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 燕行歸已經重新切回了季星的第一視角，看著已經開始集中攻堅的那些機甲士們，暗自點了點頭。

“季星這小夥子不錯。”

“是啊，有配合意識, 戰略眼光也很好。能主導全局, 最重要的是, 機甲技術也相當不錯。”

剛才那一瞬間對反射板位置的判斷，同時操控八門炮口精準射擊的能力，是需要相當精細的操作才能完成的，更別提在那樣的能見度中, 極短時間內完成區域判斷和分割。燕行歸捫心自問，哪怕是自己大概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他還嫩了點, 但他無愧賽西爾之名。

“那他沒有缺點嗎？”

“當然有, 畢竟還是賽西爾家的人，更偏重遠程射擊。他近戰格鬥能力顯然比不上高語農。如果是我的話……”

燕行歸隨口回答, 可說到一半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單獨的包廂裏, 正在問自己的這聲音是哪來的？！

她悚然回頭，不知什麽時候，這間本應只有她一個人的包廂裏又多出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休閑裝，臉上戴著面具, 看不到長相, 只能從聲音聽出來是個年齡頗大的女人。

“你是誰？”燕行歸戒備地問道。

“一個普通的觀眾。你還沒說完呢, 如果是你的話，面對這種情況會怎麽樣？”看到她回頭，那人也沒有任何慌張, 聲音裏甚至還帶著笑意。

“我會……采用近戰, 直接和高語農那樣, 進行斬首行動吧。”

“這樣啊。”那人沒有因為燕行歸有點無恥的言論生氣，看起來反而在思考，“比如……這樣？”

她話音未落，已經猛地沖到了燕行歸面前，一拳打向了燕行歸的臉。

燕行歸的瞳孔猛地放大，她的頭朝旁邊微微偏了一下，只有頭發被那一拳的勁風帶起，另外一只早就做好了準備的手輕輕接住對方的拳頭，啪的一聲響，她的掌心被對方手上的金屬指套打得生疼。

“對啊，比如這樣。”

燕行歸手腕猛地用力，單手提著面具人用力朝前甩去，想要把她直接摜在地上。可對方的身體還在半空的時候，另外一只手的袖子已經垂落下來，露出了綁在手腕上的微型手.弩。

……淦！

燕行歸松手閃身，躲過了從半空中射落的□□，隨手抓過旁邊桌子上的果盤，隨即雙腿猛地發力，在空中那人沒落地之前，縱身朝空中躍去。

啪！啪！啪！

面具人好整以暇地調整了角度，手中□□精準地三連發，每一發都朝向燕行歸的要害處。燕行歸手中的果盤如同閃電一樣連續換了三個位置，合金底座上整齊地插了三根精巧的□□，而就在這時，她也已經來到了那人面前。

“謝謝你的禮物，還給你！”

燕行歸在半空中彎腰轉身，一手把插著□□的果盤朝那人的臉用力砸去。

她是舊星歷的駕駛員，那個時代的戰士，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燕行歸重生以來也一直堅持著鍛煉，剛才擋箭轉身攻擊一氣呵成，別說是這個時代疏於鍛煉的士兵，哪怕是當年的封宙航都不一定能躲過。

然而，面具人卻只是輕輕按動了一下手腕上的某個按鈕，她背後的灰色披風下，一個銀灰色的盒子猛地噴出一道氣流，讓她在半空微微偏了一下方向，剛好躲過燕行歸的攻擊。

“……你不是想知道近戰格鬥是什麽樣的嗎？總是借用外力算什麽近戰！”

“這個？”她揚了揚手上固定的套件，“這是第三代單兵作戰套裝啊，多常見的東西，下次我給你送一套試試，挺好用的。”

“多謝了，不過我更喜歡從敵人身上扒下來的裝備！”

燕行歸伸手勾住天花板上的吊燈，借力轉向，從高空猛地朝面具人沖下去。她還想要利用氣流閃躲，可燕行歸已經預判了她的方向，在她閃躲的剎那，一拳猛地轟到了她臉上！

女人臉上的面具片片碎落，露出了裏面的一張平凡到讓人留不下印象的臉孔。

她的面具顯然也是有防護能力的，在燕行歸這一拳的攻擊下，面具下面的皮膚居然只是紅了一塊。燕行歸看著那張臉，一下子楞在了那裏，早就蓄勢待發的接下來的攻擊也全部停了下來。

“顧逸昀？顧……軍團長？”燕行歸看著那張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是我，好痛啊。”女人抱怨著，一邊揉了揉被燕行歸直接打出了鼻血的鼻子，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噴瓶，對著自己的鼻子噴了噴。

燕行歸有點尷尬地站在那裏，那張臉雖然普通得讓人看過即忘，可對於燕行歸來說，卻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記住的第一位軍團長。

第六軍團長顧逸昀，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還進來就對她動手？！

“哈哈哈，老顧，你也有今天啊？你們第六軍團整天吹什麽身體淬煉，還不是被一個學生給打成了這樣！”

一陣大笑聲從門外傳來，那人話音未落，已經推門走了進來。燕行歸看了一眼，立刻認出了來人是誰——段飛白，現任第三軍團長。

他還不是一個人來的，就在他身後，燕行歸一眼看到了林無咎和莉迪亞，再加上剛才最先進來的顧逸昀，一個小小的包廂裏，居然就湊滿了四個現任軍團長！

“我早說過她很能打的，怎麽樣，不信我的話吃虧了吧？”莉迪亞擡著下巴說道。

“吃個屁的虧，不自己試試，我怎麽知道她到底幾斤幾兩？這下沒問題了，這身手，絕對是我們燕軍團長的種！這天生就是該加入我們第六軍團的啊！”

段飛白一聽就不樂意了，當即說道：“也不能說是燕行歸的後代就該進你們第六軍團吧？我們康寧軍團長的後代還在你們第六軍呢。我可是聽說了，這姑娘開地面戰車也很有一手的，我看她就該來我們第三軍團！”

林無咎笑呵呵出來打圓場：“要我說，都別爭了。我看這年輕人不止是格鬥出色，會開戰車，她的技術可謂博采眾家之長，這就很有我們第一軍團的特色嘛！要不先讓她在我們團歷練幾年？論年輕人發展潛力，第一軍團還是有目共睹的嘛！”

燕行歸：“……”

燕行歸默默走到一邊，又從冰箱裏拿了瓶快樂水，開始滋溜滋溜吸了起來。她又按了下桌上的遙控器，開始繼續看季星的比賽。

“你倒是悠閑。怎麽，看到這麽多軍團長為了爭你吵起來就沒覺得驕傲？”

一直沒吭聲的莉迪亞站在了燕行歸旁邊，語氣裏頗有點陰陽怪氣地說道。

“沒什麽可驕傲的。我本來就厲害嘛。”燕行歸理所當然地說道。

要是正常的學生，遇到這種四大軍團長齊聚一堂還為了爭搶自己吵起來的場面，不說激動得不能自已，肯定也是不平靜的。可燕行歸自己就是差點做到軍團長的人，這些人在他眼中已經沒那麽重的光環了。

她這句話說得半點不心虛，反倒把莉迪亞噎得夠嗆。不過她想了想燕行歸表現出來的技術和她身上套著的光環，也不得不承認，要不是她早知道這是個刺頭，這會兒估計也能用“她天峰十八斬耍得特別好一看就是我們第七軍團的人”來搶人。

畢竟，“出色的年輕人”和“戰力超群的英雄後代”結合起來，絕對是套著能讓各軍團長都親自出馬搶人的光環。

“你們怎麽都來這裏了？”燕行歸很是好奇地問道。

“測試。”莉迪亞簡潔地回答。

“測試我適合去哪個軍團嗎？”

“不僅如此，還要看看你到底適不適合接下來的事情。”

“哦？接下來還有什麽事情？”燕行歸的興趣被勾了起來。

這次莉迪亞卻沒有回答她的話。那雙如同貓眼一樣的翡翠綠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很久，才問道：“餵，你真的是燕行歸的後代？”

“我不……你怎麽知道的？”燕行歸說了一半忽然改口，她想要聽聽這些人到底是怎麽編排她的。

“殷先生說，你是一位故人僅剩的血脈。”莉迪亞註視著她說道，“只是因為一些隱秘原因，你並沒有像其他的英雄後代一樣受到應有的尊重。你沒有接受過系統教育，沒有錢，沒有身份地位。因此，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遺產交給了你。是這樣嗎？”

燕行歸拒絕的話在聽到“遺產”的時候迅速改了口。

“是的，”她義正辭嚴回答，“我的祖先確實和殷先生相識。這也是我不久前才知道的事情。”

她確實是她自己僅剩的血脈啊！這有什麽問題嗎？她答應下來和遺產絕對沒關系！

莉迪亞一直看著她，目光裏像是有什麽東西一層層地沈澱了下來。

“你知道，百年蟲族戰爭史上，最富有悲劇色彩的英雄是誰嗎？”她聲音低沈地問道。

“是你的祖先，燕行歸。”

燕行歸沒有說話，她靜靜地看著她，能看得出來，這位對歷史上的人物總是有著特別解讀的軍團長像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她生在最黑暗的混亂年代，成長於一切漸漸走向正規的黎明時代，最後，她又一手為人類開啟了有了明確目標的晨曦。

“可最悲哀的是，她自己燃燒了生命開啟的希望曙光，卻沒能親眼看到一眼。

莉迪亞的聲音低沈得像是在詠唱一曲絕望的史詩，她說道：“在比鄰星戰役中，燕行歸的地位最高，實力最強，她本應該是最有可能活下來的人，可她死去了。就在她生命中的最後三年，她先後迎來了好友、至親、生死至交的離世，這位百戰將軍的人生是一路跌入了最深的絕望中，她本來馬上就能贏來人生的曙光，可她什麽都沒看到。”

“而這世上最殘酷的悲劇只有一種，那就是‘本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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