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黎楞了一下, 然後轉過頭，用全新的目光看著周圍的NPC士兵們。

好像確實是從剛才，她說可以修信號發射裝置的時候開始，這些人就變得可以交流了。

似乎冥冥中有一條機制在限制著他們的行動, 只有當歷史上已經出現過的那些災難全部發生之後, 他們才能插手想辦法改變。

她可以指揮他們全部的人嗎？

“申隊長, 現在還有多少士兵和機甲？還能扛得住嗎？”薊黎試著再次和申凱程交流。

“還有……不管能不能，我們都要扛住！”申凱程仍然堅定無比地說道，只是聲音裏卻出現了一絲不確定。

低等級的AI是不會有這樣動搖的情緒的。

“那麽，要不然讓我試試？”薊黎試探著問道。

“你？”

“對, 我也是指揮，讓我試試吧, 也許我能帶著大家活下來呢。”薊黎大言不慚地說道。

確實是大言不慚, 她不過就是個和平年代的學生，沒經歷過什麽大場面, 吹牛吹出來的“指揮”也就是在星網裏打過幾場比賽而已。

薊黎硬著頭皮接下了申凱程讓出來的位置。她仔細看了目前的局勢, 100名舊星歷機甲士已經只剩80人，後勤和地面部隊在機甲部隊的掩護下倒是還好，可面對紅火蟻，後勤部隊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等等, 真的起不到什麽作用嗎？

如果是燕行歸來指揮, 她會覺得有什麽人是“起不到作用”的嗎？

薊黎擡頭看了一眼燕行歸, 她仍然在埋頭修理那個立方體。可能是需要潔凈室，她直接拆掉了一臺機甲的駕駛艙透晶，和新風系統拼接, 現場造了個簡陋版的無塵室出來。粗暴, 但是很有效。

她是能充分利用簡陋環境下的一切資源的人, 絕不會覺得後勤部隊是多餘的。

薊黎看了看一炮炮轟殺紅火蟻、卻明顯火力不足的機甲群，又看了看只能幹著急卻沒辦法的後勤部隊，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轉頭問道：“申隊長，咱們這次出來帶炊事班了嗎？”

申凱程：？？？

申凱程：“帶了是帶了，不過……”

“那太好了，快點把集熱板拿出來！集熱板鋪好在路上，機甲全體後撤！”薊黎喜出望外。

集熱板是戰爭時期炊事班用來野外造飯的竈具，都是標準一平方米的陶瓷合金板，上部用導熱性極好的細合金絲編織成網，升溫快，溫度恒定可調節，形狀規則方便打包攜帶，哪怕到了新星歷，還是有很多野外驢友喜歡帶著它。

申凱程也明白了薊黎想要做什麽。他吩咐後勤部隊把一捆捆的集熱板搬出來，這東西容易壞，造價低重量輕，每次他們出征都是要帶上幾百塊的，一塊塊的集熱板密不透風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上百米的一塊區域。

“不動墻，後撤！”申凱程喊道。

前方的機甲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下意識聽從命令集體後退。他們一直退到了集熱板區域後方，忽然聽到了另外一道陌生的女聲：“噴射槍準備——起竈點火！”

正常情況下，他們是不會聽從隊指揮以外的人的命令的，可薊黎站在申凱程的旁邊，他們又因為比賽機制的原因理所當然把薊黎他們當成了值得信任的隊友。在面前逼近的蟲潮和背後的隊友對比下，這些人下意識就選擇了聽從。

幾十把高溫噴射槍一起開火，擊中了中央的集熱板。

嘩！

像是火頭軍做飯直接開了最大火，集熱板瞬間被燒成了一片通紅，第一批踩在金屬網上的紅火蟻六足幾乎是馬上被黏在了上面，它們的身體在快速碳化，它們想要噴出毒液，可毒液也只是落在了靠後機甲支撐的不動墻上。

“爐竈落灰了，是不是該顛下鍋啊？”

薊黎看著那些踏著同伴碳化屍體又要沖上來的紅火蟻，手一揚，跟在她身後的後勤部隊立刻開啟了集熱板的自凈模式。

這種集熱板常用於野外埋鍋造飯，環境較差的時候野炊也會遇到風沙糊網的情況，因此集熱板也都帶有振動自凈模式，沒什麽殺傷力，可此刻抖落上面的紅火蟻碳化屍體卻不成問題。

金屬網煥然一新，溫度繼續燒上來，又是一批紅火蟻陣亡。

之前機甲群的攻擊雖然密集，可畢竟只是點狀攻擊，殺傷範圍有限。現在有了傳熱性能極好耐熱度又高的集熱板，直接把他們之前的火力範圍擴大了數倍，而且明顯更節省能源能細水長流。

比剛才更加濃密的焦臭味幾乎讓人窒息，可這氣味卻讓薊黎莫名興奮起來，她自己都沒留意到臉上幾乎算得上猙獰的笑容，那是初嘗勝果的新兵蛋子被野心洗刷的模樣。

燕行歸修理東西的間隙擡頭看了眼薊黎的方向，嘴角漸漸掛上了笑容。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聽過很多人抱怨過現在的士兵，說他們都是一群白面書生，上不了戰場也殺不了敵，根本不是戰爭年代那些鐵血英雄能比的。有的時候看著季星和齊安豫那些年輕人，燕行歸也會有這種感覺。

可現在她終於再次看到了那雙被殺戮和野心重新染紅的眼睛。

有的東西是一代代傳承在物種的基因裏的，一旦把他們放在合適的位置上，那種血性便會如同第一場春雨後的野草，無法無天地肆意生長起來。

“燕老大，你那邊還要多久？”薊黎喊道。

“快了。”燕行歸繼續不緊不慢說道，一邊啪地扣上了最後一塊外殼。

“修好了，就這麽埋下去？”她在通訊裏問墨申。

薊黎指揮的時候，其他三個人也沒閑著。他們從萬能的後勤部隊裏面翻出了一些易燃物，正輪流飛到更靠後的地方投放引燃，好給前方臨時拼湊的集熱板隔離帶減輕點壓力。聽到燕行歸的聲音，墨申抽空看了眼，趕緊喊停。

“燕老大！你沒密封！信號發射裝置還有縫隙，蟲族會順著這些縫隙破壞它的！”

“怎麽封？”燕行歸還真沒學過這個。

“用月纏絲，你跟他們要，他們肯定帶了！”墨申指點道。

“那是什麽？”又是她沒聽過的材料。

“……一種蟲族吐的絲線，會在夜晚月光下發光。是當年康寧軍團長從沙漠裏帶出來的新材料。”墨申對燕行歸時不時的常識空白已經很淡定了。

看來又是她帶來的歷史的改變。

時間緊迫，燕行歸也不好仔細研究，她跟旁邊的士兵要來了月纏絲，在墨申的指點下一點點調配材料封好縫隙。

“這邊要撐不住了！”曲風庭喊道。

本來只是拿來煮飯的集熱板燒了這麽久，早就已經開始出現了崩毀碎裂，眼看紅火蟻就要踏破防線沖上前，就在這時，孫和曲風庭從後面踉蹌著飛過來。兩臺機甲都抱著一大堆東西，大喊道：“星源彈來了！我們用有的材料搓了一批星源彈，快快，應該能頂上一陣！”

他們發現出征的後勤部隊簡直就是個寶庫，他們能找到合金材料、各種形狀的金屬零件、燃料、化學制劑、油鹽醬醋（？）……他們已經有了豐富的搓彈經驗，現在情況緊急，各種五花八門的星源彈丟下去，瞬間就起了不同的效果。

火焰、冰霜、尖刺金屬爆彈、辣椒水炸彈（？？）……各種稀奇古怪的彈藥混合在一起，又產生了新的化學變化，機甲群又趁亂一陣猛攻，竟然真的又把紅火蟻打退了不少。

而就在這時，燕行歸也和工兵部隊重新把立方體吊進了早就挖好的洞中。

每一個信號發射裝置都是根據選定的地磁區計算過的。燕行歸看著立方體逐漸下墜，只有從機甲的屏幕上才能看清楚它的樣子了。大概到了地下一公裏多的地方，燕行歸忽然看到立方體的五個面上，突然亮起了綠色的幽光。

空氣中像是響起了“嗡”的一聲震響，燕行歸沒感覺到有什麽變化，身邊的NPC卻都已經驚喜地叫了起來。

“連上了！”

“探測範圍擴大了，成功了！”

“如果其他人都成功，我們是不是任何時候都可以和基地通訊了？”

燕行歸聽著他們興奮的呼喊，隱約想起了舊星歷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蟲族從外太空入侵是常事，人類發射的衛星幾乎都被它們毀光了，野外的基站也是建一座毀一座。機甲探測和通訊全靠自帶的無線電波，因此，開初代機甲的機甲士是沒辦法太依賴機器的，殘酷的戰爭讓活下來的每個人都成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直覺超人。

可更多的人卻在成為超人之前就死去了，盡管他們可能有著更廣闊的未來。

燕行歸從未像這一刻一樣感激過一直鞭策自己學習的老戰友和五倍時間家教。

“快快快！埋上土，撤了！”曲風庭大喊道。

星源彈已經用盡，他們再也沒法抵擋洶湧而來的紅火蟻潮，幸好這時候任務也已經完成，他們無需再在這裏死戰到底。申凱程也是跑路的一把好手了，他麻利地指揮同伴收機甲，地面部隊全部進入戰車。在空中機甲的掩護下，百來號人快速地奔向遠方，很快和身後的蟲潮拉開了差距。

而就在這時，東邊的萬米雪峰上，沈良策也看著士兵們填好了最後一塊凍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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