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苦難災厄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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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寒星的手臂, 舉在一個很方便宴蘇握住仔細檢查,也很方便他對其進行任何處置的位置。但聲音中,卻並沒太多恐懼, 音調很穩,神情很認真, 仿佛不知道自己剛提出的是什麽樣的邀請。

宴蘇註視著許寒星烏黑的雙眼,不知怎麽忽然想起很久前的某些事。

曾經在他還非常年輕的時候, 還沒有做過很多次星際旅行, 也沒有經歷過太多事情。

那時他對自己的追隨者並不如現在這般吝嗇, 他會在心情較好時,回應那種對他表現熱切、態度虔誠、長得也較為順眼的怪物的祈禱,賜予它們想要的能力、財富、壽命。

直到他誕生的那個星球,忽然迎來末日,磁場改變, 生態崩壞,宴蘇帶上幾只較信任的怪物第一次進行空間跳躍, 前往其他星系, 尋找新的居住地。

宴蘇對環境的適應力其實很好,在什麽樣的星球上都能生存,但當時帶的追隨者們進化等級普遍不高,並沒有他這麽隨意——現在想來, 它們似乎比人類這種無比脆弱的生物也沒強多少。

比如對溫度、濕度、光照、空氣中某種元素的含量等等,都有較高的要求——因此那次星際旅行,持續了很長時間, 宴蘇比較貼心地準備尋找一處和出生地生態相似的星球, 做他和崽崽們新的家園。

然而當他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目的地, 剛剛經歷過漫長且危險重重的星際旅行的宴蘇,便由於能量耗盡,陷入連傷口都無法愈合的境況。

他向那幾個受他多年庇護的追隨者提出要求,讓它們暫時歸還一部分從他那裏獲得的能量,助他療傷,結果就遭到了拒絕。

好一點的只是做出關切的態度裝傻,表示不懂他在說什麽,然後隨便去山裏撿些果子給他吃,催他好好休養,盡快恢覆力量,好能繼續照顧它們。

惡劣一點的,則就直接離他而去了,甚至還有一只此前表現得最乖巧可愛的小怪物,企圖趁他虛弱,殺了他,好奪取剩餘的力量。當然後來並沒得逞,哪怕在之前的空間跳躍過程中,這只怪物一直被護在宴蘇的羽翼下,沒有任何消耗,它最終也沒能打過宴蘇,還被宴蘇反殺了。

然後宴蘇吸收了他曾經以為的,最虔誠的這只小信徒的猙獰屍體,才勉強度過了最衰弱的那段糟糕時期。

那之後,他也就不怎麽太把追隨者當回事了,懶得寵它們,懶得回應禱告,也不再為任何生物提供長久的庇護。不能在信徒面前展露自己受傷虛弱的一面,也是他在那次經歷後養成的習慣。

宴蘇與許寒星對視了幾秒,發現許寒星確實是認真的,並且在他的沈斂目光逼視下也沒有絲毫後退。

許寒星是個很乖的信徒,比他此前遇到過的所有追隨者都真摯,他是很喜歡的。

所以宴蘇並不願意提供機會,讓兩人之間出現那種,需要許寒星做出利益抉擇的處境,免得破壞這種看似牢固實則脆弱的信仰關系。

只是沒想到許寒星會主動提出這種事情。

宴蘇將目光從許寒星的眼睛,慢慢移動到舉在自己面前的手臂,然後打量片刻,伸手搭上了這只略顯細瘦的手腕。

“也可以。”宴蘇說。

在兩人肌膚接觸的瞬間,他同時也鏈接上了許寒星的情緒感知。

然後發現,哪怕在他應下這個邀請的時候,許寒星的心裏也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不情願。

宴蘇的目光又垂低了一些,手指在許寒星小臂內側細嫩的皮膚上磨蹭了一下,涼涼的指尖順著肌理滑過,乍一看,像是真的在評判皮肉的健康程度。

許寒星的皮膚上很快便隱隱起了些雞皮疙瘩,但從相連的感知中宴蘇知道,這種反應並不是出於抗拒。

“你去洗澡吧。”宴蘇最終說。

似乎終於檢查完畢,覺得肉質合格,他願意用了,但抓著許寒星的手卻沒放開。

許寒星這次短暫遲疑了一下,宴蘇探究地看向他,最後一次想從他心裏找到退縮或抵觸的想法。

結果當然又以失敗告終。許寒星的遲疑只是因為,他心裏含含糊糊冒出了這樣的想法:其實早飯前有洗過……

“再好好洗洗吧,”宴蘇終於放開了手,同時也斷開了感知鏈接,嘆了口氣,“洗徹底一點,說不定我還想用其他部位。”

“好。”這回許寒星順從地答應了,然後抿著唇與宴蘇對視了幾秒,才垂下眼睛乖乖走向浴室。

現在兩人沒有鏈接感知了,但宴蘇不知怎麽的,依舊從小信徒的眼睛裏看到了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感情,與一絲莫名其妙的感激。

也不知道這種時候怎麽還會感激……

宴蘇揉了揉眉心,在許寒星關上浴室門,並且門裏響起淋浴噴頭灑水聲後,穿上外套,離開了酒店房間。

他當然不打算割許寒星的肉給自己修補身體,畢竟去對面的生鮮市場買塊生牛肉就能解決的小事情,哪有必要在許寒星身上動刀子,又不是什麽非常時期,沒必要做這種事。

只是許寒星對他受傷了這件事太大驚小怪,不給許寒星找點事幹,小信徒可能會一直抓心撓肝的擔憂,說不定又會引起「聖地」的針對性襲擊……所以宴蘇也暫時沒解釋「不一定需要人肉」這回事。

宴蘇在酒店房間門外重新糊上層層保護屏障,確保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才離開。

他準備利用這段時間,盡快把收容部的人抓了,拿到黑色蓮花,然後去買肉趕緊治好傷。

只是走在走廊中,重新展開感知力掃描後,宴蘇發現,在他的感知視野中,明明已經被他抓到的那三個收容部成員,卻被顯示還在各自的房間中。13個人的所在位置和上一次檢測結果絲毫不差,連這會兒他們待在房裏的姿勢好像都沒變。

“看來蕭宇和提過的特殊物品裏,那件可以欺騙精神力窺探的東西也被他們帶來了。”宴蘇暗道。

自己房裏那三個俘虜絕對是真的,不然也不可能用反傷噴霧傷到他。

而收容部的其他人,面對突然失蹤了三個隊友的情況,也不可能還安然待在各自的房間,不開會,不聚集,也不商量下一步如何應對。

因此宴蘇可以肯定,自己感知力探測到的場景,是被固化過的,就像在攝像頭前反覆播放一段錄好的畫面,以此騙過監控。

宴蘇邊走邊思考了一下,覺得既然感知變得並不十分可靠,那他就挨個房間暴力破門,強行抓人算了。



許寒星在浴室認真洗澡,在提出提供血肉幫忙治療傷口的邀請後,順利被宴蘇接受了這件事,似乎確實給他帶來了一絲微妙的安心和滿足。

由於宴蘇說有可能會用到其他身體部位,他洗的十分細致。

於是等他再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時間都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許寒星原本還在想,這次出來時要不要穿衣服……穿的像進來時那樣齊整,似乎不太方便宴蘇檢查和挑選。

但想到沙發邊還躺了三個俘虜,也不知道會不會什麽時候醒來,最後許寒星還是把襯衫褲子原樣穿好。

結果回到房間後,發現宴蘇已經不在屋裏了。

手環裏也沒有留言。

許寒星想了想,覺得可能是在自己洗澡的時間裏,外面又發生了什麽事,比如又有收容部的人找來了,宴蘇出去解決。

說不定這次來的人比較多,所以解決的時間比較長。

由於洗澡前宴蘇的狀態不像是對他有什麽失望或生氣,所以許寒星沒有想太多,就只是待在沙發上安靜等待。

結果時間慢慢過去。

許寒星並沒等來宴蘇,而是等來了另一個人。

大概在下午兩點的時候,房間裏響起敲門聲,聲音不疾不徐,有種氣定神閑的訪客的味道。

顯然不是宴蘇。

許寒星蹙起眉,記著宴蘇讓他不要離開房間的叮囑,便沒有回應,同時想著來人會是誰。

應該不是「聖地」捏造的幻覺,因為雖然等了很久,但許寒星心裏沒什麽負面情緒,只是對離去很久一直沒給他傳回消息的宴蘇有些想念。

理論上也不該是收容部的人,因為既然宴蘇正在外面解決他們,他們此時應該和宴蘇在一起才對。

許寒星沈默著等了一會兒,門外的人卻沒著急,依舊敲了幾次門。

“許寒星,你在裏面。”在敲了十幾分鐘沒有得到回應之後,來人終於說話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是收容部的黎隊長,黎月。

這下許寒星確實有些驚訝了,不只是因為黎月沒有被宴蘇抓到,還因為,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她竟然聽起來早就知道許寒星也參與了這次事件,並且就住在她房間隔壁。

“我之前完全沒想到,你會是信奉怪物的邪。教。徒。”黎月的聲音依然四平八穩,說出的話卻令人震驚,“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這個句式曾經宴蘇也對他說過,當時是因為許寒星對宴蘇表明愛意,宴蘇便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而這次,被同為調查局同事的黎月這樣問,問的卻是他為什麽要信仰一只怪物。

——宴蘇顯然已經襲擊過黎月了,並暴露了非人類的身份。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黎月能跑掉,並且就這麽光明正大的來找他。

許寒星腦子裏轉著一些想法,並不打算回答她的話,只是黎月得不到回答,顯然也不想就這樣沒達到任何目的空手離開。

“你已經忘了自己經歷過的事嗎,”黎月最後重重地拍了一下門,說道,“被怪物害得家破人亡,父母慘死,還能信仰怪物,希望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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