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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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珠不能自控地走了過去, 都站在邊上了,沈熠文依然無動於衷。

她低低喊了一聲:“熠文。”

沈熠文沒有反應。

謝寶珠不得不再叫了一聲:“熠文!”

沈熠文這才醒過來似的打了個顫,一轉頭,看到居然是謝寶珠, 一回想起自己剛剛的表現, 不知道為什麽, 居然有種偷情時被抓奸在床的感覺。

“寶珠?你怎麽來了?”

謝寶珠勉強一笑。

既然沈熠文在,她們原本的計劃就不能再用了。

要是當著他的面, 強制不讓謝菱在軍文院念書、排練,而要催著她下鄉去個招待所裏做工, 根本解釋不通。

她只好另外找了個理由:“昨天聽你說了小菱的事以後, 我一直不怎麽放心,就跟媽來看看是個什麽情況。”

又問:“你呢?怎麽也在這?”

她特地給沈熠文找了個臺階下:“還是來做軍事培訓的嗎?”

又四處看了看:“昨天你說的那個男同學在哪裏?他叫什麽名字?”

沈熠文左右掃了一眼,很快找到了站在人群之外, 正盯著謝菱看的駱思華。

“在那, 他叫駱思華,最近老追著謝菱不放。”他不好用手指, 於是揚了揚下巴示意方向,“那邊白襯衫那個。”

駱思華穿著幹凈的白襯衫,不管身高、長相、氣質, 都如同鶴立雞群。

謝寶珠怎麽都料想不到, 沈熠文口中那個心性不好,條件不佳,一心想著男女之事,絲毫沒有事業心、上進心,一點都配不上謝菱的男演員同學,居然是帶自己進來的駱思華。

沈熠文口中的駱思華除了長得勉強還成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 其他地方一無是處,叫謝寶珠昨天也沒想太多。

誰知道今天見了真人,才知道原來是那樣英俊出色,並且將來一定會前途無限的一個人。

謝寶珠捏著拳,強迫自己把內心那酸溜溜的不滿給壓了下去。

發生了什麽?

怎麽一個兩個,都綴在謝菱屁股後頭?

她有什麽好的??

連自己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駱思華也就算了,畢竟接觸的時間不長,謝菱有一張臉在,剛開始的時候很容易迷惑到旁人。

可沈熠文這是怎麽回事?

她雖然有過撮合他跟謝菱的想法,卻絕不是想要這樣的結果,更不想讓他真正變心。

無論之前是怎麽打算,兩人始終有那麽多年的感情基礎在。

就算是養只小貓小狗,突然發現對方更親其他人而不是自己也會有不舒服,更何況一個大活人。

謝寶珠暗暗告誡自己,不要被突發情況影響到了情緒,像謝菱這樣的貨色,沈熠文哪怕會因為長相一時被迷惑,可一旦真正相處,立刻就會發現她的真面目。

況且用不了多久,謝菱就會被送去鄉下。

現在自己只要做好該做的,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好好勸勸她,最好要註意方式,不要起了反效果。”沈熠文並不清楚謝寶珠的想法,猶自在出著主意,“謝菱現在變化很大,不怎麽願意聽進去別人的好話,忠言逆耳,還是要避免她抵觸我們。”

謝寶珠聽得只想冷笑。

這男人,一旦變起心來,比什麽都快。

她轉身走去謝媽媽身旁,拉了拉對方的胳膊:“媽,沈熠文在。”

謝媽媽很快收回了看向場地裏的視線。

她精明得很,並不需要女兒解釋什麽,立刻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低聲罵了一句:“便宜這小蹄子了!”

一邊說,一邊又問:“謝菱人呢?怎麽沒看到?”

謝寶珠心情覆雜,指了指場中:“那就是她。”

謝媽媽一楞,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半晌,才把謝菱給認了出來。

她的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了。

……

一場戲走完,謝菱閉上眼睛緩了一會。

雲露的戲不僅散,而且大部分都要在極短的時間裏頻繁切換情緒、狀態。

今天她排的就是特別典型的情緒戲,幾乎一句臺詞都沒有,也沒有對手角色,全靠演員眼神、神態、動作去演繹。

為了演好這一場,她做了很久的功課去揣度雲露的心情。

越代入角色,越覺得雲露這個人物可嘆又可悲。

自以為馬上能脫離苦海,得到自己想要人上人生活,也做好了大施拳腳的準備,然而一夕之間,卻發現原來自己早就被老鴇設計傳染了無法治愈的病,只是之前一直瞞著她。

直到身上出現瘙癢,有了跟樓中曾經得病死的姐兒一樣的癥狀,她才從美夢中醒了過來。

雲露之所以會突然懸梁自盡,是知道了自己如果不死,永遠無法逃脫被人玩弄的宿命,成為老鴇、軍閥這些剝削者們手裏的傀儡,直到人老色衰。

然而等到了真正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也是她殞身之日。

與其幹等著那一天,還不如自己選擇了斷,還能死得體面些。

這種絕望、無助與一瞬間從天堂被打入地獄的強烈反差,讓她久久難以平覆。

等她重新睜開眼,就發現周圍仍然一點聲音都沒有,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

張葉茗站得最近。

這場戲結束,接下來應該是宋清蘭從旁人口中得知了老鴇故意讓雲露染病,她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依雲公館的情況後,破門而入,解救下雲露的劇情了,可她臉上的眼淚都還來不及擦,情緒也完全沈浸在雲露帶來的悲傷裏,根本沒有辦法進入到宋清蘭的角色。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臺詞是什麽。

幸好在場的老師們也沒有責怪。

有人及時喊了卡。

而方素娥不知道和編劇組的趙主任商量了什麽之後,沖著謝菱招了招手:“謝菱,你來。”

又叫張葉茗:“葉茗,你也來一下。”

兩人都圍了過去。

“接下來的情節,你們兩是怎麽看的?”

張葉茗沒有說話,只是在臉上胡亂擦了擦淚痕。

謝菱反倒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她一直竭盡全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劇本裏寫到雲露在對鏡而照的時候,是淚水漣漣的,可她演到那個時候,只覺得雲露不應該哭,如果哭出來,情緒就太放了了,要收著一點。

而且一個心如死灰的人,又怎麽會有眼淚呢?

至於對待接下來的情節,她確實有點想法。

“我覺得這個地方,雲露對宋清蘭態度的轉變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下一場戲裏,被宋清蘭及時救下之後,雲露抱著她失聲痛哭,同時將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

宋清蘭大為同情,絞盡腦汁設法去治療雲露的病。

雲露十分感動,自此將宋清蘭視為恩人,並且洗心革面,改過自新,再也不覆從前的行徑。

宋清蘭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開始慢慢向她透露革命知識。

雲露也由此走上了正確的道路,從一個被金錢腐蝕,腦子裏只有自我和小情小愛的被剝削、被壓迫者,轉成了一個合格的革命者。

“雲露這個角色非常要面子,她輕生的時候被宋清蘭救了下來,不僅不會感激,反而會覺得丟了臉,雖然心裏知道對方的好,但是嘴上絕對不會認……”

趙主任一邊聽一邊點頭,然而最後卻頗有些猶豫地說:“你說的確實更‘雲露’,其實安排這場戲的時候,組裏就討論了很久,原本也想按照這個發展來安排,可是雲露的性格、設定,本來就已經夠不討人喜歡了,如果這裏還不能‘反正’的話……我們也擔心演員會有心理負擔。”

方素娥也讚同地說:“也要考慮觀眾的觀感,就怕到了最後,你要被罵得不能上街。”

謝菱想了想:“如果不是因為劇情設置,而是擔心演員想法的話,我覺得趙老師可以按原本的發展來重新編排情節——角色性格的一致性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會因為角色的好惡、觀眾對角色的看法產生心理負擔,但是如果角色出現矛盾就不好了。”

趙主任感慨道:“頭一回看到有演員不介意被觀眾罵的,既然你同意,那我就真的回去改劇本了?以後可不要後悔啊!”

謝菱搖了搖頭,笑道:“不會的,只是臨時改劇本,後面很多場戲都要跟著改,最辛苦的還是編劇老師們。”

趙主任樂呵呵地說:“不會,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只是你要想清楚了,否則後悔都沒有用了。”

文學系的老師們都有心把《映山紅》這部年度大戲當做自己以後的代表作的,稿子都不知道改了多少次,雲露的心理變化算得上是非常重要的一條副線,同時也推動著主線的發展。

本來劇本裏雲露的劇情安排就是害怕演員鬧情緒才不得已退而求其次,現在謝菱居然跟他們原本的設想殊途同歸,自然是高興都來不及。

轉過頭,趙主任私下裏忍不住和方素娥稱讚謝菱:“謝菱這個學生,將來不得了,心胸寬、眼界高、腦子也活,你看她一點都不拘泥於眼前,當演員的就是要以角色為先,不要以自己為先……”

方素娥自然認同得很,低聲說:“你們在寫的那個戲,明年要上的,裏面那個女主角?”

趙主任沒有說話,只微微頷首:“我也覺得她挺合適的,等過了國慶,這個戲上完了,我就去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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