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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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從屋子裏出來,肌膚接觸到外面的陽光,整個人都忍不住一哆嗦。

身為頂尖殺手,他一直對自己非常有自信。

可直到剛才,他終於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看似孱弱無能的新主子,才是最令人膽寒的存在。

看似平平無奇的房間內,布滿了肉眼不可見的金蠶絲和機關術。一張紙,一塊帕子,一個茶盞,都可能成為致命的存在。它們完美的藏匿著,是伺機而動的天羅地網。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可十三卻硬是沒有發覺任何不對勁。

若非陸硯安有意警告,洩露了機關所在,讓他聽到了機關細微的轉動聲,十三怕是要等自己被柔軟如絲卻能瞬間割斷脖子的金蠶絲切成十七八塊的時候才會反應過來,他到底是怎麽死的了。

狡猾的人類之所以能站在食物鏈頂端,便是因為他們擅長使用並制造工具。

這一刻,十三終於明白,他的新主人,那位佛子一般柔軟慈善的人物,到底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他能微笑著,看著自己被切成十七八塊,然後還會嫌棄他的血和屍塊,弄臟了他高貴的被褥。

蘇慢慢跟著李媽媽到榮國公夫人的院子裏,榮國公夫人周氏正

坐在羅漢榻上吃六安茶。

這位夫人每日都要吃上一盅六安茶,已然成為習慣。

雖說是要蘇慢慢過來給她敬茶,但人家已經吃上了,因此,蘇慢慢也就失去了這個敬茶的機會。

小娘子鵪鶉似得縮頭拱腦站在一旁,靜等周氏將六安茶吃完。

在這段時間裏,因為無聊,所以蘇慢慢的眼神隨意瞥了瞥,發現周氏的屋子裏燃的熏香竟也是線香。

線香被插在一個乳白色的水滴形狀小瓷瓶內,一縷白煙裊裊升起,頗有意境。

“最近大公子身體如何?”終於,周氏發話了。

蘇慢慢趕緊回神,實話實話道:“不太好。”

周氏唇角輕勾,顯然非常喜歡這個壞消息,“唉,苦了我那兒了。”

是啊,也苦了您了,這臉上的笑都快蓋不住了。

“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大公子,有什麽事第一時間過來告訴我。”

榮國公夫人將自己對陸硯安的拳拳愛子之心表現的淋漓盡致。

蘇慢慢點頭稱是。

“你好好聽話,宋明理那邊我也不會為難。”

蘇慢慢嗅著屋內不算濃郁的清香,不知道為什麽覺得眼睛有點疼,還有點暈,她沒有聽到榮國公夫人的話,只混亂點頭道:“是。”

榮國公夫人見她又紅了眼,自知自己抓住了這小娘子的命門,可隨意擺布,心中舒暢至極,最後叮囑一句,“盯好大公子每日的藥,要一滴不剩的喝完。”

這樣才能死得快,她懂。

蘇慢慢繼續點頭。

“行了,去吧。”

終於,榮國公夫人放過她了。

蘇慢慢渾渾噩噩的出來,屋外的空氣一瞬間湧入,她整個人才如活了過來一般。

屋裏太熏了,周氏竟沒感覺嗎?

蘇慢慢還有點暈,她迷迷糊糊的往清竹園去,在路上碰到了江畫紗。

江畫紗的臉色很難看。

她原本以為陸硯安喚她是為了跟她討論輪椅的事,沒想到他竟然讓她去將蘇慢慢接回來。

“慢慢去了這麽久,我有些擔心她。”

原本滿腦子你儂我儂幻想的江畫紗臉上的笑瞬間凝固。

“大奶奶是被大夫人喚去敬茶了,不會出什麽事的。”江畫紗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你還是替我去看一下吧。”

江畫紗臉上的笑再維持不住,她轉身就走,腳步極快,路過書案的時候刮起一陣風,將上面的紙都刮了下來。

“東西掉了。”身後傳來陸硯安的聲音。

江畫紗咬牙停下來,神色憤恨地彎腰將地上的紙張撿起來。

紙張上黑乎乎一團,只有其中一張畫的清晰,像是個熊貓。

古代也有熊貓,江畫紗並未起疑,只是覺得這熊貓有點奇怪,似乎還穿了件衣裳?也像是畫錯了,想矯正形狀,卻不得其法。

江畫紗心中正憋悶,哪裏有空細細看這個東西,她隨手將紙張往案上一壓,便提裙出去了。

陸硯安撚著手裏的佛珠,將江畫紗的表情盡收眼底。

蘇慢慢吹了一會兒,覺得鼻腔裏的熏香味道終於散盡。

她沒有發現,站在她身邊的江畫紗臉色越來越黑。

江畫紗真的沒想到,陸硯安居然對蘇慢慢這麽好,居然還派她出來尋她,生恐她在這什麽危險都沒有的深宅大院裏出事。

這個蘇慢慢是三歲孩子嗎?能出什麽事?

除了氣憤,江畫紗還感覺到一絲害怕。她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情超出她的掌控範圍了,她一定要趁早糾正過來。

比如,蘇慢慢。

她真的沒想到陸硯安會被蘇慢慢這塊背景板吸引,要知道她從前根本就沒有正眼看過她。

不過沒關系,這麽一塊背景板,很好收拾。

她只要讓蘇慢慢做出踩踏陸硯安底線的事就好了,比如,偷人。

她原本不想做的這麽絕,可今日實在是刺激到她了!

她才是穿書而來的真命天女,所有人都應該圍著她轉!她對陸硯安感興趣,他也應該馬上不能自拔的愛上她,憑什麽他對她愛答不理,卻對這麽一個笨蛋背景板如此看重?

江畫紗死死咬住唇瓣,看向蘇慢慢的眼神越來越冷。

她最近多在府內游走,結交了不少朋友,所以有人與她說了一個八卦。

深更半夜,瞧見茉莉花園內走出一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宋明理。

江畫紗雖沒看到宋明理跟誰私會了,但她可以出府去尋他。

宋明理是個滿嘴謊話,專門喜歡哄騙單純小娘子的渣男,他見江畫紗來尋他,還以為是對他有意,沒曾想是問他那日裏茉莉花園內的事。

一開始,宋明理還不想說,直到江畫紗拿了銀子給他,宋明理才說出了一個名字:蘇慢慢。

榮國公府的大奶奶私通外男,這事如果被抓住,那可不是和離那麽簡單了,是浸豬籠!

當然,作為天命之女,她猶如神袛一般掌握著所有人的命運,她願意再給蘇慢慢一個機會。

如果蘇慢慢肯自己跟陸硯安提出和離的話,她就放過她。

可若是她不肯,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我聽說大公子可能熬不過這個年了。”

正在努力往陰涼處走,覺得自己可能中暑了的蘇慢慢立刻露出驚恐之色,“怎,怎麽會這樣?醫士不是說,只要好好休養就會沒事的嗎?”

“那都是寬慰大公子的話,你也瞧見了,大公子如今病成這樣,哪裏像是要好的樣子。”

江畫紗一邊說話,一邊偷覷蘇慢慢,見小娘子被嚇得一臉慘白,差點要哭了,這才慢悠悠的將剩下的話說出來,“我與你這麽多年的姐妹,自然不會害你,我今天告訴你這件事,是希望你早做打算。”

“什麽打算?”蘇.笨蛋美人.慢慢。

“自然是,和離的打算。”

“和離?我,我……”小娘子露出驚惶之色,她道:“我既已嫁給了大公子,就是大公子的人……”

“難道你不想宋明理了嗎?”江畫紗一句話戳破了小娘子的偽裝。

蘇慢慢懂,女主認為自己才是陸硯安的真命天女,絕對不允許蘇慢慢這頭野雞占了她的大奶奶位置。

“我與他,有緣無分。”

蘇慢慢搖頭。

這是不準備提和離了?

江畫紗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來,“慢慢,我一路看你們走過來,實在是不忍心。其實,我昨日去尋了宋公子,他病了。”

“病了?他怎麽樣了?”死了嗎?埋了嗎?墳頭草多高了?

“看起來不太好。”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說,想見你。”

“我……”小娘子面露猶豫。

“慢慢,如果你這次不去,這輩子恐怕都見不到他了。”

求之不得啊。

“我已經替你想好法子了,明日一早,你換上我的衣服出府,去見他最後一面。”

能不能不見啊。

“宋公子真的很想你。”

能出府去玩其實也不錯啊。

“我,考慮考慮……”

回到清竹園,蘇慢慢覺得自己的頭疼好了。

她一錯眼,看到角落裏的線香,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嗅了嗅。

沒什麽問題啊?那為什麽周氏那邊的那麽嗆?

“用午膳了。”

晚星端了午膳過來,清粥小白菜。

蘇慢慢覺得自己都快要變成小白菜了,還是爛在地裏的那種。

高門大宅!就沒有點什麽,佛跳墻、黃燜魚翅等等等等的山珍海味嗎?

她要吃肉!

蘇慢慢摸著自己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小肉肉,因為這幾日的清粥白菜又沒了。

雖然菜色不好,但幸好,屋子裏頭的糕點是不缺的。

蘇慢慢一手拿一塊,細細品味。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要幹。

蘇慢慢放下糕點,躡手躡腳地走到陸硯安床邊。

男人正在午睡,輕薄的帷幔放下來,只能隱隱綽綽看到他一點暗影。

床頭那盞繡球燈依舊亮著,蘇慢慢記得,只要它稍微暗一點,陸硯安就會讓晚星添燈油。

《稱帝》裏面的陸硯安有這個習慣嗎?

沒有。

蘇慢慢心中升騰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激動,她左右看看,悄咪咪地關上門窗,然後再重新坐回到床邊。

“公子,公子?”

一只手從帷幔裏伸出來,陸硯安躺在那裏偏頭看向蘇慢慢。

蘇慢慢從寬袖內取出一張紙送到陸硯安面前,緊張的等待著他的反應。

男人眨了眨眼,然後在蘇慢慢期待的目光中道:“畫得很好。”

蘇慢慢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來,她將紙拿回來,然後看到上面黑乎乎的一團,登時楞住。

怎麽會是這張廢紙?她拿錯了嗎?

蘇慢慢趕緊起身去案上尋找,終於找到那張熊貓墩墩。她重新走回到陸硯安身邊,連蘇慢慢自己都沒發現,她走路的時候身體竟帶上了輕微的抖動。

“那個,你再看看這個。”

蘇慢慢將這張紙重新放到陸硯安面前。

男人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依舊是那句話,“畫的很好。”

蘇慢慢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不是。

因為心中存著事,所以蘇慢慢晚上沒有睡著。

她躺在羅漢榻上,枕頭下面壓著那張熊貓墩墩。

突然,小娘子坐起來,一把將熊貓墩墩給撕成了碎片。碎片落在床褥上,蘇慢慢紅著眼,還要委屈巴巴的自己收拾。

她一邊收拾,一邊抓癢,然後越抓越癢。

蘇慢慢懷疑是被褥不幹凈,她起身想去重新換過一套,沒想到瓜果落地,就看到自己原本白皙幹凈的腳背上冒出一點點紅色的小疙瘩。

這是什麽?

外間昏暗,蘇慢慢看不太清楚,她走到門口,稍稍推開一條縫。

廊下掛著兩盞燈籠,借著光,蘇慢慢終於看清楚了。

她的胳膊上,腿上,是大片大片的紅疹。

怎麽回事?過敏了?她也沒吃什麽呀!

心情本就不好的蘇慢慢更郁悶了,也不知道這古代過敏會不會死人。

死過人嗎?

蘇慢慢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書中世界,突然靈光一閃。

她想起來了。

原主蘇慢慢在《稱帝》中確實有過一次過敏。

她替陸硯安點燃了陸錦澤送的線香,然後到了晚間,渾身上下出現紅疹。

因為原主蘇慢慢是個悶不吭聲的性子,所以她沒有選擇告訴任何人。

正巧,江畫紗與陸硯安的感情因為一張輪椅圖所以開始產生交集,原主蘇慢慢就搬到隔壁的廂房裏去住了,再沒有進過陸硯安的屋子。

後來,等陸錦澤線香有毒一事曝光,作者才隱晦的提到,原主蘇慢慢身上的紅疹就是因為對線香裏面的毒物過敏,所以才會出現。

蘇慢慢仔細查看自己的癥狀,跟書中所說一模一樣。

那就是……她是毒物過敏了?難道陸硯安屋子裏的熏香有毒?

不對,陸硯安屋子裏的熏香她熏了這麽多天了,根本就沒事,除了她今日去過一趟榮國公夫人周氏那……不會吧,難不成榮國公夫人那邊的熏香才是有毒的?

蘇慢慢覺得自己似乎發生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劇情裏沒有這段啊!

誰會把榮國公夫人的線香換了呢?

蘇慢慢將視線投到內室。

那裏,男人安靜地躺在床鋪上,一點聲息都聽不到。

蘇慢慢決定再試一次。

她不甘心。

夜半,小娘子一身白衣站在陸硯安床邊。

男人躺在那裏,眉頭微蹙,似乎睡得很不平穩。突然,他猛地一下睜開了眼,輕薄的帷幔微微晃動,他看到了立在床邊,一襲白衣,黑發未梳,幾乎曳地的女子。

陸硯安下意識攥緊手中佛珠,他不動聲色地躺在那裏,眼底沁出猩紅之色。

蘇慢慢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輕手輕腳地揭開帷幔。

男人閉著眼躺在那裏,表情平靜。

她傾身過去,湊在他耳旁道:“起來搶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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