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失敗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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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開始, 始於花神誕祭。

迪娜澤黛,迪希雅,鍍金旅團的攻擊, 四號的糖果盒子,永遠不曾開始的花神之舞……

奇怪的聲音, 然後下一個重覆的開始。

在派蒙疑惑的詢問中,空在尋找迪娜澤黛的路上停下了腳步。

他從懷裏取出一縷頭發, 漆黑柔順的長發用一小段發帶束著,但是它現在稍微散開了一點,發絲延展的方向在須彌城的陽光之下折射出一點細弱的光線消失在了實現的盡頭, 空沈思片刻, 沒有去應約和迪娜澤黛的約定,而是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在無人之處,須彌城的墻壁上卻纏繞飽含生機的女蘿藤,開放著不屬於這個國度的女蘿花。迪娜澤黛在花海中沈睡, 面色紅潤,神態安詳。

“你們好呀。”

在派蒙還在疑惑這裏的女蘿花的時候,小小的神明已經神色如常的和旅行者打起了招呼。

“這種女蘿花有控制死域和極好緩解魔鱗病的作用,雖然我不太建議用這種方法來為她治療, 但是畢竟我的眷屬認為這是我珍貴的信徒, 所以並不吝嗇多出這點力量來幫忙。”

“你的眷屬……”派蒙瞪大眼睛, “小黛……小吉祥草王?納西妲!”

“不錯。”納西妲彎彎眼睛,“這一次想起來的速度比之前要快。”

“需要我做什麽?”

空沒有繼續在這裏詢問問題的時間,他還沒有完全想起來, 這是第多少個花神誕祭了?

記不清楚, 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很多次——在掌心的頭發耗盡之前, 他必須要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星星曾經說過, 頭發是人體生長的一部分,是非常重要的施術媒介,你們現在在夢中行走,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幫我們的一個忙,像是蒲公英需要把種子散出去就需要風的幫助,夢中自然是沒有可以作為媒介的風,所以就只能依靠能突破束縛的旅行者來做這件事情。”

“可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派蒙還是一頭霧水:“小黛在做什麽呀?”

納西妲的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而空盯著草神的眼睛,臉色忽然隱隱發白。

“當風來帶走蒲公英的時候……”

當教令院動手開始收割夢境的時候——

“如果這片土地上已經提前長好了所有的蒲公英,那麽不會辨認‘種子’的風就會帶走所有在這裏生長的蒲公英……”

如果已經有人在夢境之上建立了全新的空間,那麽只是單純在收割夢境輸出知能的教令院自然是無從發現的,他們從很久之前開始,使用的就不是須彌人民的夢,而是她的夢。

……所以她才說自己會睡很久。

……所以她才會說自己不會和他們一起來花神誕祭。

派蒙聽得似懂非懂,茫然道:“旅行者,你怎麽也開始說一些奇奇怪怪的比喻了啊……”

但是空只是固執地盯著納西妲的眼睛,等待那個答案。

納西妲嘆了口氣,眼神卻沒有太多的變化。

“這是你問我的第七次了,但是:的確如此。

風帶走的只是這些已經做好準備的蒲公英,更加幼小的幼苗隱藏了蒲公英的絨絮了一個漫長又真實的夢而已。”

“所以,即使我很不想催促夢中行走的人,但是每一次我都還是很想對你說:請快一點吧。”

請快一點,再快一點。

“當然,”

少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他的聲音在不自覺地發冷,聽得派蒙都有些害怕。

“我會的。”

“你在生氣嗎,旅行者?”

……是的。

他很想說,他在生氣。

——他開始在壓抑的憤怒中醒來,並繼續去迎接下一個已知所有細節的花神誕祭。

即使還沒有從納西妲那裏取回記憶,他的憤怒同樣真實,夢已經循環了上百次,同樣的壓抑也一同疊加了上百次。

在空閑的時間裏,他反覆思考著同樣的問題。

是我在加速她的虛弱嗎?

是我親自帶來了靜謐夢境中吹落蒲公英的風嗎?

……是我,毫無所知的接過了她遞來的可以殺死她的刀,在這裏緩慢淩遲她的意志嗎?

——少年在這片夢境中徘徊,幾度快要瀕臨窒息。

圍繞著迪娜澤黛的那些女蘿花漸漸開滿了須彌城的每一個角落,納西妲憂郁的眉眼終於稍顯放松,她說這是好事情,代表著她的星星快要成功了。

“你還在生氣嗎?”

納西妲看著空冷沈如水的一張臉,小聲的問道。

她還不太擅長如何安慰人,最需要她安慰的那一個反而是更喜歡安慰自己的,納西妲想了想,幹脆拿出了之前百試百靈的法子:“反正這一次的夢境也快結束了,時間不多,我們要不要來講講星星小時候的故事?”

派蒙主動拍手試圖活躍氣氛,而空很勉強緩和了一點自己的臉色,竭力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們和她應該已經很熟悉了吧,在你們眼裏,斯黛拉是個什麽樣子?”

派蒙第一個表示:“可靠又厲害,還會做很多好吃的,旅行者也很喜歡她,唔……不是說其他朋友不夠好,只是空很多話題奇奇怪怪的,只有小黛能理解呢~”

“其實別看她這個樣子,她小時候很喜歡胡鬧的。”

納西妲笑瞇瞇的說。

“因為山鬼的血脈,所以森林對她堪稱溺愛,而她小時候奇奇怪怪的點子就特別的多,但是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很可愛的結果——比如說她小時候就很喜歡跟著小狐貍或者小兔子到處跑,因為死域的影響,森林的很多動物會有在不同地方的樹洞裏儲存果子以防萬一的習慣,日子久了常常就會忘掉這些儲存的地方,那些果實經過密封發酵,就成了天然的果酒,而且味道極好,酸酸甜甜的比果汁還好喝,人類根本釀不出來。”

比起空的沈默,派蒙興致勃勃的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她就貪嘴喝多啦~”納西妲笑瞇瞇地說:“抱著雨林裏上了年紀的業果樹又哭又鬧,反覆問說這麽大一棵樹怎麽就不會結果子,吵得半個雨林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要不是長鬢虎把她叼回去,她喝完了剩下的果酒就睡著了,怕是還要繼續哭呢。”

空終於笑了起來。

“很不錯的故事。”旅行者緊繃壓抑的表情此時才稍有緩和,他輕笑幾聲,原本的郁色很快就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眉間,“我醒來後還會記得嗎?”

“如果你沒有生斯黛拉的氣,我可以幫你單獨制作一份罐裝知識。”

空的笑容多了幾分無奈的苦澀。

“我沒有在生氣,納西妲。”

“是嗎?”納西妲眨眨眼,有些不解的疑惑:“我以為你現在的情緒應該是憤怒又暴躁,因為我的星星其實算得上是獨斷專行的性子,你被牽扯進來生氣是肯定的,出後說不定還會抓著斯黛拉興師問罪之類的……”

“納西妲距離真正了解人類的感情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呢。”

空說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而派蒙跟著心有戚戚地點點頭,煞有其事地附和起來:“是啊是啊,這家夥可是自稱小黛的老父親呢,納西妲你就理解一下他奇奇怪怪無處安放的父愛吧。”

納西妲:“……?好的,我試試。”

——空聽著他們兩個談話,罕見的沒有什麽想要跟著一起插科打諢的心情。

夢境還在繼續,他不想連疼痛和壓抑感也隨著輪回的重覆和過往的記憶一起漸漸麻木褪色。

所以這份情緒不能發洩,也不能緩解。

維持這種高壓狀態的緊繃神經,他也許還能快一點想起來自己要做的事情,納西妲在這片渾濁的夢中能做的太少,而自己多浪費一秒時間、多使用一次夢境的輪回,就是在她的意志力多割一刀。

……失算了。

空面無表情地想著。

其實早該在註意到她和死域同時存在的時候就該問問到底怎麽回事的。

“——在夢裏生氣的話,對精神可是個很重的負擔。”

***

我踏入夢境看見的第一眼,就是旅行者那張陰沈沈的臉。

比起倏然楞住的空和派蒙,一陣風般跑過去反而是納西妲,“斯黛拉!”小小的草神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情,眉開眼笑的去擁抱自己可靠的眷屬,“感覺怎麽樣?”

“比計劃中快了很多,二代虛空已經徹底完成,接下來就不用太擔心了。”

餘下的就是教令院層面需要解決的問題,後續的麻煩不算少,但現在最大的隱患已經解決了,我配合的彎下腰,納西妲也跟著摸摸我的臉頰和頸側,這才松了口氣,重新露出輕松的笑臉:“還好。”

“那我來解決最後的夢吧,”納西妲摸摸我的頭,微笑起來:“夜晚已經過去了,星星也該去休息了。”

我目送小小的神明消失在了路的盡頭,而隨著那邊女蘿花的消失,原本在這裏沈睡的某位信徒小姐也已經回去了她自己真正的夢中,剩下的就只有坐在那裏不言不語的空,他手中捏著的是空空的發帶,所有的頭發都已經隨著散入了萬千夢中,作為鏈接“我”的媒介,完成了二代虛空最關鍵的一步。

我看著空那面無表情的臉,有些微妙的心虛。

派蒙早就見狀不妙催著讓納西妲幫她先醒過來了,現在這裏就只有一個冷著臉的旅行者看著我,我訕訕撓撓臉,試探性的蹲在他的旁邊,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真生氣啦?”

空垂眸看著我,半晌不發一言。

“沒有。”

他低聲回道,有點自暴自棄地放松了自己的手,讓我的手指成功放在他的掌心,抓住了他的手。

“先別在這裏啦,花神誕祭的夢已經快要結束了,沒必要留在這裏。”我對他笑笑,把少年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來吧,我帶你走。”

溫暖的,柔軟的,真實的。

少年收攏手指,重新擡起頭看著面前的身影。

“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我對旅行不太擅長,但是如果是現在的夢,空想看什麽我都可以做得到。“你說了算。”

於是少年更緊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醒了你還會在嗎?”

“……我得說你有點難為人……好了好了不要這個表情看著我!我努努力啦!”

空看起來松了口氣。

他始終沒有松開那只手,抓的很用力,用力到連自己的手指都有點失去感知的能力,旅行者這次醒來時仍然面對著已經見過上百次的旅店天花板,於是剛剛才掛在唇角的一點笑弧頓時消失不見。

……是了。

只是夢而已。

夢醒了,當然什麽都沒有了。

他反射性動了動手指,掌心全然意料之外的觸感讓原本還神色沈沈的旅行者瞬間瞪大了眼睛,反射性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沒成功,當然了。

因為意料之外的阻礙起身不到一半就不得不迅速縮回床上並用被子牢牢把自己裹起來的空呆滯了好一會,只有一只手在動作,這也當然了。

他看了看自己右邊的墻,看了看自己還抓著什麽的右手,以及被自己右手牽著到現在也沒松開,很配合地跟著他從夢境來到現實的我本人。

空:“……”

空:“……?”

在被這位角色上身的虛偽老父親詢問之前,我和顏悅色地擡起還被他抓住的手,先一步開口:“你猜我為什麽只能坐在你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旅行者松開手用力捂住臉,用被子蒙頭的同時在

我甩甩被他抓的有點發麻的手,俯身湊過去戳戳被子裏的金毛,金色的呆毛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於是最後一縷金毛也跟著消失在了被子

“空?”

旅行者沒有回答,他藏在被子

“……”

那我沒辦法了,是你不讓我和你說話的。

我最後嘗試一次仍然沒有把他從被子裏挖出來也沒有成功,只好嘆了口氣:“你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先去找納西妲了。”

直到被子上壓著的重量消失,空才從被子裏探出腦袋,無比警惕的左右觀望著。

很好,沒有人了。

他試探著翻了個身,試圖忽略剛剛的感官沖擊,但是被子被壓出來的痕跡和自己仍殘存感知的手讓少年翻身的動作倏然僵住,反射性縮回去留下足夠的位置……然後他死死盯著那裏的空餘位置,再次把自己塞進被子,重覆扭曲,蠕動,陰暗的爬行。

派蒙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圍著被子坐在床上,兩手手肘撐著膝蓋,並把雙手疊在下巴上,頂著一腦袋亂毛一副思考人生姿態的旅行者。

派蒙一臉問號:“你在幹什麽?想花神誕祭還是教令院?”

旅行者:“……都不是。”

空幽幽道:“剛剛經歷了一些意料之外但的確錯誤在我的突發事件,所以我在試圖證明我的父愛純潔、偉大,堅不可摧。”

派蒙:“?”

派蒙:“然後呢?”

金發的少年面容扭曲,他深吸一口氣,以一種無比悲壯的語氣回答道。

“……不太成功。”

派蒙:“?”

派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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