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段文曜靈光一閃的契機來得有點意外。

宋恒一導演年前特意邀他參加生日宴, 確實是因為新片屬意他當男主。

大年初五，年節尚未過完, 宋導那邊就有人聯系了經紀人。

《驚天》拍攝已經進入了尾聲階段，段文曜白天一整天都在拍戲，直到晚上下了工, 才有空和經紀人隔空仔細討論下這件事。

段文曜側頭看了眼旁邊的小助理，屈著指節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這電影預計什麽時候開拍？”

拿了金棕櫚後, 宋恒一休息五年，這一朝覆出, 手上拿的肯定是個好本子，能合作一次, 他當然心懷期待, 不過，他之前已經應承過了準丈母娘，拍完這部戲之後, 要讓舒柔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電話彼端，裴顯回道：“還沒正式立項呢，早得很, 這不是想提前跟你把檔期敲定了嗎？”

段文曜“嗯”了一聲, 頓了頓, 又問：“你覺得我們不要片酬怎麽樣？”

裴顯：“你想出資？”

小姑娘聞言也驚訝地望了過來, 段文曜唇角微揚：“對啊，這不是以後要養家了嘛。”

舒柔：“……”

“……”

一直等他和經紀人商討完，舒柔才開了客廳的電視機。

段文曜掛了電話, 偏頭問：“開電視做什麽？”

“今天不是有媒體過來采訪嘛，我倒回去看一下娛樂新聞。”

小姑娘耳尖紅紅的，也沒看他，一心折騰遙控器，小模樣認真得很，像個等著看偶像消息的小粉絲。

段大影帝瞇了瞇眼：“真人就在你邊上，你看什麽電視啊？”

小助理一把推開湊過來的腦袋：“你別鬧，我看看他們有沒有亂剪輯。”

段文曜：“……”

嘖。

這丫頭脾氣見長啊。

才剛在一起沒多久，他現在魅力就連電視機都比不過了嗎？

“咦？”小助理突然小聲驚呼了下。

段文曜：“怎麽？”

舒柔擡手指了指電視機屏幕上某處：“這是不是……左嫵啊？”

段文曜：“誰？”

隔了數秒，他才把這個名字對上號，好像是錄《綜藝我最嗨》時欺負過他家小姑娘，之後又在圍脖上買熱搜碰瓷的那個女明星。

他順著那根纖白的指尖望過去，只來得及看見一閃而逝的畫面。

小助理又退回去一點點：“左二那個，好像是她吧？怎麽瘦成這樣了，而且她位置怎麽這麽偏啊？”

圈內站位一般按番位，這種媒體采訪，她站得那樣偏，估計連說話的機會都撈不到幾個吧，錄綜藝那會兒，她還勢頭旺得像是分分鐘就能上位，正式竄進小花梯隊裏，沒想到才不過數月之久，就已經糊到了去演四五番小配角的地步。

這是得罪人了，還是怎麽著？

娛樂圈還真是殘酷啊。

段文曜隨意瞥了兩眼，本不覺得有什麽值得感嘆的，見她傻乎乎地唏噓起來，才解釋道：“歡娛捧人的模式就是這樣，所有新人一開始都有機會接到一兩部不算差的資源，能把握住機會，有上位的潛力，以後就資源不斷，沒有，就放任自流，能不能翻身全憑自己本事。”

舒柔皺了皺鼻子。

這個模式好像當初許薔也給她科普過一次。

可是——

“我覺得這不像捧人，倒像是捧殺。”

段文曜眉梢輕挑：“怎麽說？”

“有沒有潛力，他們不該一開始就先評估好嗎？然後再根據具體評估結果，來考慮要不要簽人，或者給他們挑什麽樣的戲，嘉悅和華宸都是這樣操作的吧？就跟分班前，要先進行摸底考試一樣，不能直接一股腦把所有人全塞進萬眾囑目的尖子班，等發現不合適了，就淘汰掉不管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這樣的落差，很容易造成心理失衡的。”小助理繼續皺著臉道。

段文曜莫名怔了一瞬。

圈內競爭殘酷，浮沈都是常事，能不能紅，得先有資源“捧”，之後再靠“命”，大家對此都習以為常，他家這丫頭當老師出身，思維模式和他們多少有點不一樣，他這還是頭一回聽人把歡娛的“捧”定義成“捧殺”的。

對，華宸、嘉悅以及大部分經紀公司都是一樣，新人除非像他一樣，先冒頭出來，或者自帶背景和資源，不然大多都是從一個一個極小的角色中慢慢熬出來的。

歡娛卻一直被稱為新人的天堂，簽約頭一兩年，都會分到一兩部很不錯的資源，或者是小制作網劇的主角，或者是大制作上星劇的配角，所謂好資源，就是演員雖然不一定能火，但劇肯定不會缺曝光度，就算不能大紅，起碼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從一無所有，到被突然拉至雲端，再又被突然狠狠摔落下來，前後落差如此之大，而這圈子又是個典型的名利場。

這可比莫名被塞進尖子班，然後又再掉隊，要更容易造成嚴重的心理失衡得多。

確實是捧，也確實是捧殺。

段文曜蹙起眉，忽然開口道：“柔柔你再倒回去一點。”

小助理不解地眨了眨眼，乖乖依言倒回去。

他雖然印象不深，卻依稀還能記得錄節目時，乍紅一時的左嫵眼裏藏不住的矜驕，連帶著旁邊的助理都敢仗勢去欺負別的工作人員，而如今電視機屏幕中，這位典型被“捧殺”了的歡娛女明星一身戲服套在身上都顯得空蕩蕩的，瘦得幾近病態，眼睛中也全無神彩。

左嫵是這樣，那麽歡娛其他那些沒有被捧成功，反而被成功捧殺了的藝人呢？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類似畫面，段文曜輕握住小助理的手：“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嗎？”

舒柔楞住，然後點了下頭。

“我當時也在看一個新聞。”

“女星趙頤步影後範子寧後塵，被爆出吸毒醜聞。”小助理歪了下腦袋，“標題好像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她記得自己當時盯著那個被砸爛的電視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段文曜頷首，面色微凝：“趙頤也是歡娛的，她當時出道的情況，和左嫵差不多。”

也許還不止是趙頤。

小助理驀地瞪大眼睛。

段文曜頓了頓，又沈聲道：“杜恒簽的也是歡娛。”

他收到那個視頻前那幾天有什麽不對嗎？

好像什麽也沒有。

只是前一天，林佳瑜剛好來探過一次班，帶著她那個竹馬丁燁，然而依他們那晚不小心聽到的對話，丁燁似乎是在探班回去之後，就被林伯中支去了國外，至今未歸。

連一向被他疼愛有加的林佳瑜求情，最後似乎也都被他不著痕跡地岔開了話題。

而範子寧出事那晚，在那個會所出現過的，不止有藍小蝶，同樣也有林伯中。

會是巧合嗎？

舒柔心頭微驚，不由回握住他的手：“你……你懷疑歡娛老板？”

段文曜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林伯中，他為什麽會對範子寧下手，動機是什麽呢？

他抿著唇，眉微擰，撈過一旁的手機，撥通了景盟的電話。

“餵，你——”

“幫個忙，查下圈內吸毒藝人有多少簽在歡娛，給我個數據。”段文曜沒等他說完話，徑直打斷道。

十分鐘後，他等到了景盟的答案——

四分之一。

也就是說，圈內每四個吸毒的明星當中，就有一個屬於歡娛旗下。

這還只是公開的數據，只涵蓋了一部分曾有過點名氣，吸毒被報道過的明星，因為總數量並不算多，有些還是聚眾吸毒被抓，互相認識，同在一家公司也不甚奇怪，而歡娛又是家大公司，就算占的份額多了一點點，看起來也並不特別引人註意。

可加上此前那一系列巧合，就非常引人深思了。

——景盟對此的分析也和他大致相同。

掛掉電話後，段文曜擰眉思考了一陣，側頭問道：“你說我要不要給你前相親對象打個電話？”

話音剛落，放在一旁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旁邊小姑娘幽幽接道：“喏，我前相親對象找你。”

段文曜：“……”

電話一接通，那頭清淡中又透著疲憊的男聲就立即傳了出來——

“我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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