在這裏。”

葉眉兒瞟了一眼葉福安,含糊的對夏侯竺說:“我當然在這裏。”

夏侯竺說:“既然你在這裏,方才為何要找別人頂替你去見我?莫非是你不願去跟著我,所以抵死不肯陪嫁。葉家沒有辦法,只能找人頂替你,來糊弄我?”

葉眉兒怕葉福安看出來,不想與他再糾纏。她轉身,背對著夏侯竺道:“你知道了更好,省得我要再費口舌與你說。”

夏侯竺咬牙上前,將葉眉兒扳過來面對著他。他說:“我曾與你說過,我有許多不得已。你也曾應允了我。我既然找到你了,如今不管是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我都不會放手!”說完,夏侯竺後退了一步,放開葉眉兒。

夏侯竺指著葉眉兒,轉頭對葉福安說:“葉老爺,我不管你如何想辦法,我只要她。別的人,你大可不必費神拿來糊弄我。若是她不肯,葉眉兒也不用來我家了!”

葉福安聽得糊塗。他被兩人的話攪得一腦子像是灌滿了漿糊一般,雲遮霧繞,稀裏糊塗。他張大了嘴看著夏侯竺揚長而去的背影,然後轉頭看著葉眉兒問道:“兒啊,你們在說什麽?為父怎麽一點也聽不懂?”

葉眉兒咧嘴沖葉福安傻笑了一聲道:“爹,我也不知道。真好玩!”

葉福安嘆了口氣上前摸了摸葉眉兒的頭說:“你乖乖的玩,莫惹事。”

葉眉兒溫順的點頭說:“恩。”

葉福安搖著頭,快步跟上已經走遠的夏侯竺。一邊走一邊叫:“夏侯公子,吃完午飯再走啊。”

葉眉兒看著他們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苦笑了一聲:如今她是騎虎難下,想不當傻子也不行了。

這時躺椅上的丫鬟幽幽的轉醒過來,捂著後腦勺說:“哎呀,我這是怎麽啦?”

葉眉兒看著天說:“

不知道,你一下就睡著了。”

丫鬟忽然站起來說:“哎呀,方才夏侯公子說要來的,可曾來過了?”

葉眉兒同情的看著她說:“來過了,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就走了。”

丫鬟沮喪的坐著說:“真可惜,沒見著。”她看了一眼葉眉兒,小聲的嘀咕說:“夏侯公子這麽急匆匆的就走了,一定是被小姐你嚇跑的。”

葉眉兒幹笑了兩聲,看著院子裏柿子樹上紅紅的柿子,不出聲了。

夏侯竺終於放心的準備迎娶葉眉兒了。葉眉兒也老實坐在家中待嫁。

迎娶之日,天才麻麻亮葉眉兒便被從床上拖起來。一早上她都在洗漱,換衣、梳妝,到了近午時,才暈頭轉向的被塞到了花轎上。葉眉兒早上起來滴水未沾,化好了妝之後,喜娘又不準她吃東西了。方才她扭著身子忍著一身的雞皮疙瘩向母親撒嬌,說要吃東西。平日慣著她的母親,今日也不肯依著她,只哄著她說過了今日就好。

葉眉兒無奈的很,只能望著滿桌的瓜果點心幹咽口水。

母親看著裝扮好的葉眉兒,卻忽然哭了,她默默的抹著眼淚,葉眉兒知道,母親終是有些不舍和不放心。她也覺得有些心酸,忙伸手抱住了她。母親一邊抹眼淚一邊交代她說去了夫家要乖一點,要聽公婆和夫君的話。葉眉兒忙紅著眼應了。

此刻坐在花轎中,葉眉兒手中握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一個油亮亮的橘子。葉眉兒恨不得立刻將這兩件東西囫圇下肚,可是她記起方才喜娘嚇唬她的話:“這兩個是討喜的東西,絕對不能吃。若是吃了就會很不吉利。”

雖然葉眉兒不信這些,只是若是她真的吃了下去,等下怕是又有許多人要大呼小叫的在她耳邊恬噪。她苦惱的盯著那兩個誘人的東西,冥思苦想。她忽然一笑,取下了頭上的簪子……

由於夏侯家在都城的權勢,夏侯家獨子娶妻,整個都城都像是在過節一般,熱鬧非凡。葉眉兒被擡著在主街上游了一通才終於送回了夏侯家。葉眉兒在轎子中坐得快睡著了,終於有人掀起了轎簾將她喚醒扶了下來。有人將她手中的蘋果和橘子接了過去。葉眉兒有些心虛的從蓋頭底下看著那人的手。那人只呆了一下,便轉身走了。

葉眉兒舔舔嘴,還好,沒有露餡。這一路上她也沒有閑著、方才她用簪子在蘋果和橘子上挖了個小洞,將果肉都弄出來吃了。如今那蘋果和橘子都只剩了個軟塌塌的殼子。

葉眉兒被扶著進了大堂,大堂上人多的要命。葉眉兒只見無數的人的腳在兩邊

晃過,晃得她有些暈。好一會兒,她才被扶著站定。葉眉兒看著眼前那雙黑綢緞的靴子,心中知道,面前站的便是夏侯竺了。

葉眉兒的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酸甜的滋味:雖然過程有些烏龍,她畢竟是嫁給他了。葉眉兒幾乎能想象到夏侯竺心中此刻的無奈。她極想掀了蓋頭看看他的穿著喜袍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只是著堂上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她決定還是老實一些比較好。

夏侯竺在新娘的身邊並沒有看見他想見到的人。此刻站在葉眉兒身邊的,還是看見那日他堂上見到的陌生婢女。他微微皺起了眉,心中湧上幾分憤怒。那日葉福安分明答應了他,將院子裏見到的婢女送來的,為何又食言?!夏侯竺又氣又急,只是如今在這堂上,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暫時按著心中的怒氣,面上不露聲色的行禮。

好不容易熬到禮畢,葉眉兒和夏侯竺被領進了房中。夏侯竺按捺著自己焦急的心,與新娘並排在床上坐著。

喜娘終於完成了繁榮的祝福和禮節,都出去了。房中只剩了夏侯竺和葉眉兒。

葉眉兒低頭坐著,等夏侯竺來掀開蓋頭。夏侯竺站了起來,在屋子裏走了幾步,才轉身朝葉眉兒走過來。葉眉兒的心撲通撲通的,似要跳出來了一般。她咧嘴無聲的笑著,在心中盤算:等他一掀開蓋頭,她便撲上去,抱住他,嚇他一跳,給他一個驚喜。

只是夏侯竺走到葉眉兒不遠處,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夏侯竺站了一會兒,似是下定決心一般,忽然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陪嫁的丫鬟“小葉子”站在門口,羞怯的看著忽然開門出來的夏侯竺。

夏侯竺冷冷的對她說:“為何還是你?葉家不是答應了我嗎?小葉子哪裏去了?”

“小葉子”有些害怕的看著夏侯竺那冰冷的俊臉說:“姑爺,您說什麽?奴婢聽不懂。小葉子一直都是我啊。”

夏侯竺心中有苦說不出,只能後退了一步,失望的看著她,一言不發的轉身而去。

葉眉兒聽著夏侯竺的腳步聲漸遠,方才興奮喜悅的心也漸漸沈了下來。她慢慢的扯下蓋頭,看著空蕩蕩的喜房,苦笑了一聲:“只差一步,夏侯竺,只差一步你就不用那麽糾結了,你怎麽那麽傻呢?”

這一夜,葉眉兒獨守空房,而夏侯竺則一個人坐在遠處的客房中喝悶酒。

第二日一早,葉眉兒被叫起來見公婆。她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發楞:今日自己是正常一點好,還是癡傻一點好。她嘆了口氣:還是正常點吧,

不要嚇到老人家,讓夏侯竺難做了。

丫鬟們替葉眉兒梳好了頭,便將葉眉兒攙到堂上。夏侯老爺和夫人坐在堂上,溫和的看著葉眉兒。葉眉兒低頭老老實實的磕頭請安,老老實實的奉上熱茶。

夏侯殷長相忠厚,臉上線條比夏侯竺要滄桑和剛硬許多,身材高大硬朗,即便是穿著尋常的衣服,也很有大將的威嚴。

夏侯夫人保養得極好,美麗端莊,氣質高貴,很讓葉眉兒意外。她想,夏侯竺那副好相貌原來是來自母親。夏侯夫人雖然面色溫和,葉眉兒卻知道,能管好這麽大一個家,夏侯夫人據對不是個等閑之輩。

夏侯老爺和夫人見了葉眉兒,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心中都十分詫異:人說葉眉兒從小癡傻,昨夜聽說夏侯竺還是獨自一人在客房過得夜。他們兩個極擔心今日葉眉兒會在堂上鬧出笑話,不好看。如今看來,葉眉兒卻乖巧懂禮,半點異樣也沒有。

夏侯竺被父親命人喚了上來。他礙於夏侯家的禮數,心中不情願,也只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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