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皮向晴面前的, 是一個女孩，看到皮向晴看過來，她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然後把手中的錢遞給皮向晴。

“我, 我過來報名”

這個女孩, 是皮向晴上次找皮小小時救下來的少女, 解景同的女兒解小花。

上一次要不是皮向晴插手, 她就被她嬸子賣到其他地方給當媳婦去了，而且這也是皮向晴把人給直接送到公安那邊去，他爹也少了些麻煩, 起碼在她嬸進牢房這件事情上她奶怪不到她爹身上去。

“來這裏讀初中？”皮向晴沒收錢，看了看她, “我記得南安大隊有初中的吧？”

而解景同還是南安大隊的大隊長，作為大隊長的女兒，這解小花不在南安大隊上初中，也該去公社裏，跑他們這邊來幹嘛？

被這樣一問，解小花有些不知所措, 看了看皮向晴，又忍不住回頭往後面看了看她爹。

那邊解景同一直在註意這邊, 看到她的眼神, 立刻走了過來。

“怎麽了？”解景同問道。

他這閨女一向膽子小, 容易害羞, 這次想著皮向晴是她的恩人, 就讓她自己過來報名了。

皮向晴看向解景同的眼神中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煩躁, 抿了抿嘴, 她開口, “解隊長，這你們南安大隊有初中，怎麽把人送到我們大隊過來了？”

這招人也是有規矩的，像之前皮向容去的地方都是沒有初中的公社招人，像南安大隊這些有初中的地方，這把人招過來就是搶人了，影響不好。

畢竟這生源越多，這能收到的學費也是更多的。

這別的村民湊熱鬧就算了，這解景同這個大隊長這樣子幹，這是生怕大家對他沒意見？

解景同有些尷尬，這個道理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是這次的事情鬧出來以後，他娘天天鬧著他去把他大嫂接回來，對他和小花意見非常大，現在讓孩子繼續在大隊上讀書的話，怕影響到她。

畢竟他娘是幹的出這種大白天跑到學校裏面去鬧事的，多鬧幾次，他再是不願意，也只得妥協。

因此，他就想著讓解小花過來這邊避一避，畢竟，兩個大隊之間還是有一些距離的，他娘再怎麽都沒得天天跑這麽遠來這邊鬧事的。

還有的就是，這皮向晴救過解小花，把人送過來他總覺得很安全。而且這皮家人的脾氣他也打聽過了，他老娘要是過來這邊鬧事，那也討不找好。

對自己親娘，他是做不了什麽的，但是，咳咳，也可以讓別人教訓一下。

反正，解景同想得還挺多的，也抱著那麽些借刀的想法，因此，這對上皮向晴的眼神，有那麽些心虛。

“那個向晴呀，這先前的事情你也知道，在大隊上繼續不是害怕影響到小花嗎？”

他雖然是大隊長，但是這些小孩子的事情，他也不能頭頭顧到。就他那些兄弟家的孩子好些個，這要是背著他欺負人，他也沒辦法，因此隔離開是最好的。

“還可以去公社”皮向晴繼續，對於桌子上的學費無動於衷。

“這小花成績也不是很好”解景同有些尷尬，然後在皮向晴的眼神中，只得說實話了，“我娘去公社鬧過幾次，那邊學校不收人了。”

其實去年解小花就該去讀初中了，結果她娘覺得女娃讀著浪費錢，幾次去那邊鬧，那邊公社學校就不收她了。小花也就在家呆了一年，結果他大嫂又做出這種事情，他也確實沒法再忍了。

聽他說完，皮向晴大體上也猜到是怎麽回事了，對著解景同露出個略顯嫌棄地表情，“把我們當打手？”

“自家妻兒都護不好，沒用”皮向晴都懶得看解景同了，就這麽大男人，就算當上大隊長，就算再有錢，也是沒什麽用處。

解景同更尷尬了，心裏有些不好受，但是這皮向晴說的確實沒錯，他這些年確實是沒護好她們。

“行，一號的時候過來上學就可以了。”皮向晴數了數錢，學費加上書本費，沒有差。

錢收好以後，她寫了個單子，然後就把東西遞給皮小小，讓她再檢查一下，又或者說，數錢數著玩。

弄好以後，解景同和解小花還在面前帶呆著不動，皮向晴皺眉，“還有事？”

解小花臉紅紅的，憋了好半晌，有些怯怯地說，“姐姐，我，我到時候可以過來找你玩嗎？”

皮向晴盯著她看了看，正要說話，那邊數著錢的皮小小插嘴了。

“你找我玩吧，我姐要養雞，可忙了”皮小小對她露出個笑容，小虎牙很是明顯。

解小花臉更紅了，低下頭，又偷偷擡眼瞄了瞄皮小小，聲音宛如蚊聲，“好”

然後她伸手從褲兜裏抓了一把頭繩，是的，一把五顏六色的頭繩放在皮向晴面前的桌子上，就跑了。

跑得十分幹脆迅速

“解隊長，東西拿回去吧，我用不著”皮向晴搖頭。

解景同自然不可能聽她的，說道，“這是小花自己編來送給你的”

然後他又側頭對著皮小小說道，“小小，等後面你小花姐姐過來這裏上學，你多找她一起玩，到時候叔叔給你買糖。”

皮小小表情迅速嚴肅了起來，語氣也很嚴肅，“我屬鼠，下個月滿十歲，也是初一了。”

因此，她可不一定是妹妹。

解景同覺得今天在這裏已經把一年的尷尬都用完了，他完全忘了皮小小下學期也是初一的，只是看起來比較小而已。

不過還好，“小花是豬年的，比你大一歲。”

好吧，皮小小嘆氣。

對於這個讓她蹭過拖拉機，又讓她蹭過自行車的叔叔，皮小小還是比較有好感的，雖然現在看來慫是慫了一點，但是還是個好人的。

“你放心，我會照顧她的。”

解景同：...說實話，就你這個子我不太相信，但是算了，閨女能有人說話就好了。

皮向晴：講道理，你是忘了自己在大隊上的人緣了嗎？

但是不管怎樣，解景同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這邊報了名，又把買的謝禮送去皮家以後，他就騎著自行車載著小花回家了，可是引起了大家的羨慕。

這可是自行車勒

等人走以後，後面的人又接上，皮向晴又重覆數錢寫單子，讓皮小小再清一次的動作。

到是皮小小，又一次偷偷看皮向晴好幾次，眼裏帶上幾分迷茫，還有擔心。

啊咧，她怎麽覺得她姐有點點奇怪呢。

皮向晴也沒有在這邊呆很久，忙過一陣子以後，皮向晴就回去雞舍那邊，做飼料，餵雞食，清理雞舍。

至於皮小小，就被留在桌子上，坐在皮向容旁邊，開始單獨收學費幫報名了。

霍，我一個要報名的人竟然在管報名的事情，真厲害，皮小小甩著小腳丫，高高興興地幫著忙。

“你咋這麽慢呢？差不多就得了，我還能缺你這點錢？”

桌子前傳來家長埋怨的聲音，皮小小數錢的動作一頓，眨了眨眼睛看向說話的家長。

是一個看上去，皮小小就覺得自己應該多數幾遍的人。

“你別催，我又得重新數了”皮小小慢吞吞地開口，其實她也還是記得數到哪的，但是吧，這大叔這樣子，皮小小覺得值得她再多數一次。

於是她又低下頭，白白的小手一張一張地數。

初中的學費是一學期四塊，看起來不多，但是當很多人報名都是用的一分一分地湊的時候，這數錢就不算是一件簡單事了。

那大叔看皮小小又重新仔細數，臉上閃過煩躁，還有難以察覺的心虛。

“數數數，就你這樣子數得數到什麽時候去了，耽擱我時間，快直接收錢報好名。”男人又跟著催。

皮小小動作再次一停，當著男人的面把翻頁的錢合在一起，在男人以為她不數的時候，她開口了。

“不行”

然後皮小小又開始重頭數錢

重覆再三，男人怒火上頭，臉色很是難看，大聲吼皮小小，“小丫頭片子，一點用沒有，數來數去的，拿我開涮？”

說著他就伸出手，想要給皮小小一巴掌。

然而旁邊的人的就是皮向容，這之前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皮小小自己弄了，這直接動手，是當他死的？

皮向容站起來就一手把皮小小抱起來，一腳把桌子往前踹，桌子抵在男人身上，直接把人給砸倒在地。

不過地面上就是普通的泥土，男人倒是沒受什麽傷，就是很丟臉，當著這麽多人面前，還有自家兒子面前被砸到，真是裏子面子都沒了。

男人先是一楞，然後怒氣沖天，站起身就罵罵咧咧想要對著皮向容動手。

“小兔崽子，敢和老子動手？看我不替你爸媽揍死你，沒點規矩的東西...”

“好了”被皮向容單手摟著的皮小小把錢放在手裏，擡起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鬧事男人，臉上是單單純純的笑。

“好什麽好？我...”男人被打斷以後，繼續罵罵咧咧。

“學費少了兩毛六分錢，你記得把錢補上”皮小小晃了晃腳，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伸出一只手和他要錢。

聽到皮小小報出來的數額，男人先是一驚，又有幾分心虛，然後很會又理直氣壯，“你個丫頭片子在這裏亂說什麽呢？”

“諾，你自己數”皮小小把錢遞給他。

誰知道那男人接都不接，只是加大音量，氣急敗壞地吼道，“這誰知道是不是你偷拿了些錢，快點把名給我報起。”

“偷錢是大事，我們去找公安吧叔叔，你放心，這公社的公安非常負責，上次我們這邊偷東西的那人，人都吐血沒法走了，他們都還是把人給拖走了的。”

“就算是斷了腿斷了手，該進去還是得進去。”

“公安真的是非常非常厲害了，有問題一定要找...”

“行了，你在這亂說什麽呢？我想起了，不就是兩毛六分嗎？給你，快點把名報上。”男人聽到公安，自己就做賊心虛，也不敢弄什麽幺蛾子了。

皮向容看著這麽個家長，斂了斂眼皮，有些不想收錢，但是他不能，這年頭什麽人都有，家長幹的壞事，不應該由孩子承擔。

接過錢，皮文光再數了一邊，確定齊了以後就寫單子，然後遞給男人。

不過，這若是孩子本事就是歪的，就不能怪他用力掰正了，他看了看那跟著男人身邊一言不發對於男人行人無動於衷的男孩。

這邊的事情，大家都註意到了，還是有些人認出了剛才鬧事的男人。

張大痣，逞能鬥武的典型人物，是他們大隊上的難纏人物，家裏面人也多，還無腦護，很是麻煩，就連他們大隊的人都不想和他們鬧起來。

畢竟，這又有武力，又不要臉不講理的人家，最是難搞了。

看到那人走了以後，皮向容把人皮小小給放了下來，挼了挼她的腦袋，讓她不要搞事情。

“下次直接讓人來我這”

這張大痣跑到皮小小這邊報名，也就是看她小專門想要過去占便宜的。

“知道了”皮小小乖乖回答，然後在皮向容把桌子擡起來的時候把散在地上的發繩都撿了起來。

五顏六色的，還怪好看的。

“哥，姐怎麽了？”皮小小把腦袋壓在桌在上，側著頭問道，眼裏有很明顯的擔心。

皮向容動作一頓，看了皮小小一眼，又繼續數錢。

“沒什麽，以後都不用下地了，她能有什麽事？”

皮小小撇嘴，繼續晃著小腳。

騙子，她姐著明顯就有些不對勁嘛，不然她怎麽會這麽反感這解家父女。

就那會人家問她可不可以過來找她姐玩，要不是她中途插話，她姐都要直接說不行了。

唉，她家人什麽時候才能成熟哦，皮小小小大人般嘆氣。

‘不成熟’的皮向晴離開報名點以後，回到了雞圈這邊。

雖說這些雞大部分時間都是吃的他們弄出來的飼料，但是皮向晴還是覺得，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得多跑跑才能更精神。

於是她一過來，就把雞舍們給打開，然後打算把雞往玉米林子走去。

那邊的玉米都已經摘完了，就剩這些玉米桿，雞可以在裏面找些掉落的玉米粒，還有很多肥大的蚊蟲。

一邊的張嬸子看到，滿臉羨慕和酸氣，“這養雞就是好，拿工資就算了，還不用割雞食。”

皮向晴睨了她一眼，“那確實是好，就是不知道以前咋沒人弄。”

張大嬸一嗆，這以前沒人弄，自然是因著擔心養不活。再說了，這養雞哪有這麽簡單的，這要是換個人來弄，這光是吃的，都得累死人。

“哼”

張大嬸扭頭繼續砍自己的豬食去了，她可沒這個好命可以一次性多做些豬食放著，這可是會拉肚子的，也不知道這皮家丫頭腦袋瓜子是怎麽長的，這雞吃的食物怎麽就可以一次性做這麽多放著不壞呢？

張大嬸百思不得其解

她要是問，皮向晴就會告訴她，這是知識的力量，不過她問都不問一下，皮向晴聳了聳肩，趕著雞就往玉米林走去。

要是說起來，有些人可能就是天生是幹這一行的，像是一般人趕雞，那可是總得有幾只掉隊亂跑的，這皮向晴一上手，這些雞就跟聽得懂人話一般，要它們往那邊走，它們就往哪邊走。

作為皮向晴的搭檔，顧宇在這種時候就沒什麽用。他的作用就體現在對於大規模養雞的控制和規劃，以及雞飼料和生病情況的判斷防禦。

算下來，兩個人一個管心理，一個管生理。

而這雞，就管到時候下蛋賣錢。

放雞的時候皮向晴還有心不在焉，坐在玉米桿子上面看著那邊的雞找食，是不是吼一下跑偏的，就沒什麽事情幹了。

看上去沒什麽事情，但是熟悉她的人還是知道，這是有心事呢，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忙活一天，只有晚上是最輕松的。

吃個飯，吃個風，聊聊閑話，然後躺床上等天亮就好了。

躺在床上，皮向晴墊在腦袋下面，大長腿一只曲了起來，另一只搭在上面，一晃右一晃的，盯著屋頂，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倒是旁邊的皮小小，整個人縮成一小團，把自己悶在被子裏，一看就睡得正香。

皮向晴怕她悶到，伸出一只手把她從被子裏拉了出來，然後手臂就被睡著的皮小小抱住不放了。嘴角抽了抽，想了一下，皮向晴也就沒抽回來，任由皮小小就這麽抱著自己的手，盯著她睡得正香的臉蛋看了看，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擦了擦汗。

最後，皮向晴嘆了嘆氣，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封信。

是顧宇晚上吃完飯以後遞給她的，雖說是直接遞的信，但是這封信既包了信封，又貼了郵票，直接拿出去寄都沒問題。

“浪費錢”皮向晴小聲嘟囔了一下，然後單手就把信封拆開。

裏面的信紙上的字蒼勁有力，字字遒勁，看上去和顧宇的性格一點也不搭，要不是看到真人，皮向晴還一直以為顧宇應該是一個面色嚴肅，沈默寡言的人。

信封倒是花了功夫包裝，還浪費了郵票，但是裏面的內容，卻只有短短一行。

‘你怎麽了？’

作者有話說：

皮向晴：我負責讓雞開心

顧宇：我負責讓雞健康

雞：我負責被吃？？？

皮向晴：雞下蛋，蛋生雞，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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