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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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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來,玄燁已離開去上朝了。雖說行圍在外,每日的聽政卻一如既往。昨日一下午的策馬令洛敏今日的心境非比尋常,活了數十年,只有與他共同馳馬時才真正體會到何為“自由自在”!

好心情躍然臉上,就連帶著小霞心情也格外愉悅,她一邊為主子簪花,一邊笑著說:“奴才今兒天未大亮便叫人蘀主子的馬洗刷了一番,前頭也餵了草,主子隨時吩咐,奴才自當為主子牽了馬來。”

“你這丫頭,莫不是借機笑話我來著!”洛敏穿過鏡子瞅她,見她笑得開心,心裏劃過一陣暖意,自她小產、太子出痘以來,翊坤宮上下總沒有真真正正地開懷笑過,如今行圍在外,確實是借著游山玩水來散心,就連她身邊的人也跟著開心了。

“奴才不敢笑話主子,倒是主子高興,奴才自然也跟著高興。”小霞的忠心這麽多年她都瞧在眼裏,她所說的話自然也是出自真心,洛敏心懷寬慰,原來除了雲秋,她竟如此幸運還有小霞陪伴在側。

洛敏不再說話,笑盈盈地看向鏡中的自己,從前沒有仔細瞧過這張容顏,如今來看倒有些似曾相識,可左右也瞧不出一點端倪,心想許是見慣了,便忘了敏公主、忘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主子,請用參湯。”待她梳洗完畢,一旁侍女連忙用蓮瓣貼金圓盤托上一碗參湯奉了上來。自她小產後,她的飲食規律被打破了,玄燁命人多備了一碗參湯好給她補身,如今都過去了一年,她的身子早已大好,她們卻仍沒有懈怠,而那手持托盤的侍女名叫沁兒,是梁九功從內務府挑來的人,洛敏心想既是梁九功挑的人,自然也是玄燁的主意,也就讓她隨身侍奉著。

洛敏按規矩喝完了參湯,隨後又喝了一碗紅豆薏仁粥,既然改了規律,倒也可以換換口味。

用完了早膳,她見外頭天晴,便想起身出去走走,小霞扶著她,只是沒走幾步,便瞧見一襲寶藍色緞袍的安嬪上門來了。

“喲,妹妹這是要出門?我倒來得不是時候。”安嬪邊說邊笑著走來。

洛敏覺得稀奇,她平日不常與安嬪來往,這會兒來她營帳也不知是何理由。她淡淡笑道:“姐姐來得巧,我見日頭好,正想出去走走,若不嫌,不如請姐姐一道。”

安嬪笑顏綻放,與她走在一塊兒,邊走邊說:“聽聞妹妹昨兒與皇上競逐馬上功夫,不相伯仲,我竟不知妹妹的騎術如此精良,可惜啊,我未能親眼見識。”

洛敏低眸淺笑:“姐姐謬讚,只不過是雕蟲小技,豈能抵得過皇上萬分之一?後宮眾多姐妹,想來也有騎術上佳的。若沒記錯,安嬪姐姐出身將門,跑馬射獵該是不在話下。”

言罷,洛敏不動聲色地瞅了她一眼,早前聽說她是個愛顧面子的人,如今瞧她臉上得意,方才那一番話倒好像正被她盼來了,正中下懷。

話不投機半句多,總歸是不大來往的人,洛敏說到這份上,那安嬪自顧自得意,洛敏只想早早結束了這尷尬境地。正當她要尋得理由告退而去時,安嬪卻換了話題,說:“妹妹今日的妝容有些特別,紅粉菲菲,氣色也見好,不知是何妝容?”

洛敏沒有想到她這時候註意起了自己的妝容,她平日梳妝都由小霞打點,自己倒不怎麽留意,她扭頭看向小霞,只聽小霞回道:“回安嬪娘娘,這妝容名叫桃花妝。”

“桃花妝?”安嬪盯著洛敏,猶自了嫉潰骸懊嫒秈依睿旆鄯品疲癲皇且刑一ㄔ死矗堪パ劍∧壓置妹萌緔聳艹瑁妹茫飪墑嗆靡饌釩。

安嬪驚喜地握住她的雙手,倒是把洛敏嚇了一跳,只是一種普通的妝容,哪有她想得那麽多?

洛敏被她握著好不自在,默默抽離,臉上卻淡笑著:“姐姐說笑了,這妝容極為普通,要說特殊,也只能說這妝是打江南傳來。姐姐是漢人,又怎會不知?”

安嬪楞了楞,隨即笑道:“妹妹所言甚是,瞧我,盯著妹妹的妝容竟是糊塗了……只是這漢人之妝撲在妹妹臉上倒也別具風味,嬌俏萬分,更是招人喜愛!”

“到底是漢人歷國久遠,才有妹妹我如今的面容。”洛敏發自肺腑卻又客套道。

“聽聞這後山有一汪清泉,泉側桃花亂飛,若妹妹置身桃花叢中,當真讓人以為是桃仙下凡,定是一番美不勝收之景啊!”

洛敏訝異,不想除了她和聚忠以外,竟還有人知曉後山有一處曠世佳境!

“怎麽?妹妹也知道此處?”安嬪見她不說話,忙追問了一句。

洛敏想了想,她與聚忠偶遇一事萬不能被婦人知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便說自己不曾去過。誰知卻讓安嬪抓住時機,道:“如此正巧,我也不曾去過,一直想著去見識見識,不如咱們一塊兒去瞧瞧?”

“我……”不知怎麽,洛敏並不想與她共賞那般好的景致,她猶豫了,安嬪卻催道:“走吧,還是妹妹不想與我同去?”

“主子,抄經的時辰該到了。”正當洛敏猶疑時,小霞忽然在一旁提醒道。

“什麽抄經?”安嬪一臉奇怪地看向洛敏。

頃刻間,洛敏眼中蒙上濃濃的哀思,垂著雙眼與她道盡一切。

自她小產後,她為超度以及表達對那個未能降臨人世的孩子的思念,便每隔一個月抄寫一遍《金剛經》,今日正好是抄經的日子,而再過一個月,便是她孩子的忌辰了。為表心誠,能將她的思念帶給天上的孩子,便要挑準抄經的時辰,一刻也不能出差錯。

而偏偏就在她與安嬪話不投機,更是不想與她共賞山水時,小霞機靈地提醒了她,或許她該感謝那個孩子,是它在天上保佑著它的額娘,為她解了疑難。

安嬪見此倒也不再強求,只說改日再約,洛敏敷衍著笑了笑後便轉身回了營帳。直到身影走遠,安嬪才改道離開。

回去時,洛敏的心思全在抄經之事上,倒是沒有太多留意其餘營帳前有宮女看到她時正交頭接耳,卻讓耳聽八方的小霞聽見了,她擡頭瞧了主子一眼,嘴裏含糊不清道:“柔嘉公主……”

“小霞,你嘴裏在念叨什麽?”

“回主子,奴才好像聽到她們在說柔嘉公主。”

聞言,洛敏步子一頓,隨即又問:“好端端的,她們提柔嘉公主做什麽?定是你聽錯了吧。”

這麽多年,宮裏甚少有人再提及當年深受太皇太後喜愛的冰月公主,尤其是三藩動亂、柔嘉公主病逝後,冰月就好像永遠活在人們的記憶裏,要是一輩子想不起,只怕不會再有人提及。

可是小霞的智慧雖不及他人,一雙耳朵卻是相當靈敏,仔細想想,她們確實在談論柔嘉公主,她並沒有聽錯,只是眼下主子有要事在身,抄經的時辰耽誤不得,她便也不再多言,點點頭,追隨主子回到帳中。

玄燁今早上朝後又同禦前大臣們射得一批獵物滿載而歸,回到禦營時,太陽已經落山,夕陽下,只見他的禦營前站著一個平日不大多見的身影,玄燁微微訝異。

“奴才見過安嬪娘娘!”玄燁還沒說話,他身旁的梁九功還有幾名禦前侍衛倒是先給她請了安。

“嬪妾參見皇上。”安嬪微微欠身,玄燁免了她的禮,又道:“你怎麽來了?”他方才大展身手,這會兒正龍顏大悅,見著平日不討喜的安嬪倒也沒有破壞心情,只是好奇她竟跑到禦前來了。

“回皇上,嬪妾從太醫那兒聽聞皇上這幾日痰多氣脹,又聽聞以桃花瓣入茶可消食順氣,便命人采了些來泡茶。”安嬪笑語盈盈。

玄燁當她是要做什麽,敢情是來獻殷勤的,他點了點頭,問:“茶呢?”

安嬪有備而來,忙叫侍女打開提籃,取出溫著的琺瑯彩釉茶壺,親自倒了一杯奉上,笑盈盈道:“皇上請用。”

花了兩個時辰打獵,他都不曾喝上一口茶,如今安嬪來得正巧,他想也沒想便將那桃花茶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說:“甘甜馨香,陽春三月,桃紅亂飛,以桃花入茶,倒也別具風味,你怎麽想出這法子的?”

瞧他興趣盎然,安嬪頓時眉開眼笑,忙說:“回皇上,嬪妾資質平平,雖沒什麽本事像宜嬪妹妹那樣哄皇上開心,可平日閑著也略懂一些茶道,皇上若喜歡嬪妾泡的茶,嬪妾再命人采些花瓣,再煮上一壺熱開水,只是泡茶功夫需久方能熬出一壺好茶,皇上若不嫌嬪妾營帳簡陋,不妨移駕?”

玄燁嗜茶,那是闔宮上下全都知道的,安嬪費勁心思無非是想請他過去喝茶,想到這兒,他忽然興致缺缺,“你的好意朕先領了,只是這會子不是喝茶的時候,等下回你泡好了再奉給朕吧。”說著,他轉身而去,安嬪卻在身後叫住他:“皇上!您要去哪兒?”

玄燁沒有理她,懷著一腔熱血往洛敏的營帳奔去!安嬪急急地跟了兩步,終是落寞地垂下了頭。梁九功嘆了口氣,說:“天色暗了,風也大,安主子請回吧。”

“可是我還有好多話沒能和皇上說呢。”

“您有什麽話不妨讓奴才傳達,奴才想這幾日您要見到萬歲爺恐怕有些困難。”

“是麽?”安嬪若有所思地說,梁九功點點頭,安嬪擡起頭朝他微微一笑:“梁谙達可喜歡喝桃花茶?”

梁九功微微一楞,隨即恭敬道:“奴才是個俗人,可不懂這些。”

“那真是可惜啊……”安嬪悵然,舉頭仰望天空,嘴角綻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隨即又問他:“聽聞梁谙達早年便在禦前當差,皇上與柔嘉公主自小交好,不知谙達是否識得柔嘉公主?”

柔嘉公主……梁九功亦是許多年不曾聽人提及柔嘉公主,人們只知道活潑愛笑的冰月公主,倒是不大記得嫁為人婦的和碩柔嘉公主,他楞了楞,回憶過去柔嘉公主回宮拜年以及給太皇太後賀笀時,他倒是見過幾回。那時候敏公主也還在這紫禁城中,與冰月公主呆在一起時是無比快樂的。

“奴才福薄,只見過柔嘉公主一兩回,不知安主子今兒怎想到柔嘉公主了?”

“哪是我想到,是方才聽底下的人提到,說什麽宜主子微笑時倒與柔嘉公主頗有幾分相似,我從未見過柔嘉公主,倒也無法想象。”

聞言,梁九功楞了楞,早覺得宜主子的微笑甚為親切,卻始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如今一聽,倒真像那麽回事兒!

安嬪打量著梁九功的神色,奇怪道:“怎麽?谙達可是想到了什麽?”

“經您一說,奴才倒也這般覺得。”

“那依谙達來看,宜主子如今的恩寵又是否因皇上顧念兒時的兄妹情?”

梁九功心下一緊,有些驚愕,只因沒想到安主子會想到這一層面,那可是變著法兒詆毀皇上與公主啊!不過聖心難測,皇上心裏在想什麽他也不好琢磨,只知道當年皇上對敏公主的情意當真是超乎倫常,卻不知月公主也能被牽涉其中,據他所知,月公主出嫁後便與耿大人伉儷情深,以致愛妻去世後,痛念萬分,至今未曾續弦!

“容奴才大膽說句話,安主子這想法還是早些收起來為妙,以免落入他人耳中,害了自個兒。”梁九功微傾著身子小心提醒道。

安嬪卻是個沈得住氣的人,笑了笑:“多謝谙達提醒,我自有分寸,只是好奇咱們皇上過去的事兒罷了。”

“過去的事兒便讓它過去吧,想必皇上也不願提及。”

安嬪微微頷首,道:“谙達倒是忠心,難怪能成為禦前紅人,往後還需谙達多多擔待才是。”

“喲,安主子您言重了,做奴才的自當為主子盡心辦事,凡是對主子好的,奴才自然會多放一個心眼兒。”梁九功恭順客氣道。

安嬪笑了笑,也不再與他多言,渀佛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該聽的也都聽來了,今後的事也得放到明天再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回預告:閑言碎語鉆耳入,情理難控心悲涼。欲知詳情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已經沒什麽人看了,盜文的兄弟能不能請自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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