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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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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舒玄心中暗道不好,忙伸手想去拉他們。可是他還沒有來得拉住他們,葉眉兒已經抱著夏侯竺,從欄桿上一翻,跳入了湖中。

這涼亭修在湖邊的石頭上,下面的湖水極深。兩人跌進湖中,在水面上濺起了高高的水花。

葉眉兒在水中歡快的游著,她在心中暗笑,前世的跳水游泳的本事,今日終於用上了。

夏侯竺被葉眉兒拖著不由自主的跌進了湖中。他只覺得眼前的東西飛快的閃過,然後便忽然被水包圍了。冰涼的水無孔不入的從他的嘴巴,眼睛,鼻子和耳朵和身上所有的毛孔中鉆了進來,激起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怖。他驚慌的掙紮,卻越沈越深。忽然有一只小手,拖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拉出了水面

葉舒玄站在岸上,嚇得臉色發白,忙叫人下去撈。可是撈的人還沒有下去,便見葉眉兒又拖著夏侯竺上了岸。

夏侯竺不會水性,下去之後狠狠灌了幾口水,上岸來,還被嗆得直咳嗽。夏侯竺身上滴著水,趴在河岸上,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他脫力的支撐著自己,臉色蒼白,回頭氣憤的看著葉眉兒。

葉眉兒一點也不驚慌,她盤腿坐在他面前,頭發散亂,濕答答的擋在她臉上。這麽看上去,還真像瘋子。她笑嘻嘻的對夏侯竺說:“現在幹凈了。”

葉舒玄忙走過來,伸手想要扶起夏侯竺。夏侯竺氣急敗壞的推開了葉舒玄的手,踉蹌的站起來,拂袖而去。

葉舒玄嘆了口氣:“完了,這個大戶徹底的被我們得罪了。”

夏侯竺回到夏侯府上。家中的仆人吃驚的看著小主人渾身濕透,陰沈著臉的從門口進來。夏侯竺一口氣走到自己房中坐下,心中仍舊氣悶不已。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兒時落水時的恐怖感覺又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方才人多,他努力克制自己,強忍著才沒有崩潰。如今一個人坐下來,他的身子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他好容易才平靜了下來,瞟見自己腳下的那一灘水漬,又忽然忍不住苦笑了。他嘆了口氣,自己堂堂一個七尺男兒,一身武藝,竟然被這麽個小姑娘耍了,還弄得如此狼狽,真是……

他咬著牙,狠狠的自言自語:“想我夏侯竺長這麽大,從未被人這麽戲耍過。這小丫頭著實可惡,有機會我一定要好好整治她。”

葉眉兒乖乖的坐在房中,任侍女們替她擦著頭發。她一邊吃著果子,一邊聽侍女們嘮叨著。侍女說:“小姐今日闖大禍了。那夏侯公子聽說小時候落過一次水,從那以後便怕水。夏侯家給他算了命,說水是他的克星。如今成人了,雖然不再害怕呆在水邊,卻從不肯去戲水。除了梳洗和飲水外,他絕不沾水。”

葉眉兒停住了手裏的動作,吃驚

的回頭看著丫鬟。她心中有些後悔。她不知道原來他有恐水癥,今日他一定被自己嚇壞了。

丫鬟沒有註意葉眉兒的表情,接著絮絮叨叨的說“今日夏侯公子被小姐拖著,平生第二次掉進湖中。夏侯公子如此的人物,卻被小姐弄得狼狽不堪。他心中一定氣急了。夏侯家的權勢滔天,老爺原本為了葉家,想要與夏侯家拉上關系。誰知道,今日被小姐這麽一鬧,肯定是徹底將夏侯家得罪了。以後葉家就要有得受了。”

葉眉兒心中越發愧疚。葉舒玄是個溫文爾雅的兄長,對她極好。父親和母親也是極疼她的。況且她在這裏不知道能呆多久,說不定哪天,她摔一跤便又回去了。若是真因為這件事給這家人帶來災難,她定會內疚死的。她下定決心,若是有機會,定要好好的向夏侯竺道歉。

從此葉眉兒安分得很,小心翼翼,惴惴不安。葉眉兒的那副樣子,看得葉舒玄有些心酸。他見葉眉兒在院子中無聊坐著,便摸了摸葉眉兒的頭說:“眉兒為何不出去?”

葉眉兒幹笑了兩聲,沒說什麽。

葉舒玄說:“眉兒知錯了?莫怕,想那夏侯竺也不是如此小肚雞腸之人,還不至於對我們怎麽樣。你只要老實的呆著,莫再闖禍便是。”

葉眉兒紅了眼,溫順的點頭,心想:“有人寵著真好!”

這時,有個丫鬟慌慌張張的進來,對葉舒玄和葉眉兒行禮到:“公子,小姐。外面來了個宮裏的人,說是來傳旨的。老爺叫你們趕緊出去。”

葉眉兒心中疑惑。葉家不過是個小小的珠寶商,如何會有聖旨?再說,她一個傻得遠景聞名又未出閣的小姐為何也要去接旨?

葉眉兒想起丫鬟們對她說過的夏侯家發家史。夏侯竺的父親,夏侯殷,是這南嶺國的開國元勳。當年戰事一休,皇上恭元便大赦天下,犒賞三軍,將所有的將領都賜了高官厚爵。其他將領都心滿意得的受了,唯獨夏侯殷長跪不肯受。

夏侯殷說,這些年的征戰,讓他身上傷痕累累,身心憔悴,他實在是沒有力氣再輔佐皇上了。而且如今天下太平,他一介武夫,再無用處,所以他懇請皇上準他辭官回家,經商為生。

皇上思索良久,雖然心中萬分不舍,怎奈夏侯殷態度堅決,只得準了他。於是夏侯殷不再出入朝堂,而是做起了生意。他的貨物全是南來北往的奇物,許多只有他家有,別處都沒有。加上夏侯家原來在朝中的關系,夏侯家的生意奇好。南嶺國建國十餘年,夏侯家就做了十餘年的生意。這十餘年,南嶺國恢覆了元氣,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夏侯家也成了南嶺的第一大商家。

葉眉兒暗自思忖,難道是夏侯竺那日被她氣瘋了,無處發洩,

便稟報了皇上,讓皇上來治她的罪。葉眉兒想到資歷,心裏不禁有些害怕。她咬著牙想:“那夏侯竺空有了一副好皮囊,原來是個小肚雞腸之人。我還想著與他道歉,早知道那日我應該讓他多泡一會兒。”

葉舒玄心中也有些疑惑。他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的葉眉兒,勉強笑笑安慰她道:“莫怕,說不定是好事呢。”

葉眉兒低頭跟著葉舒玄來到前堂。看見父親母親和奴婢們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葉舒玄忙在父親身後跪下,拉著葉眉兒在母親身後也跪下了。

那太監等得有些不耐了,一見人齊了,立刻尖這嗓子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葉氏有女眉兒,聰穎美麗,溫良賢淑。特賜予夏侯竺為妻。命三月後擇吉日完婚。欽此!”念完之後,太監收起了聖旨,仰頭站直了,等著人謝恩。可是下面一片安靜,一點反應也無。

方才未宣旨之前,葉家一幹人等惴惴的趴著,各人心中都在猜想,會是什麽事呢?結果,卻聽見了這麽個消息,全都呆了。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所以只是呆呆的趴著不敢動。

葉眉兒想著聖旨中的那幾個詞:聰穎美麗,溫良賢淑。她和這裏面的哪怕一個字都扯不上關系。聽說過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個傻子,長相也最多算是可人。那個恭元是從哪裏看出來她“聰穎美麗,溫良賢淑”的?

直到太監等得不耐煩了,大聲的幹咳了一聲說:“葉老爺,這等好事,你怎麽不磕頭謝恩啊?”葉福安這才如夢方醒的磕頭謝恩,接過了聖旨。

葉福安打發走了太監,轉身喜憂參半的看著依舊在地上趴著的葉眉兒。他嘆了口氣,若是在別家,這是天大的喜事,只是他這個閨女……還真不知道對她而言,是福是禍。

葉眉兒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所以她只能趴著。

葉福安嘆了口氣,對她說:“眉兒起來休息去吧。”他吩咐丫鬟們好生侍候著葉眉兒。

葉眉兒低頭應了,被人攙了起來,低頭乖乖的回到自己屋子裏。

等丫鬟們都下去了,只留了她一人在房間中時,葉眉兒才擡起頭來。她氣得在屋子裏踱來踱去,嘴裏低聲的念叨著:“這一定是那個人的詭計。只要我在葉府上,他便拿我沒有辦法。所以他便請皇上賜婚,想要將我弄到夏侯府中,再慢慢的折磨我!一定是!”

葉眉兒想到這裏忽然打了個寒戰,如此,自己豈不是前景堪憂。難道她從此便要陷入被家暴的悲慘境地。況且她如今才十三歲,作為一個擁有現代人心智的女人,她絕不能容忍自己十三歲便送去給人怎麽怎麽樣。

她停下了腳步想:要不,逃跑吧!可是她又遲疑了:這可是皇帝賜婚,

要是她跑了,便是抗旨不遵,葉家是要滿門抄斬的!

葉眉兒摸著自己的額頭,嘆氣:如今如何是好,進也不能,退也不能。早知道自己就不要去招惹那個夏侯竺了。

若不是那天她什麽看不清楚還要想著逃出去,就不會將那涼亭錯以為是山洞,也不會對夏侯竺說那些話。若不是說了那些話,她便不會淪落到今日這種進退不能的地步。若是沒有得罪夏侯竺,她就可以一輩子裝傻,舒舒服服的在葉家,吃了睡睡了吃,悶了就自己想些花樣玩玩,等大些了說不定還能溜出去玩。

她還在屋子裏搖頭嘆氣,葉舒玄從門口進來了。葉眉兒忙坐下,低頭不動。

葉舒玄老遠就看見葉眉兒在屋子裏搖頭嘆氣,心中正詫異。等他走近了,卻又見她老實坐著。他想:唉,他這個傻妹妹也許不知道嫁與人妻是什麽意思,所以害怕成這樣。他這麽想著,一邊往裏走一邊笑著說:“眉兒怎麽啦?”

葉眉兒立刻揪著葉舒玄的衣角,擡頭淚眼汪汪的說:“哥,我不想嫁人。”

葉舒玄看著葉眉兒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他與父親一樣,對這個聖旨喜憂參半。喜的是,夏侯竺從各方面來說,都是女子夢寐以求的良人,若是妹妹嫁入夏侯家,下半輩子定是衣食無憂;憂的是他這個妹妹與別人不同,況且上次又得罪了夏侯竺,不知道夏侯竺會如何對她。

葉舒玄伸手摸了摸葉眉兒的烏發說:“眉兒勿怕,嫁過去,其實就是換個地方住。你只要乖乖的便可以常回來。公婆若是實在不喜歡你,要休了你,你便回來。為兄養你就是。”

葉眉兒忽然眼睛一亮,她怎麽沒有想到!她嫁過去了,便日日跟夏侯竺過不去,夏侯竺受不了了,自然就會休了她。如此她便既不用抗旨,又可以回來享受著大小姐的悠閑日子。

葉眉兒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說:“真的?!”

看著葉眉兒眼角淚花尚在卻又咧嘴笑了,葉舒玄也忍不住笑了說:“當然。”

葉眉兒說:“大丈夫……”她本想說:“大丈夫一言九鼎。”可是又怕自己若是這麽會嚇壞了葉舒玄,所以她又改口道:“拉鉤。”

葉舒玄伸出手指拉了拉她白皙的小指。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心中忍不住嘆息:“外人皆道我這妹妹傻,熟不知眉兒其實最是純真質樸。但願,夏侯竺能看見她的好。”

葉家原以為,夏侯家定不願意娶他家這個傻姑娘,定會去皇上那裏據理力爭,拼死不從。可是,聽說夏侯家也去皇上那裏求見了一次,然後便靜悄悄的,似是被皇上安撫下來,泰然的接受了皇上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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