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苦難災厄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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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眼下的情形,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完全稱不上嚴重。

宴蘇並沒受什麽傷,他如自己計劃的那樣, 用右手中伸出的觸手承擔了全部傷害,此時感覺就像, 洗手前不小心把水溫調的太高。

但又懶得調回來, 就直接用微燙的水洗了一次一樣。整個手掌, 都有點被燙傷了似的隱隱灼痛, 但僅此而已,除手之外的其他部位也沒受到任何傷害。

許寒星看起來則比他淒慘很多,臉側和上身,都被濺上了斑斑點點的腐蝕性溶液,那液體接觸許寒星的身體, 使裸露在外那部分皮膚上立即出現大片的紅印,然後很快溢出鮮血, 破損潰爛。

但宴蘇知道, 實際情況並不如看上去那麽危險。

這種酸液,其實是科研組為制衡宴蘇而針對性研發的,是「邪神」專用。它不是用來對付人類的武器,所以能對人體造成的傷害十分有限。所以這時候許寒星還能半跪在草地上, 撐著身子忍痛輕喘。

哪怕半身染血,事實上也根本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看著嚇人——而且只要宴蘇願意,眨眼間就可以為他治好。

宴蘇卻沒立即動手治療, 只是目光沈沈, 盯著他。

許寒星不乖了。

這是宴蘇看到自己這個原本無比乖巧的小信徒, 竟然也會不聽自己的命令,擅自跑過來為他擋刀的第一反應。

第二反應是,這麽多酸液澆在身上,皮膚都腐蝕掉了,該有多疼啊。

宴蘇心裏有點堵得慌,怒氣和疼惜糾結在一起,最終還是不悅的感覺占了上風。

他想到今早,許寒星為了不被敵人從身上提取到他的唾液樣本,把身體搓洗得紅腫破皮,那時宴蘇心裏就已經不是很高興。明明他親許寒星的時候,都沒舍得過分用力,怕把人弄疼了,弄紅了。

但許寒星自己,卻反而對自己的身體完全不珍惜。

早上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宴蘇難道需要一個脆弱的人類幫忙擋刀?

許寒星大概也知道,自己剛剛踩了巨雷,所以被丟在草地上之後,一直沒敢出聲。

“你不聽話。”宴蘇盯了他一會兒,語氣冷硬,面無表情道。

不但不聽讓他退開的話,還沒聽早上讓他對自己好一點的話。

宴蘇覺得自己真是比從前心軟了,如果是在沒遇到許寒星以前,有信徒敢在危急時刻,違抗命令,自作主張,他一定不會再要它。

但現在這麽做的是許寒星,而且目的竟然是想要反過來保護他,他心裏就,只覺得很煩躁。

“對不起……”許寒星咬著唇,無從辯解,垂眸低喘著道。

通過能夠讀取情緒的感知鏈接,宴蘇也大概明白,許寒星這次為什麽忽然沖動。

早從昨天上午,第一次被收容部的噴霧所傷,許寒星心裏就在為此難受了。

但因為宴蘇不信任他,不肯給他看傷口,也不讓他幫忙照顧,他就只能不聽不看,假裝不關心,把情緒都藏在心裏憋著。

結果今天在調查局的檔案室裏,又來了一次,這次宴蘇倒是給他看了傷,並且還隨口安撫了幾句,但一聽就十分敷衍,完全沒讓許寒星安心。

而宴蘇的態度,又明顯暗示著,蔣先生這次掌握了真正能傷到他的武器。接下來還會傷他第三次,第四次,第無數次。

許寒星作為一個狂熱信仰他,甚至願意為他去死的信徒,怎麽能受得了繼續眼睜睜看他被敵人傷害?

“呃……”宴蘇不知此時該對許寒星說些什麽。因為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裏,有一半要怪他沒有好好告訴許寒星,關於自己的弱點特性和酸液並不致命這些情況。

可是這種信息,他原本就從來不會告訴任何人,否則早在幾萬前年他估計就已經被誰害死了。

宴蘇狠著心,把許寒星丟在原地,轉身去已經炸成碎片的雕塑噴泉前,查看管道和水囊的殘留物,想看看裏面還有沒有剩餘溶液,順便嘗試分析一下機關的觸發方式什麽的。

可是小信徒壓抑得很輕的可憐喘息,讓他註意力根本集中不到別的事情上。

勉強去爆炸後的殘骸中檢查一番後,果然沒發現任何東西,宴蘇只得陰沈著臉走回來。

許寒星看起來很疼,但是很乖的沒有發出聲音吵他,心中也沒有埋怨,只是有些害怕他不要他。

宴蘇在許寒星面前蹲下身,伸手捧起他的臉,然後就看見許寒星的一只眼睛,此時竟也糊滿了鮮血,原本漂亮的烏黑瞳孔,現在只看得見一片殘破的血紅。

“你的眼睛,不好看了。”宴蘇不由得收緊了手,但依舊忍著沒有為他治療。

“對不起。”許寒星又咬住了唇,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回望著宴蘇,目光濕淋淋的,很可憐。

聽到這句話,他似乎才隱約明白,宴蘇生氣,不只是因為他不聽話……他的眼睛,是宴蘇誇過最多次漂亮的地方,但現在被他自己擅自弄壞了。不止如此,宴蘇無比溫柔親吻過的臉、脖頸、肩頭,現在也全都是傷。

明明他曾經對宴蘇說過,他的身體和心靈,全都想要奉獻給宴蘇,可他卻沒有保護好它。

宴蘇生氣,是因為在心疼他。

許寒星眼裏充盈起淚水,抿著唇與宴蘇對視。

接下來宴蘇問的話,也驗證了這一點。

“你還記得你的身份嗎?”宴蘇依舊語氣冷硬。

“記得。”許寒星輕輕道,心情反而比剛剛要安定。

“那你該叫我什麽?”宴蘇又問。

手指按住許寒星臉上的傷,逼出了一聲輕輕的痛哼,好像打定主意要讓許寒星認識到,他現在是宴蘇的人,以後不可以由著性子出生入死的折騰。

“呃……”許寒星痛的緩了好一會兒,才淚眼朦朧答,“主人。”

“既然知道,”宴蘇道,“以後還聽不聽話?”

“呃……”許寒星看來也明白,只要認真保證,說以後一定聽話,宴蘇就會立刻放過他,然後抱抱他。但他直直看了宴蘇半晌,卻又道了個歉,“對不起。”

宴蘇從他心裏讀到了這次道歉的意思:他很想聽話,但如果以後再遇到剛剛那種情況,他可能還是會控制不住,想要沖過來為宴蘇擋住。

宴蘇氣得松開了手,坐回身後的椅子上。

耽誤了這麽半天,他給蔣先生定下的新一輪十分鐘又到了。

宴蘇心情非常差,根本沒心思像打卡上班一樣繼續掰手指發視頻,但這事關許寒星想查的案子。宴蘇還是板著臉走遠默默做完了。

再回到長椅邊的時候,許寒星已經疼得蜷在了地上,宴蘇這瞬間似乎突然有點明白,許寒星為什麽會控制不住弄傷自己也要保護他。

因為宴蘇現在也完全控制不住,想要走過去好好抱抱他。

“好,你贏了。”宴蘇黑著臉,心想。

他蹲下。身,把許寒星抓起來,緊緊摟在懷裏,然後親他的眼睛、臉頰、脖頸,之前給許寒星造成傷害的酸液,在腐蝕過一層皮肉後就已經全部反應掉了,此時宴蘇的嘴唇吻上去,完全沒被傷到。

許寒星身上的傷處迅速愈合,肌膚再生的過程大概是癢癢的,有些難受。

但他窩在宴蘇懷裏,完全沒有亂動,只是頭埋在肩窩中,親昵地反抱著他。

宴蘇長長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此前真是小看人類了。

他曾覺得自己很強大,無論精神力還是肉。體力量,都是宇宙最強,千百年來未逢敵手,他只要隨便動動手,就可以輕易毀滅整個星球和國家。

可這一次他只是想要在守住家園的前提下,解決一次普普通通的覆蘇,就無數次感覺到束手束腳。而從前他完全沒真正當做敵人來正眼看待的人類,在有組織有計劃的針對下,竟然也能把他推得各個城市來回跑,調查、推理、解謎,還要花樣百出的拍視頻、玩綁架——他們甚至還配置出了能對付他的藥劑。

而許寒星,這個更加柔弱的人類,弱到隨便碰一碰就會一身傷,明明看似在兩人的關系中,是占據絕對弱勢的一方,卻已經不知不覺讓宴蘇喜歡到數次降低底線心軟憐惜他。

宴蘇莫名有一種自己正在被弱小者馴化的煩悶感。

但是許寒星的心裏,確實完全沒有產生過用苦肉計美人計之類要挾宴蘇的念頭,每一次都是宴蘇自己舍不得了。

“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弱點、傷口、和所有你想知道的事,”宴蘇緊緊環抱著懷裏的小信徒,親親蹭蹭貼貼了許久,等他所有傷處全部愈合,才拉開一點距離,心情不佳地註視著他道,“但你必須保證,以後乖乖聽話,不再擅自做剛才那種事,一切行動都要和我商量後再決定。”

“另外,我要先收咨詢費用。”

“我答應。”聽到前半句,許寒星眉宇舒展,眸光微動,漂亮得像泛著粼粼亮光的湖面。到了後半句,則怔了一下。

然後還沒等理解咨詢費用是什麽意思,他就被宴蘇按倒在軟軟的草地上。

宴蘇這次沒問他願不願意,頗有點恨恨地咬他的嘴唇,但真親上後,又把動作放輕了,克制著吻他。

許寒星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宴蘇不知怎麽又想起以前,以前的許寒星,那麽乖,那麽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摟他,被吻還會嚇得直抖,現在竟然都好像變得習以為常了。

宴蘇有點不高興,又有點高興,忍不住氣哼哼地輕哼了一聲,但手卻誠實地提提許寒星的手臂,讓他摟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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