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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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是今晚的康橋。

當然提瓦特大陸沒有康橋,但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魈的容貌與市井故事中最常見的那種青面獠牙猙獰可怖的夜叉形象截然不同,是清俊如畫氣質凜然的少年模樣, 我還記得之前和甘雨小姐熟悉以後,她當時就有提過希望我叫她姐姐,之後魈的反應雖然奇怪, 但是大致也能明白他其實不是很想聽見太疏離客氣的稱呼。

只不過“金鵬叔叔”嘛, 咳……果然違和感還是太重了。對著這麽一位仙姿玉貌的少年仙人稱呼叔叔,稍微想一想都覺得令人瞳孔地震。

魈臉上的震驚恍惚之色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駐了好一會, 然後才板著臉對我點點頭, 指了指那邊還在話嘮碎碎念的雷藤:“這是……?”

“的確是騰蛇太元帥浮舍,大概是因為和我的其他同族呆了太久,所以死後的魂魄也可以和那些女蘿藤一樣擁有了新的載體吧。”至於為何他的意識保留完整又清晰到這個程度,想來和他生前的強悍分不開關系,而且這裏的空間環境太過特殊,也算是間接模糊了時間帶來的磨損。

“有可能。”夜蘭第一個附和我的猜測,和剛剛才趕過來的魈解釋道:“仙人的身體可能感覺不是那麽明顯, 我們這些普通人類困在這裏已經很久了,但是既沒有饑餓感也沒有疲勞感,想來這裏的空間,就連時間流速也與外面也是不一樣的。”

魈沈吟片刻, 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他走到雷藤的旁邊, 有些僵硬的想要把它放在自己身上,只是別別扭扭小心翼翼, 半天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在旁邊看了一會總覺得這畫面哪裏不對勁, 最後終於忍無可忍一步沖上去,把雷藤直接繞在了魈的手臂上。

少年仙人除了在我剛剛靠近的時候動作有些奇怪的僵硬以外並沒有太多抵觸的反應,很快他就放緩了緊繃的身體,還很體貼的把手臂遞過來,讓我弄得好一點。

“……多謝。”一如既往的寡言之態,但是語氣已經顯得比我記憶中溫柔太多了,老實說我還以為在我靠近的時候他還會因為懷疑我是否是真的而對我抱持敵意,畢竟身體的確是換了個全新的,和之前的差異那麽大他要是會懷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在魈沒有。

只是等我調整好了雷藤的姿勢,浮舍又開始絮絮叨叨的念起來了:“小黛呀,別看你金鵬叔叔看著是個年紀不大的小矮子,但是實際上年紀也不小了,別和我們太生分知道嗎?山鬼一族也稱得上算是我的戰友姐妹,你叫一聲金鵬叔叔肯定不會虧待你的,要是金鵬這稱呼現在沒人叫了,你先叫魈叔叔也行啊!”

魈:“……”

魈擡頭看著我,語氣平靜:“你等我一下。”

我抿平嘴角,點點頭。然後就看著魈走到一邊和手腕上的雷藤不知道說些什麽,兩人聲音控制在旁人聽不見的範圍上,沒過一會就聽見浮舍奇怪的反問:“……為什麽啊,這有什麽不好……金鵬!金鵬!松松手金鵬!葉子!葉子要拽掉了!!!”

“……”感覺,還是不要聽細節比較好呢。

過了一會,魈若無其事地走了回來,手腕上的雷藤已經變得蔫頭耷腦,連支棱的葉片也有氣無力的垂了下去,比起之前的神采飛揚當真是判若兩藤。

“已經沒事了。”

這邊的浮舍前輩還在絮絮叨叨地念叨著什麽旁人聽不懂的話,因著都是些五百年前甚至是更久之前的瑣碎舊事,並不涉及到什麽真正的秘密,夜蘭也沒有攔著他繼續說下去,而自覺不去聽那兩位大前輩談話的煙緋已經開始檢查起來他們現在的這個新空間了。

和之前一樣,巖路曲折晦暗無光,不存植被也沒有流動的活水,但是水潭清澈暗生苔蘚,這裏的幾人要麽是仙人和半仙,要麽就是擁有神之眼的天才人物,體質遠非普通人可比,夜蘭簡單檢查過後,表示如果現在的儲備物資消耗完了還沒有離開,那麽這裏的水也可以用作飲用水應急。

還有就是,有一間很奇怪的屋子。

荒瀧一鬥雖然毫無自覺,但是總有一種凡事都往好處想的樂觀風格,雖然對於是否開門這件事大家都還持著保留意見,不過就像荒瀧一鬥說的:“反正我們要找的這個小哥現在也已經找回來了,左右下一步都是找離開的方法,看看房子裏面是什麽也沒什麽吧?”

魈繃緊的神經現在才緩過來,此時正在不遠處坐著休息閉目養神,對其他人的辯論並沒有參與的興趣;派蒙本來是那個活絡氣氛嘰嘰喳喳的小家夥,但是現在也有點怏怏無力的罕見虛弱。

我本來想幫他簡單處理一下傷口,但是魈只是遲疑了一下就對我搖搖頭:“在這裏夜叉的業障極難控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身上的氣息消失了,但是以防萬一,你還是不要靠近我比較好。”

我楞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一個問題。

按著一般人的思維方式,大概是不會想到會有人用字面意義上的脫胎換骨來解決身體裏隨時可能爆發的隱患吧?我之前的身體死域強悍,存在感強到魈和我第一次見面就提醒過我用特殊的藥物來壓制緩解;想來現在他也沒來得及去細想其中關鍵,只是覺得我身體裏的死域並不是徹底消失了,而是被我用什麽辦法壓制到了連他也察覺不到的程度。

我遲疑片刻,最後還是並沒有解釋太多。

那邊幾人嘰嘰喳喳已經簡單測試完了房間的作用——和荒瀧一鬥最初預想的那種救援用小木屋完全不靠邊,從稻妻的撒豆驅鬼到久岐忍催促她考編制的母親,就連煙緋也難逃民事糾紛的頭疼時間……但也多虧了這個,幾個年紀輕的小孩並沒有太多的壓力,反而有一種可以趁機窺探旁人黑歷史的躍躍欲試。

其中以荒瀧一鬥膽子最大,他甚至在催促魈也過來試一試,少年仙人仍然閉著眼睛,全然就當自己什麽也沒聽見。

浮舍倒是又長籲短嘆起來了:“你這小子,不趁機找個話題和他們好好聊聊,總是端著個前輩架子還不讓人家叫你,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不用去看。”魈幹巴巴的說道,“如果是這種能力的房間,那麽我暫時想不到有什麽事情比剛剛發生的更恐怖了。”

至於更恐怖的事情,他經歷的夠多,或者說實在太多,不願意,也不想用這樣的房間來繼續回憶。

浮舍那一刻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便也不再多言了。

這邊的荒瀧一鬥見叫不動魈,便把主意打到了夜蘭的身上,夜蘭眉頭一挑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先一步錯過去,攔住了鬼族青年的興致勃勃:“我先來吧。”

她身上的秘密無論洩露出什麽都很危險,以防萬一,還是我來比較好。

夜蘭安靜了一瞬便默許了我的做法,她換了個表情,伸手戳了戳我的臉頰:“我要是等一下看見了什麽‘我在催促你加班’之類的事情……小丫頭,回去後我就不請你吃飯了。”

啊哈哈哈哈……

應該不會吧?

我不太確定的想。

不過這麽一說,我倒是有點害怕再次碰到之前虛空聽見的那些個問題了,啊,如果是艾爾海森拿著虛空終端和教令院人員檔案在對面看著我好像也很可怕……

我懷抱著一種非常不期待看到艾爾海森的心情打開了房間的門,房間之中什麽也沒有,沒有夜蘭,當然也沒有艾爾海森。

——漆黑的房間裏,只有一個男人。

一個帶著鳥嘴面具,披著雪色鬥篷的高大男人,唇角帶著一如既往的淺淡笑弧,在所有人茫然的註視中,他只是看著我,笑著不發一言。

……啊,當然。

我面無表情地想著。

這種可能當然也是存在的。

我看著這冰冷的夢魘緩緩俯下身,重新拉平與我視線的距離,對著我緩緩開口。

“你在期待什麽呢,斯黛拉?”

他說道。

“你應該已經很清楚了,你真正期待的一切從來都不會發生——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你永遠是權衡之後默認被放棄的對象,你的信仰,你的家人,你的過去。”

“就連神明也是。”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一字一頓,每個字音都清晰可聞。

“……神明只會看著你,從來都沒有哪一位神真的能救你。”

他退後一步,地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那是被衣擺和黑暗所遮掩的……已經鋪滿地面的……無數枚已經黯淡的神之眼。

“沒有人會救你,斯黛拉。”

——哎呀。

我盯著他緩緩開合的含笑嘴唇,腦子裏忽然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屍·體·在·說·話。

打破我沖進去擡手扭斷他喉嚨沖動的是耳畔驟起的撕裂風聲,和璞鳶擦過我的耳畔直直沖著那幻影的頭顱刺去——!

只是房間的石門在此刻恰好合上,那飽含殺氣的槍鋒只來得及刺入石板,留下了鋒利又兇戾的一道刻痕。

我仍站在原地沒有動,或者說不知道該想些什麽,做些什麽,此時一只手無比強硬的扯過我的手腕,拽得我腳下一個踉蹌只能茫茫然的跟著轉過身去,我一擡眼,只看見了魈殺意未退的緊繃側臉。

“不要聽。”

他扯著我走出好遠的一段距離,才蹙眉說道。

“裏面那個家夥說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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