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止調查？”段文曜忽然笑了笑, “然後等著你們再給我查出一個排除他殺的結果嗎？”

電話彼端突然一陣靜默。

段文曜微一垂眸，就對上了小姑娘那雙帶著點擔憂之意的杏眼。

恰好這時, 杜懷又再開口，語氣終於微微有了一點起伏：“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也不在乎她的嗎？”

——這個她指的是誰, 不言而喻。

像是蓄勢待發的槍/炮突然啞火，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叫軟肋, 段文曜一肚子的話，瞬間一句也說不出。

如果範子寧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那這就是一樁公然的謀殺案，且兇手還逍遙法外多年, 繼續查下去可能會存在的危險性也同樣不言而喻。

段文曜仍垂著頭。

懷裏的小姑娘抿了抿唇, 幅度很輕地朝他搖了搖頭。

段文曜靜靜和她對視數秒，忽地一把將那顆小腦袋摁進懷裏，然後終於應道：“好。”

小姑娘有點驚訝似的, 小小地掙紮了一下，又被他不輕不重鎮壓回去。

段文曜繼續道：“終止私下調查可以，不過我想知道所有調查進度和案件細節。”

“有重大進展, 我們會隨時通知你, 但在案件偵破前, 一切細節都要保密, 我們無權，也不能向外人透露。”杜懷又再恢覆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這破規矩，八年前段文曜就見識過, 因此也不算意外——畢竟案件未破，誰都可能存在嫌疑。

他也沒指望對方會答應這個要求。

頓了數秒，段文曜想起什麽似的，眸光微涼，突然話鋒一轉：“我還有個問題，市局短短兩天內就決定重新立案，到底是因為我小姨的案子存在明顯的、當年卻被你們忽略了的疑點，還是因為……她和你哥哥扯上了關系？”

“抱歉，這屬於案件細節，我不便透露。”

對方再次祭出這個官方的答覆，段文曜瞇了瞇眼，沒接話。

便聽杜懷又再接道：“段先生人在京市嗎？我們需要您過來做一份筆錄，以及收到視頻那個郵箱的賬號密碼，如果方便的話，也希望您能提供一下。”

掛了電話後，段文曜半晌沒說話。

小助理頭被摁在他胸前，看不到他表情，有點擔心，悶著聲音試探地叫了一句：“曜哥？”

還是沒反應。

她又微微掙紮了下，然後腦袋再次被扣回去。

舒柔簡直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她咬了咬唇，有點氣呼呼地鼓了鼓臉頰：“段文曜。”

話剛落音，就被他攬腰帶著在沙發上轉了個圈，變成她下他上的姿勢。

男人湊得很近，眼睛微瞇，眸光沈沈：“你剛剛叫我什麽？”

小助理眨了眨眼：“曜……曜哥？”

段文曜：“後面一句。”

舒柔又眨了眨眼，有點莫名奇妙，但還是乖乖重覆了一遍：“段文曜？”

小姑娘聲音本就軟糯，此刻又帶了點疑問之意，尾音上揚，像是帶了個小勾子。

胸口又一陣極細微的酥麻過電的感覺。

段文曜繼續瞇著眼看她。

這丫頭是不是給他下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蠱，不然怎麽隨便換個稱呼都能這麽招他。

舒柔被他看得莫名一陣緊張，小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感覺：“怎……怎麽了？”

段大影帝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你剛剛為什麽要搖頭？你不就希望我把這件事交給警方來處理嗎？”

小助理怔了一瞬。

“我是希望你自己能想通，而不是因為……”她臉頰微熱，睫毛輕輕垂下來，“……顧忌我。”

段文曜：“……”

他岳父岳母到底是怎麽教出來這麽個傻丫頭的啊。

懂事到……近乎生分。

——就很讓人不爽。

他手半撐在沙發內側，微微拉開點距離：“舒柔小朋友，我是你的什麽？”

男人神色忽然就嚴肅了下來，小助理莫名又開始心虛，眨了眨眼：“……優樂美？”

段文曜面無表情：“……皮這一下很開心？”

小助理忙晃了晃小腦袋：“男朋友。”

“那你覺得，你男朋友該不該顧忌你的安全問題？”

舒柔驀地一怔。

給他當好幾個月的助理，女朋友卻才只當了幾天，她好像還一時沒適應這個身份轉換。

沒在一起前，偶爾大膽猜他心意的時候，都會有種如墜雲端的不真實感，現在真在一起了，反而事情一樁接一樁來，獨處溫存的機會都不算多，完全沒有空閑去多想。

男人面色微沈，黑眸半瞇，就這樣盯著她看。

雖然她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可這會兒就覺得，她要是敢當著他面說一個“不”字，後果肯定會很嚴重，況且，他現在應該也不能算……“別人”了吧。

小助理點了兩下小腦袋：“該顧忌的，可是……”

段文曜：“嗯？”

被打斷的小助理：“……”

可是，他們當年讓你失望過，現在你肯定信自己多過於信他們，你要是真想自己查的話，誰也攔不住，你連你自己的安危都不在乎，卻因為杜懷提到我，就輕易妥協了。

這腔話在心裏悶悶打了個轉，最後舒柔只是皺了皺鼻子：“可是你現在的樣子有點兇。”

一直故作嚴肅的男人怔了一怔，忽然笑了開來，黑眸像映著星光，壓低了聲音問：“兇嗎？”

小助理繼續點著小腦袋：“兇的。”

“行吧，你長得好看，你說了算。”

舒柔臉又是一熱，擡起手推他：“你起來啊，重死了。”

“膽子挺大啊舒柔小朋友，都敢嫌棄我了。”

男人眉梢輕輕一挑，整個人完全壓上來，眼中漾滿了笑意，小助理還來不及說話，下唇忽然被他輕輕咬住，細細密密的吻隨即落了下來。

被兩通電話打斷的暧昧與旖旎隨著室溫逐漸攀升。

小助理努力壓下心頭羞恥感，遲疑著探出舌尖回應了他一下。

男人呼吸陡然一重。

舒柔閉著眼睛，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吻從她唇上緩緩往下落，低領毛衣下擺被撩開，灼熱滾燙的手毫無阻隔落在她皮膚上，依稀有越來越上的趨勢。

她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咬著唇下意識叫他名字：“段文曜……”

小姑娘聲音帶著點鼻音，近乎嗚咽。

段文曜動作驀地一頓。

他微撐起身，眸中一片暗色，呼吸濁亂。

小姑娘杏眸泛著層迷蒙的水霧，唇瓣紅腫，頸間雪白的肌膚上點點痕跡。

段文曜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厲害：“我去洗澡。”

段文曜出來的時候，小姑娘閉著眼睛，小小一只歪在沙發上，像是已經睡著，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輕著手腳走過去。

大約是還沒睡沈，他手還沒碰上她，小姑娘就自己醒了，聲音含糊地叫他：“曜哥。”

段文曜低低“嗯”了一聲：“困了就下去睡。”

小助理手蜷成拳，揉了揉眼睛，困意猶存：“你現在睡嗎？”

“我給景盟打個電話就睡。”

“那我等你打完再下去。”

段文曜挑了挑眉梢，聲音壓得暧昧：“不如你……今晚別下去了？”

他頭發還濕著，正隨手拿了毛巾在擦，身上穿著套簡單的休閑睡服，帶著撲面而來的水汽，舒柔此刻終於完全醒了，聞言杏眸微微睜大，呆呆看了他數秒，剛才沙發上溫存的畫面和浴室的水聲爭相在腦中滑過，臉和耳尖騰的一下，全紅了。

“這……這裏是劇組啊。”

她現在仗著同時還是他助理的身份，可以隨便進出或逗留在他房間，都不會惹人懷疑，可一整晚不下樓，那就完全說不過去了。

段文曜唇一彎：“不在劇組就可以？”

小助理紅著臉瞥他一眼，腦袋垂下來，聲音小小的：“什麽都不做的話就可以。”

段文曜：“……”

他還是給景盟打電話吧:)

撥通電話後，段文曜三言兩語把剛才的事情簡述了一遍。

景盟：“臥槽！你居然答應了？？？！！！”

段文曜一臉嫌棄地把手機推遠了點：“尾款照付，你還可以休個假，不是兩全齊美嗎？”

“這是錢的問題嗎？？？”

“不是啊？那尾款省了吧。”

景盟咳了一聲：“我的意思是，這不止是錢的問題，查案半途而廢完全不是我的風格嘛。”

“不會半途而廢，有進展我通知你。”段文曜回道。

“那要是一直沒進展呢？”

段文曜瞥了眼旁邊的小姑娘，頓了頓，又回道：“廢那麽多話幹嘛，你不覺得奇怪嗎？”

景盟：“你TM才廢話呢，什麽奇怪？啊……你說突然市局突然決定又重新立案這事兒啊，是很奇怪。”

“還是短短兩天內就做出了這個決定。”段文曜眉微皺，“我小姨吸大/麻會惡心反胃，只是我的一面之詞，沒有任何證據支撐，在這種條件下，我手上那個視頻只能證明她確實吸過毒，這幾乎也同時證明了當年的定案結論有一定的可靠性，為什麽市局反而會迅速決定重新立案，會不會是他們這兩天有人去查看卷宗的時候，發現了什麽當年被忽略掉的疑點，或者是有人通過這個視頻，發現了什麽我們沒註意的東西……”

景盟接道：“你指的是……杜恒嗎？”

這個視頻前前後後該看的地方，該查的的人，他全查了一遍，除了杜恒之外，好像也別無其他可能出現的疑點了。

“你不是覺得杜恒資料有點奇怪嗎？”段文曜忽然想起來，“查出什麽來沒有？”

“暫時還沒有，我就是覺得他畢業後到入圈前，那一段空白期有點奇怪。”

段文曜：“我剛剛拿這兩個問題試了下杜懷，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說是案件細節，不方便透露，如果和杜恒完全沒關系，杜懷大可以直接否認。”

景盟一時沒作聲。

小助理眨了眨眼，忽然弱弱插嘴道：“我好像有個疑問。”

段文曜輕輕一擡眸：“你說。”

舒柔：“學醫的人比普通人更容易有潔癖，進圈來演戲，扮臟扮醜，鉆沙滾泥，都是常有的情況，而且還要跟不認識的人摟摟抱抱，這對於只有輕微潔癖的人來說，都是一些非常難以接受的事。”

話音才落，便聽電話彼端似是響起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隔了一會兒，景盟才回道：“杜恒確實有潔癖，不止一個同學因此吐槽過他。”

段文曜若有所思：“醫學專業……潔癖……畢業後空白大半年……改名換姓進圈……”

景盟忽然輕輕吸了口涼氣：“等等！改名換姓……我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啊，我之前沒往這方面想，一是因為進圈改藝名是很正常的事，二是他身份雖然做了一定的掩護，但也不是很難查出，可你們知道我有時候為了工作需要，也會經常改換一下身份，潛入各個地方的吧？而且，你不覺得你們圈內近些年吸毒的明星越來越多了嗎？”

段文曜瞇了瞇眼：“你是懷疑杜恒是……臥底？”

“只是個沒證據支撐的腦洞。”景盟接道，“但你不覺得，如果我們反推一下，假定他確實是臥底的話，很多事情就全說得通了嗎？潔癖，大半年空白期，以及改名換姓進圈等等。因為他進的是大眾關註的娛樂圈，而不是什麽危險大型販毒團夥，所以身份掩護上面不能、也沒必要做得太周密，也因為他身份特殊，所以警方看到視頻裏他和範子寧那番互動後，決定重新立案審查當年的案子也不是沒可能對吧？”

警方辦案需要證據來走程序，可景盟這種做私家偵探的，天馬行空腦洞大開一點，很多時候卻可以拓寬查案思路。

圈內這些年被爆出來吸毒的人確實越來越多，像視頻裏那沒爆出來的、也沒紅過的明星更不知私下還有多少。

段文曜揉了揉眉心。

如果杜恒真的是臥底，那視頻中，範子寧當晚反常的行為，會不會是在替他打掩護？他們二人之間明面上那層交惡後冷漠待之的關系，會不會也是一種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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