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大的會客廳裏, 坐了賽西爾家老中青三代所有核心人物。

新星歷的人類平均壽命很長，卡彭.賽西爾今年一百一十歲，卻依然精神矍鑠身板筆直。他繼承了賽西爾家的好樣貌，卻不茍言笑, 身上帶著在戰場上久經廝殺磨礪出來的威嚴氣勢, 只是掃了一眼站在中間的小孫子, 就讓在外面耀武揚威的阿波羅先生瞬間慫成了小日頭。

孫站在一群大佬中間，弱小可憐又無助。他看向這個場合唯一可能為他說話的人——他的父親，現任第二軍團長，葛蘭.賽西爾在接觸到他的目光的時候就迅速低下頭, 假裝什麽都沒發生地勉強維持著軍團長的威嚴。

……爸，你不要這樣, 我不是你最愛的寶寶了嗎？！

“坐吧。”卡彭說。

“你好久沒回來了, 聽說你最近在外面做得不錯，所以我讓你爸把你叫回來看看……坐好了！”

下意識癱軟在椅子上的孫一個激靈, 連忙學著旁邊的季星不倫不類地坐直了身子。

“也……也沒有, 就是我和幾個朋友一起參加了星網的大比武，拿……拿了個八強……”

孫的眼神亂飄，明明做的是好事，可面對爺爺的時候他總是下意識覺得心虛。他瞥了一眼爺爺, 卡彭的臉肅穆得像是一塊巖石, 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一直等他抖著嗓子說完, 老爺子才點了點頭。

“做得不錯。”

孫猛地擡起頭來，卡彭依然嚴肅的臉讓他不確定剛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老爺子擡了擡手, 季星在自己的終端上按了兩下, 會客廳中央立刻浮起了一塊虛擬的立體屏幕。屏幕上播放著的, 正是孫這段時間重溫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被他私下命名為“我們戰隊最牛逼”戰鬥畫面集錦。

“這是目前找到的最精華的戰鬥視頻。清晰明了重點明確，簡直就像是親歷者拍攝的一樣。”

季星有意無意地瞥了孫一眼，他緊張地往椅子裏縮了縮，又看向爺爺。好在這時候卡彭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畫面吸引，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心虛。老爺子神情專註地看著一幫菜鳥機甲士們稚嫩又錯漏百出的戰鬥比賽，臉上的表情卻一直認真慎重。等把季星選出來的片段看完，老爺子閉上了眼睛。

孫一直緊張地關註著爺爺的表情，他看得出來，老爺子在看到燕行歸的表現的時候是相當滿意的，但是對他這個被帶的小掛件滿意不滿意就很難說了。

幾秒鐘後，卡彭睜開了眼睛。他看向自己最年幼也是最讓他感覺糟心的小孫子，再次說道：“幹得不錯。”

孫驚呆了。

這次他是一直盯著爺爺的臉的，能確定剛才絕不是他聽錯了。他那個從小就對他嚴厲無比、見了他不是皺眉就是瞪眼的爺爺，剛才是真的誇他了！

爺爺是看著他說的，誇的是他孫.賽西爾！

……對了，剛才那句話他錄音了嗎？

不知道老宅的監控系統有沒有把那句話錄進去？他一會兒要跟他爹要這個錄音，他要把這句話設成他的通訊鈴聲！！！

卡彭看著孫子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我以為你要被你爸寵壞，就這麽一直混下去了。沒想到你還能浪子回頭，想著去做點正事。”

這次孫確定自己開了錄音。

從來沒被老爺子這樣誇過，孫激動得不能自已。只不過在激動之餘，老爺子話裏的某些用詞卻讓孫仍然不太滿意。

他是從小被爸媽溺愛的孩子，雖然沒幹過什麽壞事，可謙虛謹慎禮貌之類乖孩子常有的優點他是一條不占，還非常容易得意忘形。孫覺得自己難得被老爺子誇一次，怎麽也不能留下遺憾。他想了想之前頒獎典禮的時候隊友曲風庭頂撞餘奉將軍卻仍然被讚美的事情，覺得自己找到了靈感。

“爺……爺爺，你一定沒有認真了解過我這幾年的事情。”孫繃著臉嚴肅地說道。

卡彭感興趣地挑起了眉。

“我……一直想要做一個能配得上賽西爾這個姓氏的人。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努力。從十幾歲開始，我在學校鉆研學習過，也開過公司，學過音樂，搞過賽車，還試著涉足娛樂業和電競業……我做了很多嘗試，只是因為……因為我天資不夠，全都失敗了而已。”

孫握緊拳頭，露出不甘的表情：“我知道，我沒有哥哥姐姐出色。走到這一步在你看來或許非常普通，可對我來說，已經是盡了最大努力了！爺爺，我只想讓你看看，我不比哥哥姐姐差！”

卡彭盯著孫看，專註到幾乎忘了眨眼睛。

孫壯著膽子，和卡彭的目光對視，他註意觀察著老爺子臉上的每一絲肌肉抽動。然後……

他看到老爺子臉上露出了一個讓他膽戰心驚的冷笑。

“葛蘭，去給你最愛的兒子找面鏡子過來，讓他看看自己到底是什麽德性的。”卡彭大聲喊道，“別讓外面的人覺得我們賽西爾家窮得連鏡子都買不起！”

孫：“……”

為什麽爺爺的表現和說好的不一樣？！

卡彭雙腿分開，手肘支在膝蓋上，大馬金刀坐在那裏，臉上仍然掛著嘲諷的冷笑，他指著孫，又用下巴點了點沈默不語的季星和月華：“我說你不做正事，是在說你天分不行嗎？你看看你自己之前幹的事情，學校上課打瞌睡，開公司找經理人，娛樂圈買熱搜，電競圈找人代打——你說你努力，是努力不走正道偷奸耍滑嗎？”

孫：“……爺爺，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想要做出點成績……”

“賽西爾家不需要無謂的虛名！”卡彭更加大聲地喊道，“從奧爾德裏奇軍團長開始，我們賽西爾家的榮譽都是一代代靠自己的本事拼出來的。你看不起那些榮譽，說那些已經過去的不代表什麽，可實際上，最在意榮譽的人是你自己。你迫不及待想要證明你比先輩們更強，卻不肯沈下心來做一點事情！”

他的話如同當頭棒喝，打得孫徹底懵在了那裏，他甚至都沒留意到卡彭說的其他內容，滿腦子都只有那一句話——

最在意榮譽的人是你自己。

怎麽可能？！

他從小就不屑自己家裏高高掛著的第二軍團紋章，每次爺爺開始講述賽西爾家的光輝歷史的時候就開始走神。他覺得過去的榮耀就該高高掛在墻上，而不是每天把它掛在嘴邊，甚至一直到現在他都是這樣想的……

可是，老爺子說他的話，卻好像直接揭開了他心底最不可告人的一面，他沒說一句重話，孫卻覺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挨罵都要難堪。

卡彭還在大聲說著：“我為什麽這次誇你做得不錯？你以為是你真的和你們隊裏那個女機甲士一樣優秀嗎？我是看你終於肯踏實地自己去做些東西了！賽西爾家從來不怕出庸才，只怕那種自以為是天才、從來不肯看一眼腳下的蠢貨！”

孫的頭已經快低到地上去。他漲紅了一張臉，驕傲又自以為是的阿波羅先生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葛蘭擡頭看了看小兒子，又偷偷看了眼仍然在氣頭上的前任軍團長，終於頂著父親的威壓，鼓起勇氣說道：“其實孫做得也算不錯了。你們看他剛開始時候的表現還是錯漏百出，到了後面已經好了很多。這個進步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呃……”

他在老父親的瞪視下聲音越來越小，堂堂現任第二軍團長，到最後已經快要和孫一樣縮進椅子深處了。

“放屁！都是因為你，他小時候我就說……”

一直撐著下巴在旁邊看戲的月華突然不輕不重喊了一聲：“爺爺，註意風度。”

卡彭把後面的臟話壓了下去，只是仍然沒好氣地瞪著自己不爭氣的兒子。

“父親說得也沒錯，小日頭確實進步顯著。”月華笑瞇瞇看向孫，“孫，你最後一次做腦域開發度檢測是什麽時候？”

孫楞了一下：“十五歲的時候啊。”

“那之後沒再做過嗎？”

“……沒有啊。

“那就再做一次吧。”

“做那個幹什麽，反正我也沒有你和二哥強，我幹嘛要給自己找不痛快？”孫嘟嘟囔囔說道。

“我說，再做一次。”月華稍微加重了一點語氣，她放下了撐著下巴的手，仍然是笑瞇瞇地看著他，可湛藍的眼睛深處，卻好像突然醞釀起了風暴，讓孫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我做就是了。檢測室還在那裏吧？”孫縮著肩膀站起來，熟門熟路地拉開門連忙朝外跑去。

會客廳裏安靜下來，季星看向月華，問道：“姐，你是覺得，孫的腦域開發度提升了嗎？”

月華看向孫離開的地方：“不一定是提升。但是……季星，你沒覺得他這樣的進步太快了嗎？”

“可是沒有人能在十五歲之後再次提升腦域開發度。全星盟都沒人能做到……除了我之外，可我只是發育緩慢，並不是廣泛存在的例子。”

“是啊，所以，如果孫的腦域開發度真的提升了，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了。”月華看著孫消失的方向，輕聲喃喃道。

作者有話說：

賽西爾家的食物鏈：爺爺卡彭≥月華＞季星＞葛蘭＞小日頭。

至於葛蘭為什麽偏愛小日頭？大概是因為小日頭和他一樣又作又愛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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