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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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後,天氣越發冷冽。

屋內燒著炭盆,與屋外形成鮮明對比。

男人的唇幹燥卻柔軟,並沒有小說中描寫的那種果凍般的觸感,更多的是最後一次的悲涼。

以及,那股從蘇慢慢的鼻息間湧入的屬於男人自己的氣息。

那是一股淡淡的佛香。

聽說越親近的人,越能聞到別人身上帶的味道。

那是一種屬於身體自身的味道。

滾燙的眼淚落到陸硯安臉上,濡濕一片之後浸濕了兩人相貼的唇縫,蘇慢慢嘗到一股熱熱的鹹味。

屋內的珠簾被從縫隙裏吹進來的秋風撩撥動,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那一瞬間,蘇慢慢就想到了自己跟陸硯安的過往,忍不住又滾出一連串的淚水。

哭了不知多久,突然,蘇慢慢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牽自己的寬袖。

她扭頭看去,只見男人的手指勾著她的衣擺,像是不小心動了動,這才被她發現了。

醒了?

蘇慢慢下意識瞪圓了眼,她極其緩慢地轉頭,正對上男人略顯迷茫的眼神。

她趕緊撐起身體,臉上露出被抓包的心虛感。

“我,我只是不小心跌倒了。”

電視劇裏面都是這麽演的!

“跌倒?”男人聲音嘶啞的開口,似乎還沒從混沌的黑暗中徹底清醒過來,那雙漂亮的眸子蒙著一層晦暗,“我沒死嗎?”

“目前來看是沒有。”蘇慢慢挺著背脊,已經調整好自己的表情。

“是嘛。”男人低低呢喃一聲,視線終於匯聚到蘇慢慢臉上。

他道:“你回來了。”

蘇慢慢哭得眼睛和鼻子都是腫的,她正覺得不好意思地側著臉的時候,便聽男人又道:“回來參加我的葬禮嗎?你回來早了,我可能還要過會兒再死,咳咳咳……”

男人咳嗽個不停,蘇慢慢沒辦法,只能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冷的,看來已經很久都沒人替他置換過了。

“冷的。”她道。

男人搖頭,“沒事。”

蘇慢慢將茶碗遞給陸硯安,男人欲伸手,可擡了半天也擡不起來。

蘇慢慢端了一會兒,看到他這副孱弱模樣,終於下定決心,“我餵你吧。”說著話,她將茶碗遞到陸硯安唇邊,然後發現男人這樣躺著,是喝不到水的,因此便先將茶碗放到床邊,拿來枕頭替他墊高。

墊了三個枕頭,陸硯安的上半身已經差不多是坐起來的狀態了。

“喝水吧。”

茶碗送到唇邊,蘇慢慢小心翼翼的他。

陸硯安斂下眉眼,輕輕張開嘴,唇瓣上濡濕一片,都是蘇慢慢的眼淚。

其實不止是唇瓣,還有臉上,眼睫上,都是她的眼淚。

蘇慢慢有些尷尬,她趁著替陸硯安擦嘴的時候,順便替他擦了一把臉。

喝完了水,兩人靜默下來。

外面天色漸暗,床頭的繡球燈照出一方暖角。

秋色陰寒,蘇慢慢下意識伸手替陸硯安掖了掖被角,然後看到了男人手裏拿著的那個東西。

是噩夢娃娃。

註意到蘇慢慢的眼神,陸硯安緩慢勾了勾指尖,似乎是想將噩夢娃娃藏回去,只可惜,他失敗了。

陸硯安現在渾身都沒有力氣,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小的可憐。若非屋子裏安靜,蘇慢慢都不能聽清楚他要說什麽。

“你病得很重?”男人的狀態蘇慢慢看得很清楚,真正是病入膏肓的模樣,現在突然醒了,不會是……回光返照吧?

蘇慢慢記得,人在去世前,真的會回光返照一段時間,看起來正常極了,可也僅僅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就像是知道這副軀殼即將滅亡,因此將最後積攢的那一點力氣徹底用盡。

“田大牛呢?”她問。

“沒用的。”陸硯安搖頭道:“你不是說過,我註定會英年早逝嗎?”

“那也沒有這麽早啊。”蘇慢慢蹙眉,“十三在外面,我去讓他把田大牛找過來。”

小娘子起身出去,陸硯安擡了擡指尖,想拉住人,卻只動了指尖。這次,可比他之前落馬那次醒後嚴重多了。

十三就守在外面,他面前橫七豎八睡著那些被打暈的婢女和家仆。

只要這些女婢或者家仆略有蘇醒的跡象,十三就會再補一下。

“十三,去把田醫生叫過來。”蘇慢慢推開一條門縫,“你家公子醒了。”

十三面露喜色,看向蘇慢慢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天上神女下凡。他立刻躍上房檐消失,不消片刻,他就不知道從哪裏將田大牛給拽了過來。

田大牛雖是中醫出生,但現在也算是半個西醫了。

之前,陸硯安被陸錦澤從篁落廟帶回來之後,他也被十三趁著沒人的時候帶進來過,可不管他如何施針,如何救治,陸硯安就是不醒,並且顯出一副瀕死之態。

現在,這人雖然是意外醒了,但脈象依舊很弱,弱到田大牛連連嘆息。

“你別嘆氣啊。”蘇慢慢最怕看到醫生嘆氣了,還當著病人的面。

你這副模樣,不就是沒救了嗎?

“別為難他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陸硯安開口解圍。

蘇慢慢抿唇,朝田大牛道:“田醫生,你跟我出來。”

田大牛乖巧的跟著蘇慢慢走到外間。

小娘子的臉隱沒在珠簾後,她表情嚴肅,壓低聲音,“真的沒救了嗎?”

“大奶奶,大公子的身體您也知道,此次能醒過來,已經是奇跡了。”

蘇慢慢沈默下來,她微微仰頭看向屋檐下掛著的那兩盞白燈籠。

除了白燈籠,還有不遠處房廊下那蜿蜒不絕的白綾,甚至於連女婢和家仆們都已經換上了白色的喪服,真真是萬事俱備,只欠一個陸硯安的死訊了。

事情到此地步,蘇慢慢知道,可能真是無力回天了。

“我知道了,”蘇慢慢聲音艱澀,“還能拖多久?”

“這……”田大牛搖頭,“少則三日,多則十天半月,誰也說不準。”

十三將田大牛送出去了,蘇慢慢沒有立即回裏屋,而是去小廚房替陸硯安燒了一壺熱茶,並拿了一碟松軟的小點心。

她回到屋內,火盆裏面的炭火也不怎麽旺盛了,屋內的溫度也慢慢冷下來。

蘇慢慢關上屋門,留住那一點殘留的暖意。

她走到床邊,將熱好的茶兌上涼茶,送到陸硯安唇邊。

男人喝了兩口,蘇慢慢又遞過來一塊軟綿綿的小糕點,一口的份量,模樣有點像雲片糕。

他輕抿一口,覺得不是很合自己的口味。

“我都要死了,你就給我吃這個嗎?”

蘇慢慢動作一頓。

她就只在小廚房裏找到這麽一碟新鮮的小糕點,估計還是哪個女婢吃剩下的呢。

“那你要吃什麽?”

男人毫不猶豫,“辣條。”

蘇慢慢:……不如再給你配杯奶茶吧!

真是年輕人的壞習慣。

原本凝滯且略顯悲傷的氣氛在陸硯安的刻意調節之後變得輕松不少。

“沒有,你將就吃吧。”

蘇慢慢繼續往陸硯安嘴裏塞雲片糕,並給他餵水。

吃了,喝了,男人的精神氣明顯好上許多,連唇色都從一開始的慘白變成了現在的殷紅。

蘇慢慢略看一眼就快速瞥開。

男人好像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情了。

蘇慢慢只一想到剛才自己像個二傻子似得湊上去親人家,就覺得她一定是被戀愛腦附體了,才會做出這麽不理智的事情來。

這事擱到現代,就是性,騷,擾啊!

這是碳基生物能做出來的事?

啊……她想打死剛才那個自己。

幸好,陸硯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蘇慢慢努力穩住自己,只要她不說,除了天知地知,誰也不知道。

“我需要你跟我說實話。”雖然陸硯安死而覆生這件事讓蘇慢慢很高興,但她依舊沒忘記這狗男人騙她的事。

陸硯安輕咳一聲,道:“我不是陸安,從頭到尾都不是,我一直都是陸硯安,也就是你們嘴裏說的紙片人。”

紙片人,NPC。

雖然蘇慢慢一開始確實猜到了一點,但當真相終於完完全全攤開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才發現要接受這件事情是很難的。

她曾經看到過一個新聞,一位友人跟他心愛的動漫人物結婚了,甚至還邀請了親朋好友來見證這場荒誕的婚禮。

現在,擺在蘇慢慢面前的就是這副荒誕的局面。

她喜歡上了一個紙片人。

蘇慢慢也不是沒有玩過紙片人游戲,她甚至還氪金養了好幾個老公,雖然後來都因為貧窮,所以不了了之,但紙片人畢竟是紙片人,跟她這種三次元是不一樣的。

紙片人生來就是一道被確定了命運的程序。

他們不是人。

蘇慢慢細細回想自己跟陸硯安相處的點點滴滴,最後終於確定,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簡單的紙片人身份了。

“游先生是你?”

“對。”

蘇慢慢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一個紙片人,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了她的奇怪之處,並與她結為聯盟,還能完美的模仿並理解大部分現代話的含義。

太可怕了。

也怪不得之前的她會將那份怪異感壓回去,任誰都不會覺得這樣的人跟自己不是同一陣營的,甚至於根本就不會相信他就是真正的紙片人。

除非這個紙片人真的聰明到能在一瞬間理解“穿書”這個詞。

事實證明,陸硯安確實就是這樣的一個聰明人。

可他也是個極心軟的人,就算他理解到了什麽是“穿書”那又怎麽樣呢?他首先要做的肯定是要將自己親愛的弟弟救出那位異世人的魔爪。

是啊,她怎麽沒有想到這一層?

紙片人的性格都是被設定好的,他們不會跳出自己的程序框架。

“你做那麽多,是為了什麽?”

蘇慢慢的表情變得警惕起來。

都怪她,寶月出事之後,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居然是陸硯安,然後就這麽傻呵呵的直奔著陸硯安過來了。可她卻忘記了,如果陸硯安是紙片人的話,那麽他一定會顧念兄弟情深的戲碼,選擇陸錦澤。

“殺掉陸錦澤。”男人一字一頓道。

蘇慢慢卻無法完全相信他。

“他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陸硯安當然能看出蘇慢慢的心思,他漂亮的眸中顯出陰霾暗色。

她最終還是對他防備了,因為紙片人的身份,所以她始終無法相信他。

一開始,他能跟她快速熟悉起來,就是因為他與她建立了一個“同鄉人”的聯系,所以才讓這個單純的小娘子一下子就放松了戒備心。

可現在,一切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於因為這場欺騙,所以她對他的好感已經降到了冰點。

可若是她真的因為這份欺騙所以對他失望至極,她又怎麽會回來的呢?

男人的眸中露出一抹不怎麽明顯的光亮,像是繡球燈的反照。他藏在被褥下的手捏著噩夢娃娃,微微發抖。

“可他要殺我。”

蘇慢慢沈默了。

她不知道按照陸硯安的性格設定,要花費多大的力氣才能消化掉這個兄弟相殘的事實。

或許,在她生氣自己被欺騙的時候,陸硯安也並不好過。翻天覆地的改變,從男主到被碾壓的存在,只需要一個瞬間。最可怕的是周圍之人的變化,從前忠心無二的仆人,兄弟,摯友,都會因為陸錦澤的光環,所以背叛他。

兩人的談話又再一次停頓。

這次,男人先開口,“你是,來參加我的葬禮的?”

蘇慢慢聽到這話,視線不由自主的往下一落,看到陸硯安唇角不小心被她磕出來的傷口。

“當然……”

男人的眸色徹底黯淡下來,“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或許暫時還死不了。”

“不是。”

陸硯安:?

“寶月死了。”蘇慢慢的神色變得很嚴肅,她坐在床邊,望向陸硯安的眼神之中泛起水霧,雖然她極力想掩藏,但心中的悲傷之情卻止不住的往上蔓延,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死了。”隨著這三個字被吐出來,蘇慢慢的眼中再次漫上水霧。

“……怎麽死的?”

“被陸錦澤殺了。”

陸硯安的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蘇慢慢敏銳的捕捉到這一點,“你知道什麽?”

陸硯安搖頭,“不好說。”頓了頓,他轉移話題道:“你回來是準備做什麽?”

“為寶月報仇。”

陸硯安聽罷,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不相信我?”蘇慢慢覺得自己被陸硯安嘲笑了。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不必勉強自己做這些事情。”

“我說的是真的,不然你以為我回來做什麽?難不成真來參加你的葬禮嗎?”蘇慢慢說完,瞪著陸硯安,滿臉兇怒之色。

可因為她這張老實人臉,所以就算是在生氣,也讓人感覺不到半分戾氣。

男人看著小娘子,沈吟半刻,“那我們,合作吧。”

“合作?”

“你出計謀,我來執行,怎麽樣?”

其實蘇慢慢之所以回來找陸硯安,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她想要打敗陸錦澤,一個人肯定是沒辦法的,她必須要借助陸硯安的勢力,才能跟陸錦澤抗衡。

之前,她只是為了保住自己跟陸硯安,因此才會跟陸錦澤作對。

後來,她知道了陸硯安一直在欺騙自己,正好她也有了離開的籌碼,因此,她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直到發生寶月的事情。

蘇慢慢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事情沒有砸到她自己頭上,她永遠都無法下定決心做出一些改變和決定。

她並非救世的瑪利亞。

她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穿書者。

如果有人跟她說,只要你犧牲自己一個人的生命,就能救下千千萬萬的人。

那麽,她也不會選擇犧牲自己。

憑什麽呢?你們千千萬萬人的性命就是性命,她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

你們千千萬萬人的性命是高貴的,她就不是高貴的人了?

陸錦澤最終稱帝,是這個世界的既定劇情,犧牲、鮮血、死亡,這些事情都是不可避免的。

蘇慢慢曾經奮鬥過,為了陸硯安,為了救這個“同鄉”的朋友,可當知道事情真相後,她覺得已經夠了。

她只是一個怯弱而平凡的人。

她不想為了一個欺騙她的人而再付出什麽。

可寶月的死觸動了她。

她跟被設定了心懷天下思想,為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陸硯安不一樣,只有最貼身的利益才會觸動到她。

因為她就是最渺小的螻蟻,會為最渺小的事情而奮鬥。

“我能相信你真的要跟陸錦澤為敵嗎?”蘇慢慢依舊不放心。

“按照你說的,我的設定是為天下百姓,黎民蒼生獻祭出所有,既然如此,我又怎麽會放任我這位好弟弟去傷害天下百姓,黎民蒼生呢?”

蘇慢慢覺得陸硯安說的很有道理。

“那你不會強求一下讓你原來的好弟弟回來嗎?”

“有這個可能嗎?”男人反問。

蘇慢慢搖頭,“沒有。”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白費力氣?”

蘇慢慢陡然覺得,一個紙片人都活得比她清醒。

最關鍵的是,一個紙片人都看起來智商比她高很多的樣子!好吧,人家的設定本來就是高智商原男主。

“這麽說起來,你摔下馬後醒來,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就開始懷疑了?”

“嗯。”

嘖。

“騙子。”蘇慢慢氣不過,狠罵一句。

男人伸手摸了摸鼻子。

說實話被罵,說謊話也被罵。

“算了,反正我現在跟你只是合作關系,等到我替寶月報了仇,我們的合作也就終止了。”

“你答應合作了?”男人的聲音有明顯的上揚。

“嗯,”蘇慢慢點頭,然後道:“對了,雖然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夫妻了,但按照目前的形勢來看,我們還需要再演一段時間的表面夫妻。”

男人聽到此話,雖然略有遺憾,但失而覆得,心情明顯好轉,唇角的笑意怎麽壓都壓不回去。

“當然了,我們只是表面夫妻,你若是有喜歡的小娘子也盡可去談,我要是有了喜歡的人,也能交往。”

陸硯安原本還勾著的唇角立刻就壓回成了平直的線。

“交往?”

“哦,就是談戀愛,你們這裏有這個說法嗎?就是互相熟悉,牽牽小手,親……親密一下什麽的。”

雖然蘇慢慢是母胎單身,但她並不介意性,行,為。

她認為女性奮鬥至今,就是為了更好的釋放自己的天性,打破明清時期為女性設下的種種束縛,比如裹腳,貞節牌坊之類的東西。

雖然現今社會仍然存在一些pua現象,也有女孩子被PUA成功,認為女性不該沈溺於身體的快樂,那是yin蕩而不知羞恥的。

男性卻以自己的性.能.力為榮,對於這方面的談論毫不遮掩。

這對於女性來說是極其不公平的。

享受快樂而已,為什麽一定要夢回大清,將自己裹於束縛之間,成為pua下的產物呢?

“你聽明白了嗎?”蘇慢慢見陸硯安久久不應聲,想到他紙片人和性,冷,淡花瓶的身份,覺得這事他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是能理解的。

沒想到男人突然道:“明白了。”

“你是自由的。”

蘇慢慢一楞。

這五個字,確確實實戳中了她的心。

她一心追求,不過“自由”二字。

蘇慢慢明白,一意孤行的自由是要付出很多代價的,比如上輩子的她,走了一條少數人行走的路,這份“自由”就受到了大多數社會人士的譴責。

他們站在多數人行走的道路上,站在道德制高點,用過來人的身份企圖將她掰回正途,可惜,失敗了。

然後,她就一直以異類的身份存活著,直到死亡,再穿進這本書裏。

蘇慢慢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非酋,她就是因為運氣差,所以才會穿進這本書裏。

可自從經歷了上次的“雷劈”之後,蘇慢慢莫名覺得她是有點運氣在身上的。

“我跟你說件奇怪的事。”雖然這個男人騙了她,但目前為止,蘇慢慢真的就只能跟他討論這件事了。

“嗯。”男人頷首,表情認真的聆聽。

“我好像超能力。”

陸硯安:?

“超能力,特異功能,就是比如神仙的飛天遁地,呼風喚雨。”

“哦。”陸硯安表示明白了。

蘇慢慢繼續,“我的超能力是,召喚雷電。我想讓雷劈誰,雷就劈誰。”

“這個很是厲害。”陸硯安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

蘇慢慢:……

“我給你演示一下。”

“不必了,你去幫我把那個魚缸搬過來。”

蘇慢慢順著陸硯安的眼神方向看過去,窗前放了一個小魚缸。

她走過去,把小魚缸搬到床邊,“這個時候你看魚?”

陸硯安深吸一口氣,緩慢將手從被褥裏抽出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一個九十歲的老人。

好吧,九十歲的老人都比他利索。

男人蒼白漂亮的手伸進魚缸裏,攪弄著裏頭的那幾條魚。

“這是一個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無力反抗的食物鏈。”

“嗯?”蘇慢慢蹙眉看向他。

陸硯安繼續解釋道:“我是蝦米,陸錦澤和江畫紗是小魚,你是大魚。”

蘇慢慢似乎被打開了一個新世界。

“聽懂了嗎?”

“你的意思是,我能打敗陸錦澤和江畫紗?”

陸硯安吐出最重要的兩個字,“天道。”

“你是天道眷顧之人。”

外面的秋風變得格外喧囂,有那麽一瞬間,蘇慢慢懵了。

她努力理解陸硯安說的話。

見小娘子似乎還是一副迷茫的表情,陸硯安繼續,“晚星,是比蝦米更低一層的存在,比如蜉蝣稚蟲。”

“所以,她那麽高的武功,卻殺不了我。”

蘇慢慢終於明白陸硯安說的天道是什麽了。

是光環。

她的頭上有主角光環,那種必能化險為夷的掛。

“你們,都有嗎?”

“有,比如我,雖然能殺死晚星一類的人,但殺不了陸錦澤。”

“可我卻可以。”蘇慢慢接過陸硯安的話,“因為我在他上層。”

這也就是為什麽陸硯安一定要哄騙她一起對付陸錦澤的原因。

因為如果靠陸硯安一個人的話,他是永遠都無法成功的。

如果按照維度來解釋的話,晚星在第一維度,陸硯安在第二維度,陸錦澤和江畫紗在第三維度,她則是在第四維度。

每個維度都有天道,可第二維度的天道能壓制第一維度的天道,第三維度的天道能壓制第二維度的天道,第四維度能壓制第三維度的天道。

如此,晚星才無法殺死她。

陸錦澤也無法殺死她,可她卻能傷到陸錦澤。

“我一定會勝嗎?”

“一定,只是有時候運氣好些,毫發無損,有時候運氣不好些,傷筋動骨。”

意思就是,雖然能勝,但不一定大獲全勝,也有可能是兩敗俱傷之後的險勝。

蘇慢慢明白了。

如果沒有更高維度的人過來打壓她的話。

在這個世界,她就是神。

作者有話說:

大姨媽來了,巨累,更新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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