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要說恭喜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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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 這算不上是什麽拒絕的話。

不過是萍水相逢初次見面,他並沒有被拋棄,也沒有得到什麽不負責任的敷衍, 她只是在很平靜地說她幫不了自己,所有人對他都很好,攤主甚至主動邀請人家幫忙帶上他這個什麽也不懂的累贅……

而即使是眼前這個攔住自己的金發旅行者, 他也只是在很熱心的問自己能幫什麽罷了。

“……抱歉。”

流浪者垂下眼睫,停下了想要再進一步的腳步。

“是我打擾了, 我沒有什麽想問的。”

他的眼神純粹又幹凈,看得旅行者有些莫名心虛, “但我現在只是需要找個事情做而已,我沒有什麽目的, 也什麽想要的東西, 比起漫無目的的一個人走來走去, 所以我只是想單純試一試——讓我只是單純跟著她可以嗎?我保證不會打擾到誰的,……只是想著, 說不定哪怕只是看看她想做什麽,我都能知道我要做什麽。”

空的表情變得無比微妙。

對著這樣一張誠懇又乖順的臉,他很難繼續說出什麽拒絕的話。

良心這玩意,他不多, 但也的確還是有的。

“唔……該說不說的,這種眼神真的好難讓人拒絕啊……”派蒙的小臉糾結起來,她猶猶豫豫的扭頭看著我,試探著問道:“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小黛, 你怎麽想?”

……問我?

我看著流浪者那雙澄明清澈毫無雜念的眼, 好久說不出話來。

他就只是很溫馴很安靜的看著我, 比起幼犬那種眼巴巴帶著祈求意味的註視, 這種早已習慣流浪生活的純白幼貓一樣的眼神,甚至不曾對某個結果抱有期待。

“走吧。”我嘆口氣,轉開目光。“帶你去找教令院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反正也是要回一趟教令院的,多帶一個少帶一個區別也不大。

“多謝您。”流浪者頓時露出滿懷感激的笑臉,他的笑容仍然矜持又靦腆,還帶著少年人初遇好意時不知所措的羞澀,空有點無奈地垮下肩膀,看著剛剛才被自己攔下來的流浪者亦步亦趨跟上對方的腳步,只是還不等他也準備轉頭跟上,大巴紮的其他人卻上前一步把他團團圍住,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旅行者,你看起來和大賢者大人關系真的不錯……”

他們猶猶豫豫,嘰嘰喳喳。

哎呀——

旅行者彎起眼睛,很矜持地點點頭:“我和小黛……咳,你們大賢者的關系的確很不錯啦,有什麽問題嗎?”

“有的有的,當然有的!”一群人腦袋點頭如搗蒜,劇場的祖拜爾先生也不知道在旁邊看了多久了,終於在此刻走了過來。

他一貫都是一副嚴肅樣子,此刻更是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沈重感:“你們剛剛談話的內容我都已經聽到了,她與先前的阿紮爾不一樣,我們自然是清楚的;所以如果她無意主動承認自己的身份,我們自然也不會去打擾那位大人的好心情……”

祖拜爾先生嘆了口氣,一臉郁郁的道:“但是大賢者總是這種覺得我們所有人都不認識她的樣子,我們也很尷尬啊……”

空楞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件事我知道了,小黛的脾氣我是知道的,她應該是還沒習慣自己的現在這個身份,也沒什麽身居高位的自覺,總歸對你們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你們看她穿著璃月的裙子在這裏走來走去,分明就是還把自己當成路過的旅人,反正也沒有拿架子壓人,各位當做沒看到就好了嘛。”

祖拜爾先生無奈道:“也只好如此了。”

***

須彌的大賢者連就任儀式也沒有出席,這本該是個相當麻煩的爛攤子,但看起來後續的事情納西妲處理的很好——即使沒有大賢者坐鎮,這裏的一切事務仍然都在正常運轉,而在智慧之神親自指揮之下,二代虛空將教令院的工作效率整體提升了一大截,也跟著節省出了許多的珍貴人力。

至少當我進入教令院的時候,那些聽起來純粹只是糊弄論文字數和數量的垃圾的確少了許多。

流浪者跟在我身後,小心又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而在我的腳步稍微拉開一點距離的時候他立刻又顧不上其他的事情跟著快走幾步重新跟了上來,教令院的學者要比大巴紮的普通人謹慎許多,他們分明已經註意到了我的打扮卻也沒有多說什麽,有幾位學者上來打招呼,而我甚至還看見了剛剛從圖書館走出來的塞塔蕾。

她看見我明顯一僵,比起其他人的自然態度來說,這姑娘的反應要拘謹得多。

她慌慌張張地彎腰行了一禮,木呆呆的站在那裏張張嘴好一會都沒成功發出聲音。

作為前任大賢者的心腹,如今被小吉祥草王慈悲放過一馬的普通人,塞塔蕾在如今的教令院看起來並不是很好過;畢竟她的位置和身份都太過尷尬,沙漠出身又是追隨過阿紮爾的人,納西妲再如何心細如發,也不可能連每一個人的心理狀態都照顧到。

有些排擠和冷淡不會明擺著讓人註意到,甚至日常相處可能還稱得上客氣又和善——但就是這種只有當事人才能察覺到的壓抑氛圍,才是更加令人窒息的無聲劇毒。

我看著她的表情,女孩在我的視線中肉眼可見變得愈發不安起來,而身後的流浪者只是好奇的打量著這名帶著沙漠氣息的學者,塞塔蕾看起來不認識我身後的流浪者,而少年姿態的人偶也對這曾經一直跟在阿紮爾身邊的女學者滿臉陌生。

“……塞塔蕾。”

“在、在的!”她明顯嚇了一跳,驟然擡高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教令院內平靜的氛圍,女孩在旁人不滿的註視中忍著一臉慌張局促,又在下一句重新壓低了聲音:“您叫我,大賢者大人?”

“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過來幫忙。”

反正難得回來一趟,順手解決一點小麻煩也沒什麽。

……沒記錯的話,沙漠那邊好像也有不少問題還要處理,當然,我也沒指望我自己一下子就能解決這千年積累的歷史遺留問題,但是給出來一點大致的解決方案還是可以的。

至於方法可行還是不可行,能緩和到什麽程度,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

塞塔蕾的表情比起可以松一口氣更像是馬上就要準備上什麽不知前路的恐怖刑場,她深吸一口氣,跟在我身後幾步之外的距離,那副悲壯的樣子看得流浪者頻頻回頭,見她實在是放松不下來,他還很好心的安慰了一句:“大賢者人很好,不用這麽緊張的。”

塞塔蕾苦笑一聲:“……是,我知道的。”

能從這個人的這張嘴裏聽到這種誇獎我的話,可真值得說一句有生之年。

我斂去不必要的多餘心思,不再多想。

***

讓塞塔蕾幫忙的內容其實就是整理前代有關正機之神的研究材料和一些文書檔案,大賢者的辦公室並沒有更換,阿紮爾的下臺猝不及防,所以各類文書材料都得以最大限度的保存。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般,除非有必要,否則艾爾海森絕對不是那種故意翻舊賬的類型;這些過去的問題始終堆在這裏無人過問,塞塔蕾幫忙把材料找出來的時候,好像還有不少東西根本就沒有人碰過。

我簡單問了幾個問題,我那位所謂的私人書記官在我離開後的這段時間裏處理的也都只是些方便他自己的工作,二代虛空能解決的就去用二代虛空解決,不影響現在教令院工作的麻煩就放著不管,至於需要更高決定權的,小吉祥草王也用不著他來主動開口詢問,自己就直接幹了。

……還真是見縫插針的精準摸魚的打工人啊,艾爾海森書記官。

能少幹一分工就絕對不會多花一點力氣,我都不知道我這二代虛空到底是便宜誰了。

我翻閱那些屬於正機之神的材料,果不其然,這裏面的記錄描寫都已經修改了。

神之心是我從稻妻帶回來的,又因為我當時昏迷失蹤的理由落到了多托雷的手裏;

阿紮爾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找到所謂適合成為新神的人偶,他們試圖利用的是我和我的二代虛空,就連正機之神的機體成了我和多托雷之間對峙的結果——屬於散兵存在的一切已經被徹底抹消殆盡。

我拿起那本八重神子的手稿,屬於人偶的輕小說也已經換成了踏韝沙的歷史故事,再也沒有人偶和傾奇者相關的一切字眼。

——做的多幹凈呀。

他清清白白的站在一個全新的未來,看著我的時候甚至可以擺出一臉坦蕩的無知無覺。

留著我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不需要睜開眼睛都能察覺到屬於多托雷的痕跡正在進一步侵蝕我的記憶。

“看起來,你也不用繼續跟著我了,如果有什麽疑問無法解決,我可以幫你拿一個二代虛空的終端,或是直接帶你去見真正的智慧之神,你可以自己選一個。”

流浪者頓時一怔,露出了顯而易見的慌張神色:“可、可我就只是單純想要知道我想要做什麽,所以才請求跟著您的呀?”

“跟著我是沒有什麽用的,小子。”

“你在我身上找不到全新的答案,只是在徒勞重覆回憶過去的故事……這樣找回來的東西,本就是你已經決定放棄的垃圾,就算成功了對你來說也仍然是毫無價值。”

你已經選擇扔下了你所有的過去,甚至是恨不得從根源處徹底抹除他們全部存在過的痕跡。

——這裏面自然也包括我,不是麽?

……但我還是應該要恭喜你啊,是不是。

恭喜你……功成身退,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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