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塞西莉亞花

關燈
“……凱亞先生?凱亞先生!”

“啊?嗯嗯”凱亞從恍惚中回身,對著愛德琳露出一個飽含歉意的笑容:“……抱歉愛德琳小姐,我剛剛在想些別的事情,你剛剛說什麽了麽?”

晨曦酒莊的女仆長有些無奈的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您一直在發呆,我想不到有什麽事情是讓您也要猶豫成這個樣子的,需要幫忙嗎?”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凱亞笑笑,隨意掠過了這個話題,“不過我委托你的內容如何了?迪盧克老爺沒多說什麽吧?”

“只是勻一個酒桶出來而已,老爺怎麽可能不答應。”愛德琳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莊園,為了尊重這對兄弟倆明明非常默契但也會在某些地方莫名其妙一起鬧別扭的情緒,愛德琳也只好將會面地點定在這裏。

“而且也按著您之前提過的,幫忙準備了一些適合新手釀酒的簡單材料——已經送到您現在的住處了,說起來距離佳釀節還有些日子,如果現在只是想要簡單釀些甜酒練手的話,差不多等到了歸風日也能一起喝了。”

“還是愛德琳小姐足夠體貼,換成迪盧克還不知道要說什麽呢。”凱亞很誇張的嘆了口氣,“那就多謝了。”

“您未免太客氣了。”

愛德琳小姐搖搖頭,聲音很是溫柔。

“不過容我冒昧問一句,釀這麽多酒,您是打算在佳釀節那天回來喝嗎?”

“怎麽會,迪盧克那家夥又不愛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凱亞擺擺手,對著這位女士他也沒有多少隱瞞的打算:“……我幫另一個人一起釀的啦,不過這種話我可不敢和迪盧克說,上一次就被他拐彎抹角罵了一頓,我可不想這一次再被嫌棄半天。”

“哦——”

愛德琳彎起眼睛,笑瞇瞇的點點頭。“另一個人啊……”她聲音和煦,笑容溫和,卻也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好奇:“我能問問這位讓凱亞隊長在佳釀節這種特殊日子裏親自幫忙的‘對象’,到底是誰嗎?”

“……”

凱亞輕咳一聲,眉眼間略有幾分無奈的羞赧之色:“迪盧克也就算了,愛德琳小姐別跟著一起調侃我了吧?”

“……嗯,”愛德琳瞇起眼睛,居然真的煞有其事地跟著點點頭:“您說的也是,既然凱亞隊長不想我問,那我就不問了。”

“……誒?”

本來已經做好了再推讓幾番才能成功的凱亞對與愛德琳忽如其來的主動退了一步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真不問啊?”

當他看見愛德琳小姐笑吟吟的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麽話。

愛德琳故作驚詫:“哎呀,剛剛還說不想說的不是您嗎,怎麽忽然這話聽起來倒像是您挺想讓我問的?”

“……”

凱亞單手捂住臉,忽然就不想說話了。

“愛德琳小姐……”他聲音發悶,聽著倒是有幾分小時候犯了錯誤被女仆發現後偷偷摸摸無奈討饒的意思,女仆長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嘆息著搖了搖頭:“今天我的任務就只是把這些東西轉交給您,其餘的內容我沒聽見,也都不知道。”

“只不過……最後還是姑且提醒您一句吧。”愛德琳的眼神一向如此,這是一位極為聰慧又通透的女性,在這雙眼睛裏,凱亞總是會覺得自己無法徹底掩藏自己的秘密。

但是這一次,她也只是很平靜地說道:“雖然不知道您在遲疑什麽,遮掩什麽,連一個名字也不願意說出來……但是其實您應該已經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了,不是嘛?”

愛德琳的目光停留在凱亞的眼罩上,露出一抹太過溫和的淺笑。

“——會猶豫是好事情,兩邊對您來說都很重要,都被您放在心上……但偶爾我也會想說,遲疑太久才做下決定是不是會浪費一些不必要的時間和我們已經做好的期待?錯誤的時間做下正確的決定,可能只會是造成一種錯上加錯的結果。”

凱亞有些怔楞。

然而愛德琳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女仆長微微欠身,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一貫的優雅笑容:“我言盡於此,凱亞少爺……如果可能的話,佳釀節的那一天我希望聽到您之前那個‘謎題’的答案。”

***

錯上加錯嗎……

凱亞·亞爾伯裏奇站在山坡上,看著晨曦酒莊在夜幕下的輪廓,忽然並不是很想動。

他站在那裏,慢條斯理地撫摸著自己的眼罩。

讓他猶豫的事情那麽多,多得連麗莎告訴他的長生種這件事似乎也不足為懼了。

對與真心相愛的人來說,自然是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長生種與人類的結合是可以預測的詛咒,畢竟人類的一生看似漫長的數十年時光也只是短暫如一瞬浮夢,沒有人願意忍受自己的垂垂老矣而對方仍然青春美貌的結局,那是太過殘忍的詛咒,也是對人心的折磨。

所以人類與長生種的相伴才顯得如此痛苦。

可對與巧舌如簧的騙子來說,這卻是從一開始就根本不需要考慮的問題。

畢竟騙子沒有資格去承諾任何事情,哪怕只是想要去迎接開始,都只是個太過奢侈的妄想。

既然沒有開始,那又何談之後帶來的陣痛?

——可是,這份猶豫對你來說多可笑啊,凱亞·亞爾伯裏奇。

男人的掌根壓住自己被始終遮掩的那只眼睛,忽然低笑出聲。

……就好像你從一開始就當真是什麽高潔正直的純白騎士似的。

對與他這種習以為常的騙子來說,在關鍵問題上會遲疑不定總是在所難免的毛病,愛德琳小姐。

“……只不過現在的話,果然還是要先考慮之前答應好的事情吧?”

***

——釀酒需要很多前期的準備工作,而對於崇尚自由的蒙德人來說,似乎什麽都可以讓他們塞進酒桶裏。

從最普通的蘋果樹莓日落果,到史萊姆嘟嘟蓮鉤鉤果……在我親眼目睹有人興致勃勃地將塞了一把璃月的風幹絕雲椒椒放入酒桶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會吃驚了。

不愧是蒙德人,嗯。

凱亞順著我的目光也看見了過於勇於嘗試的那戶人家,也算得上見多識廣的騎兵隊長跟著哽了一下,下意識開口阻止道:“……那個對你來說還是太超前了一點,我們就選擇一些普通的材料就好了。”

普通的材料啊……

其實釀酒的話,在貓尾酒館工作那麽久或多或少也知道一點,最簡單的果酒很好做,但是太普通了,襯不上佳釀節這種重要節日,簡單做了幾種不同風味的,其中一半被麗莎小姐提前帶走了,餘下幾瓶被凱亞強行留了下來,約定在佳釀節當天再打開。

終於要到了真正的重頭戲上,凱亞見我在一堆材料裏遲疑不定,笑著問道:“還沒想好要用什麽材料嗎?”

“普通的我倒是會,但是佳釀節對蒙德人來說意義非凡,用的東西總不能太普通吧?”

“說的也是。”凱亞的手臂承在那尚且空空如也的木桶上,笑瞇瞇的看著我:“那我這裏倒是有個意見……你要不要聽聽?”

“先說說看?”

“——蒙德有一處很特別的地方,叫做摘星崖。”

他在提起這幾個詞的時候聲音放得很慢,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深長,“崖上開著蒙德最美的塞西莉亞花,我聽說璃月也有以花入酒的習慣,你要不要也試試看?”

塞西莉亞花啊——

給風神的風之花也是這一種,釀成歸風佳釀節的酒說不定也不算錯?

我點點頭,同意了凱亞的建議,他笑得眉眼彎彎,很自然地同我說道:“那晚上我來接你,晚上的摘星崖景色獨一無二,我敢保證,你會在那裏看見走遍全提瓦特都無可替代的美景。”

“好呀。”

我點點頭,欣然應約,“只不過為什麽是晚上?白天也很好看啊。”

“不一樣。”

凱亞看著我,輕笑著搖搖頭。

“如果要在摘星崖看‘星星’,那當然要挑選最完美的時間。”

騎兵隊長回答了我的疑問,只是我總覺得這句話模棱兩可,還有些說不出的言外之意。

——等待的時間並不難熬,特別是蒙德的無所事事其實是一種自由散漫的隨意,而不是之前那種事情追在後面勉強強迫自己自我逃避的休息……夜幕降臨之際,蒙德的街道上仍然是熙熙攘攘,空氣中酒香馥郁,吟游詩人的歌聲流連在大街小巷。

而我按著之前和凱亞的約定,準備前往摘星崖。

我還是有些好奇他當時沒說完的話,凱亞一句話能拆出好幾種意思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我從認識他那天開始他就有著這樣的習慣,上一次這樣的意味深長,是在暗示我愚人眾的身份和無處可去的立場,而這一次……

我說不出來那種感覺,但是,總歸不算是討厭。

當風中的花香漸漸清晰,我才感覺到哪裏不對勁。

——摘星崖上生長著蒙德最後的塞西莉亞花,這我是知道的;可這種嬌貴的花朵有著極為清高的本性,即使願意在這裏生長數量也是寥寥可數,絕對這麽多,香味也不會如此濃郁,只是正當我以為這裏是否設下什麽陷阱時,並不陌生的冰元素裹挾花香從高處散開,我循著飛舞的冰花望過去,並在那剎那間徹底楞住。

……在我眼前鋪開的,是一片用冰霜凍結時間得以停留人間的,宛如倒映星空一般的純白花海。

“——我在須彌離開的時候,和你說的話是‘下一次蒙德的風花節,我會送你一樣只屬於你的禮物’。”

凱亞·亞爾伯裏奇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下意識回頭看著他,他站在風的另一方,正笑著看著我。“……但是下一次的風花節太久了,果然還是現在送給你比較好。”

我張張嘴,下意識反駁起來:“可風之花的含義是——”

“我比你更清楚風之花的含義,這位小姐。”

他終於來到我的面前,唯一一朵不曾被冰霜覆蓋的塞西莉亞花捏在他的手中,他彎下腰,將那朵花遞到我的面前,垂眸輕聲笑道:“我也很清楚,塞西莉亞花的花語。”

塞西莉亞花的花語是——

答案即將脫口而出的那一剎那,我已經反射性閉上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大腦也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凱亞·亞爾伯裏奇站在我的面前,他眼中的星星停駐在我的眼中,距離觸手可及。

“我現在只是要補給你之前欠下的風之花,如今不是風花節,也不是最合適的時間,所以你也不需要給我任何答案。”

因為我是個本性糟糕的騙子。

我無法與你分享一份足夠真誠的承諾,我也無法與你承擔一段足夠穩定的關系。

這段關系,說不定會比酒香停駐在風中的時間更加短暫。

我唯一能放在你面前讓你去理解的,是我的貪婪,自私,狡猾,不擇手段。

“你要拒絕我嗎,斯黛拉?”

他低聲問我。

而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因為在我所有的設想中,唯獨不包括建立這樣一段太過親密又私人的關系。

我不知如何開口……而在我呆楞的這段時間裏,仍然是凱亞在若無其事地笑。

“你當然可以拒絕我的。”

他輕描淡寫的如此說道。

“——我想要追求你,和你是否會收下我的‘風之花’,這本質上是兩件事情。”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記住我。

我只是希望你在很久很久的以後,在回憶某個人類曾經為你做過什麽的時候,仍能毫無顧慮的笑。

對與擁有漫長時光的長生種來說,一年,十年,數十年……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嗎?

沒有的。

他還不至於狂妄到覺得自己可以去挑戰時間帶來的磨損,也不覺得她應該去承擔未來一段親密關系被迫分別時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不用思考,也不要顧慮。”

凱亞如此回答,甚至不帶半分猶豫的遲疑。

“——我想為你做的這一切,你只需要接受就好了。”

因為凱亞·亞爾伯裏奇,永遠都是那個不會承諾任何事情的、無比狡猾又自私的騙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