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黎覺得燕行歸有點不太正常。

不只是這一次不正常, 而是每次在接觸到和蟲族戰爭相關的東西的時候，她都會變得有些……亢奮？

就像是一直在熱帶懶洋洋曬太陽的北極狼突然回到了自己的故鄉，抖落了身上曬出來的鹽，毛發聳立, 獠牙怒張。

仍然沒有死心放棄指揮權的薊黎只能把這頭北極狼派到了最前方, 讓她和墨申一起充當收割積分的尖刀。自己則是在後面一邊推進戰線一邊留心著周圍的環境, 防止其他戰隊對他們進行騷擾。

燕行歸對此沒有什麽意見，事實上被發配戰鬥第一線的她反而更加開心快樂——她不管後面指揮的人是誰，重新回到這個熟悉的位置上，她覺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年輕時候的崗位, 什麽都不用考慮，只要和身邊的隊友一起無腦向前沖, 盡情撒歡就可以了。

她的大腦高速運轉著, 同時手指也歡快地在控制面板上跳躍。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和磨合，她已經逐漸適應了腦波操控機甲, 也學會了把手動操作融入到腦波無法做到的操作中去。這和薊黎正在艱難進行的步驟一樣, 可燕行歸是在純手動操作的年代都能艷壓一眾天才的存在，活得久的優勢就在於能用更豐富的經驗盡快適應新事物，因此，雖然是在同一起跑線上, 薊黎仍然是被老油條燕行歸甩得遠遠的了。

跟在燕行歸旁邊的墨申能清晰感覺到她的快樂。她飛得像是要扭起來了一樣, 墨申甚至懷疑燕行歸一個人在機甲駕駛艙內高興地邊開機甲邊吹嗩吶。他看著她一竄一竄地朝前飛遠, 忽然眼尖地看到了距離她不遠處的一架非常熟悉的機甲。

“燕老大，小心！那邊的機甲我見過，是那個和你同名的……”

一道影子從燕行歸身邊掠過, 帶得得意忘形的她一個趔趄的同時, 也搶走了燕行歸即將到手的積分。她穩住機甲扭頭一看, 頓時有種穿越時空的荒謬感。

哪怕形態已經和她熟悉的有了很大改變，她也能認出來，那是跟了她近二十年的機甲匹夫。

就是不知道，現在駕駛艙裏面坐著的是不是大比武開幕式上的那個卷發性感大美女了。

燕行歸和路德維希打過，和封宙航打過，舊星歷黎明時代的那些人都和她交過手。可她還真的沒有試過和自己PK。

特別是對面那個“自己”還根本就不像自己。

她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就不能打過傳說中走了形的“大英雄”了？

反骨它忽然就硬了！

“墨申，你先繼續往前，我來會會這個燕行歸。”

墨申：？？？

這下不光薊黎，連他也覺得燕行歸有點不太正常起來。

可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就在他吃力跟進燕行歸的時候，左右兩邊一架紅色一架黑色的機甲飛速掠過，如同兩顆橫沖進行星大氣層的巨大隕石一般，沖入蟲群，轟地砸出大片屍山血海。墨申定睛一看，當場恨自己沒文化，一句臥槽走天下。

臥槽，那是火鳳燎原和梟雄！

第七軍團的兩架血磨盤，溫莎.艾迪和路德維希同時出現了。

加上剛和燕行歸對上的“匹夫”燕行歸，這三個人湊在一起，在舊星歷時代的戰鬥中，那是真正的蟲族絞肉機，每次要安排尖刀戰術都不可避免會被列為排頭兵的頂級陣容。

墨申有點慌。比賽前還有的那點信心這會兒又散得差不多了。在這些在他關註機甲戰鬥之前就如雷貫耳的名字面前，他又變成了那個小菜鳥，弱小可憐又無助。

“墨申，往這邊來！補3號位！”薊黎在隊伍通訊中喊道。

後面的戰隊陸續趕了過來，全是菜雞也和神臨川與黃庭接上了頭，三支戰隊早就磨合出了相當的默契。薊黎也早就為墨申留好了位置。他們避開了那些“群星閃耀”的戰鬥第一線，縮在後方和那些比較普通的機甲一起，收割著被尖刀團分散的散兵游勇。這麽一會兒下來，居然也刷了不少分。

“可是燕老大她……”墨申一步三回頭。

“不用擔心那邊。我們的戰鬥目標是盡可能多地收割蟲族，而不是和那些將星一爭高下。”薊黎冷靜地說道，“那些人采取的戰術是尖鋒陣，正好，我們也有尖鋒啊。就讓燕行歸和他們爭奪榮譽去吧，讓她和我們呆在一起，是對她的戰鬥力和我們的團隊能力的雙重浪費。她和我們不同，她天生就該是和那些人一起閃耀的存在。”

薊黎的聲音相當冷靜，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說完後，她還順手和姚遠曲風庭打了一波配合，一口氣拿下了十幾分。

“你好像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墨申慢慢開口道。

“只不過是成長了而已，墨申你也變了很多，只是你好像沒發現罷了。”薊黎說道。

燕行歸融入尖鋒陣的感覺確實和薊黎想象的一樣好，她像是又回到了三百年前多軍團聯合戰役的時候，周圍是強大值得托付後背的隊友，她不需要考慮戰術，不需要擔心第六軍團有多少人的性命系在她的決斷上，只要盡情在蟲群中撒歡、時不時從隊友手裏搶點軍功就行了。

也不對，現在她還多了一項任務——讓對面的“燕行歸”知道誰才是真的天空秀兒。

這張地圖裏面的“群星閃耀”不比第三場比賽的那些，沒有植入那麽高等級的AI，無法進行交流。可僅從機甲技術上來說，和當年的那些人一般無二。因此，她清楚對面的“燕行歸”會進行什麽操作、在什麽時候會做出什麽選擇，對面的人也一樣對她的行動洞若觀火。

得想個辦法，從她的弱點入手。

……不對，她燕行歸別的不行，開機甲的技術絕對無可挑剔。她這麽牛逼的人是沒有弱點的！

前方的天空再次出現了新的蟲族，大片五彩斑斕的翅膀鋪天蓋地，閃耀的鱗粉幾乎遮蔽了太陽。那些都是翼展十米以上的巨大蝴蝶類蟲族。它們的翅膀上的鱗粉對金屬具有強腐蝕性，卷曲的虹吸式口器彈射出來，哪怕是四代機甲的駕駛艙透晶也能直接洞穿。

面對這種蟲族，當時采用的方式是派遣最靈活的尖鋒陣切翼，再由遠程和靈活性稍差的近戰機甲集體斬殺。就是不知道，這些AI模擬的不同時代的全將星陣容是不是還會采取同樣的戰術。

她心頭念頭剛剛閃過，就看到本來一字沖殺的陣列中，溫莎.艾迪的火鳳燎原、秦旭白的六合以及另外三臺她認不出來的機甲朝後退去，與此同時，路德維希的梟雄和利川的易水寒、燕行歸的匹夫一起補到了最前方。

這是將星陣容中行動最為靈活的幾個駕駛員，幾臺機甲的飛行軌跡如同交織的流螢，靈活至極地從鋪天蓋地的鱗翅群中穿插而過，在飛到蝴蝶背部的時候，刷刷兩聲，幾臺機甲手中都彈出了合金刀，淩厲地劈砍而下，刀鋒直接把蝴蝶的一片翅膀從背部齊根斬斷！

只剩單片翅膀的蝴蝶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靈活飛行，很快被從後面齊射的激光束打中，化作殘屍從空中落下。

他們的配合幹脆利落，無聲之中完成了一場又一場完美的戰鬥。後面的新星盟機甲士幾乎全部停止了動作，看著前方堪稱賞心悅目的獵殺。

“行雲流水啊……”曲風庭喃喃道，“他們怎麽做到的？那可是二代機甲！”

二代機甲，還沒有實現腦波操控，動力系統和轉向推進技術都相當落後，可這些人卻靠著這樣落後了幾百年的技術，完成了在他們看來堪稱神技的操作，且看起來還是舉重若輕，相當游刃有餘。

“他們是靠無數次的練習、在生死之間一次次險死還生，從戰場中殺出來的配合與技術。”

回答的是姚遠，他是第六軍團的正式士兵，入伍的時間長，也接受過多次戰術宣講，對於那個年代的人經歷的一切要比現場的其他小年輕深刻得多。他敬重地看著那些如同流星趕月的機甲群，臉上的神情似喜似悲。

所有人都說，戰亂出英雄，事實也確實如此。在戰爭結束的兩百多年中，都沒有出現過那樣驚才艷絕的天才和將星，似乎人類積攢的全部才華都在那個苦難年代噴薄而出了。不少史學家和軍事理論家對此深表遺憾。屢屢發表言論批判現在的年輕士兵耽於享樂，不思進取。

可是，姚遠卻並不覺得這樣“庸才橫行”的和平年代有什麽不好的。

百年蟲族戰爭，出現過無數煊赫一時的天才，可活到最後的又有幾個？

多少備受矚目的天才，剛剛嶄露頭角就在戰爭中夭折。多少驚才風逸的戰術大師，只是驚鴻乍現，還沒能指揮幾場戰鬥，就在疾風驟雨的襲擊中遺憾隕落。

說句政治不正確的話，那些活到最後的軍團長、新星盟的建立者，未必就是當時最出色天才的人才，只是他們活得夠久，是同伴的生命和無數同胞的犧牲讓他們成為站在最後的人。這樣的榮耀和勝利，對他們來說想必也是沈重得不可思議吧。

相比這種將星閃耀的殘酷年代，姚遠覺得現在這樣的平庸反而更加美好。

“我看不一定吧，還是有不用打仗就很出色的天才的。”孫不讚同道，“你看我們燕老大，她肯定不是參加過戰爭的，可她和那些將星配合也很好啊！”

“配合得很好嗎？未必吧。”平垣空看過去。

幾個人都看到了山鬼和匹夫一起沖向同一只蟲族，結果差點撞在一起的畫面。

孫語塞：“呃……這個是例外，燕老大她可能是……同名相斥！”

作者有話說：

小六：打老戰友有什麽意思？我打我自己！我永遠是最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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