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歸看著季星若有所思地掛斷了通訊, 心裏知道這一回算是糊弄過去了。

沒糊弄過去也沒關系，季星他們又不能鉆進她腦子裏看看，總歸是找不出什麽證據的。

捫心自問，如果燕行歸看到的是什麽關系人命的家國大事, 那她必然是要跟星盟認真匯報的。可是, 她看到的可是她家崽給她留的遺物, 上一次就被上交星盟了，這一次怎麽算也得輪到她自己留著了吧？

燕行歸又翻了翻康寧通訊錄，確定今天不會有更新了之後，才悲傷地放下了已經看完的專業書, 打算上線進行晚上的團隊練習。

全是菜雞戰隊已經習慣了沒有燕行歸在的日常。白天他們會根據在線人數選擇三人賽或者四人輪換的三人隨機賽，覆習之前比賽中燕行歸秀下限……啊不, 戰術指導性的視頻, 每個人都會根據自身情況進行一些基礎訓練，等到晚上燕行歸上線的時候, 才會進行五人隊的天梯排位賽。

現在他們已經到了天梯上部, 遇到的對手再也不是之前那種魚龍混雜一不小心連曲風庭都能carry的魚塘了，他們遇到的每個對手都實力強勁，甚至偶然還能碰到出名的明星戰隊。

比如今天，當他們看到對面戰隊的名字時, 薊黎就馬上打開通訊：“燕行歸, 這場比賽你來指揮吧。”

“為什麽？”

“……你看對面的名字啊！”

燕行歸擡頭看了一眼——山藥蛋。

通俗到土味十足, 甚至有些熟悉。

哦，想起來了，是去年的四強戰隊, 讓她感覺特別親切的那支隊伍。

“不就是四強嗎？我們可是要拿冠軍的隊伍, 不要怕, 削他們！”燕行歸鼓勵道。

薊黎的太陽穴又開始了熟悉的抽動：“你不要開玩笑好嗎？別的隊伍讓我練手也就算了。這可是和聖堂一個重量級的對手，我……”

“只是天梯賽而已，你怕什麽啊？”燕行歸認真地說，“我們早晚要在大比武賽場上遇到他們。如果連這都害怕，到時候其他人會怎麽看你們，你想過嗎？”

隊伍頻道沈默了一下，不止是薊黎，顯然其他人也都想到了這段時間以來聽到的關於他們的討論。

“一人戰隊”“大佬帶飛”“除某人之外全是菜雞”……

早在比賽開始之前，他們取了這個隊名的時候確實也是這樣想的——確實，他們的確都是菜雞嘛！別的長處沒有，至少他們還有自知之明！

可是隨著在天梯賽上面不斷向上爬，隨著在積分賽拿下一場場勝利，他們的形象一次次出現在譽之星的大屏幕上——哪怕只是附帶的，他們的心情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憑什麽他們就只能是菜雞呢？

憑什麽他們能站在領獎臺上，卻只能聽到下方對他們的鄙夷和不認同的嘲諷？

他們戰隊裏面有這樣一個大佬，那麽他們為什麽不能跟著大佬的勢頭往上飛一下？只要再飛高一點……他們也能來到比之前更高的地方啊！

沒有人天生就喜歡平凡，所謂的“喜歡”，不過是在現實中反覆掙紮碰壁撞得頭破血流之後的自我麻痹和放棄。而哪怕只有一點火星閃現，曾經不甘平庸的火焰就會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走啊，比賽都開始了。”孫率先說道，“薊黎你行不行？你不行的話我來指揮也可以。”

“……滾！孫我看你是真的想讓我們開局跪！先別急著上，墨申你和燕行歸一起，先上去看看情況！”

這張圖名為“大裂谷”，地圖核心是一道寬上百米、深度卻有萬米的巨大裂口，中間還有數不清的更小更深的裂縫和橫出來的石柱，裂谷主要由碳鋼礦組成，若是不小心掉進小縫隙裏，哪怕是機甲也很難短時間內掙脫。而比賽雙方必須在這裏穿行，采集一種名為“夜芒菌”的材料。先采夠100單位的戰隊獲勝。

薊黎畢竟謹慎，選了駕駛技術最好的燕行歸和墨申先行探路，其他的人在後面小心翼翼適應這並不尋常的環境。兩側的石縫裏能看到閃爍的眼睛，那是巨大的蝙蝠的眼睛，它們盯著他，讓飛在中間的墨申感覺渾身不適。

墨申習慣了在廣闊的空間中肆意飛翔，猛地來到這樣狹□□仄的環境，只覺得好像腦波都被關進了一個小盒子裏，小心翼翼不敢往外延伸，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前方的碳鋼柱。

“不習慣？”燕行歸問。

“有點。沒在這種地方開過，而且這裏的風也太大了……”墨申艱難地往前飛，一邊羨慕地看著在颶風肆虐充滿障礙的裂口中依然靈活的燕行歸。

她開的仍然是那臺火流星，沖勁強靈活性差，可在她手上卻像是一尾神氣活現的游魚，在水底沖得再猛，也能準確避開所有障礙物。

“你以前開巡獵機的時候，沒有在風洞裏面飛過嗎？”

“……你不會又讓我把機甲當成巡獵機開吧？我也想過，可這根本就不一樣！”墨申開始覺得燕行歸是不是在用同一個借口忽悠他了。

“不，我是說你練得少了，就知道在晴朗藍天上耀武揚威，遇到雷霆風暴就開始慫，這種駕駛員叫欺軟怕硬。多練練吧。”燕行歸語氣平平地說道。

“……”

墨申被她那句欺軟怕硬刺得臉上有點發燒，可想想自己年少時引以為傲的“自由飛翔”，他又發現自己確實只敢在天氣好的時候耀武揚威一下。說他慫還真沒錯。

墨申憋著氣，更加認真地跟在燕行歸的身後飛。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關註，刻意放慢了動作，讓他能跟得更緊些。

她開機甲有著自己的節奏，在颶風中也能精準地掌握速度和落點，一起一落間仿佛都帶著優美的韻律。墨申覺得她像是能看到風的縫隙，他跟在燕行歸身後，慢慢地，竟然也比之前輕松了許多。

“前面柱子上有夜芒菌。”墨申看到了柱子上的微弱熒光，向後面的隊友提醒道。

“這邊不少呢，”燕行歸也看到了，“我們先去采了，他們過來還要一會兒。”

那三個人的基礎和悟性畢竟是沒有墨申好的，跟著飛也跟不上。燕行歸和墨申分頭落到兩根碳鋼柱上，夜芒菌極小，大部分機甲士沒法用機甲手指做出采集的精巧動作，多半要離開機甲摘取。可這對燕行歸來說卻不算什麽，她剛剛用粗大的金屬爪捏住夜芒菌的根部，忽然不知從哪又伸出一根金屬爪，正好捏在了她的那一支上面。

燕行歸沿著金屬爪延伸的方向看過去，卻發現這根爪子一直伸到了旁邊石壁上一道裂縫裏，那裂縫很小，進不了機甲，只是此刻卻有一條機甲的手臂伸在外面，努力探著想要摘取夜芒菌。

“哎？有人？”機械臂挪了挪，旁邊的縫隙又露出了更多的部分，燕行歸能看到一臺土黃色的機甲。

燕行歸：“……”

“我不小心掉到縫裏了，沒找到出去的路。”燕行歸還沒問，那人就主動說道，“好不容易看到有這玩意兒，就想采了算了。你看我都這麽慘了，讓給我唄？”

“不讓。”燕行歸毫不留情地把他的金屬爪扒拉到一邊，采了夜芒菌往收納箱裏放。沒想到那金屬爪居然猛地伸長了一截，三根金屬刺分開，靈巧至極地就要搶回來。燕行歸眼疾手快，火流星手臂上合金刃彈出護住了獵物，才沒讓那人得手。

技術倒是意外的不賴。

“啊！我認識你！”那人沒搶到東西，不但不生氣，反而驚叫了出來，裂縫裏的機甲奮力朝外擠了擠，似乎想把燕行歸看得更清楚些。

“你是那個……那個死沙，燕行歸！”他叫道，“怪不得，原來是你啊，我說怎麽技術這麽好！”

“你是誰？”

“我高語農啊！山藥蛋的！我早就想見你了，果然百聞不如一見！你這麽有名氣了，這場比賽讓讓我們唄！”

“……”這要求還真是理直氣壯，也因為太理直氣壯讓人生不起氣來。

“出什麽事了？”後面的薊黎三人跟了上來，看她久久不動彈，問道。

“沒事。”燕行歸收了東西，對裂縫中的那人熟視無睹，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等等！”裂縫中的機甲士竟然開始更大聲地喊，“大家都是人類，幫忙搭把手把我拉出來啊！我高語農跪在這裏給各位磕頭了！”

“……”傳說中的四強戰隊這麽沒自尊的嗎？！

他聲音這麽大，不但燕行歸聽得清清楚楚，跟在後面的全是菜雞戰隊四人都被吸引得圍了過來，幾人像是看猴一樣圍著只露出一條手臂的高語農，邊看邊討論。

“這是高語農？山藥蛋的那個高語農？”

“他自己不是這麽喊的嗎，應該沒錯吧？”

“高語農我見過，機甲是他的沒錯，可這人怎麽這麽……他是山藥蛋的隊長啊！隊長就這樣？”

被討論的人沒有絲毫羞憤困窘的樣子，反倒是像被眾人說到了傷心事一樣，哀嘆道：“是我啊！我確實是山藥蛋的隊長，可隊長又有什麽用？我們隊的人一點都不心疼我，看到我掉到縫裏也不想著救我，只讓我一個人在裏面慢慢爬找出來的地方。他們對我冷漠無情！平時讓他們幫我請假也不肯請，帶飯也不幫我帶！嗚嗚嗚我的命真的好苦啊……”

全是菜雞眾人：“……”

他們想到了聖堂。

看來是他們之前眼皮子太淺了，萬萬沒想到這四強戰隊居然各有各的陰暗面，這麽看來他們隊的隊長曲風庭雖然廢了點，可在調整隊內氣氛上面幹得還是不錯的啊！

作者有話說：

全是菜雞的純潔小白們：人心險惡啊！想不到大戰隊裏面的傾軋也是如此殘酷，隊長都淪落到這種地步！

山藥蛋：那是他自己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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