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其之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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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門, 言暉轉頭看了下尚在屋外等著的小廝,面無表情地吩咐道:“備馬。”

那人垮下了臉:“公子一整夜都在外頭待著,現下還要出去呀?”

“嗯。”見小廝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不由得有些不耐, “怎麽,不願麽?”

“沒、沒有, 只是小人想問一句,公子要去哪兒?”

“東山。”言暉想了想, 又道, “算了算了, 要不你別跟著我去,縛手縛腳的,多礙事而已。”

聞言, 小廝本來萎靡的精神一震,眉開眼笑地退了下去。

過了一會,小廝將那匹棕色的馬牽了過來,言暉利落地翻身上馬, 握著韁繩的手忽地有些遲疑。

言時慣用劍,因此即使言暉不擅劍術,言昌還是讓他動手時用劍為佳。為了避免自己失手, 言暉還是在劍上淬了毒。

只是府上一時之間尋不來如鴆毒、鶴頂紅之類的劇毒之物,那毒雖能致死,卻是可解的。

即便解藥珍貴難尋,他總覺得有些不安。

順了順自己紊亂的呼吸, 言暉壓抑下所有不該有的情緒,拍馬出了城。

……

為了平日辦公方便,陸靈的私宅就建在大理寺對街,與那座巍峨、又帶著些許陰暗感的建築遙遙相望。

此地雖說並不禁止他人在此建府,但不論是誰都不會想探出頭就見著兇神惡煞的捕快押送犯人送審,是故陸靈早已習慣了獨居的日子,連個貼身侍奉的侍女也不需要。

至於大理寺內許多人關心的,她的婚配問題——

陸靈早就想好了不成親,等再過個幾年,她再去抱養個孤苦無依的孩子過來,權當是繼承人吧。

天光微明,陸靈有條不紊地自個兒梳洗更衣,卻在出門前例行地撣掉窗縫中的灰塵時,發現了一封沒署名的信,孤零零地躺在窗臺上。

她早晚都會大略清理一下自己的房間,陸靈很確定她就寢前窗臺上沒有這東西,且鮮有人知道她的私宅在哪兒。

拽著緊張的心情拆開一看,陸靈頓時有些難得的慌亂,她認得這字跡,是……

是她的心上人,那人的妻子所書。

信上說是言家在東山蓄養了私兵,讓她務必親自過去一趟。

陸靈本想去輔軍將軍府一趟問個清楚,但文容媛在上頭寫著事態緊急,她只好放棄這個想法,趕到大理寺叫上幾個心腹後,便急急忙忙地往東山去。

由於那些守衛皆識得大理寺卿的緣故,陸靈帶著一隊人馬,從出城到上山一路通行無阻,並沒有遭到什麽盤查阻攔。

可她在徒步踏上往頂峰的小徑之後,不禁有些踟躕。

“寺卿,密信上頭有詳細的人犯藏匿地點麽?”那為首的男人問了句。

“沒有。”她搖搖頭,“丁鴻有什麽建議麽?”

丁鴻年紀比陸靈還大了好些,曾跟著老寺卿一段時間,是老寺卿的心腹。

然而,聽聞陸靈的信上沒有線索,一向有些自矜的他立時不大樂意了:“啊,連說都不說清楚,那寫信的人莫不是在誆你吧?”

“丁鴻,她不會騙我。”

陸靈淩厲的眼神掃過他一眼,丁鴻頓時噤了聲。待他訥訥應是後,她方淡然道,“咱們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找吧?”

“寺卿可將我們拆分成數個小隊,分頭尋人。”他蹙起眉解釋道,“昔日小人與老寺卿來過東山一回,此地是許多僧人清修之地,若是有所謂私兵,那便要往上找。”

“如此可能會有危險……”陸靈剛要反駁,卻聽見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忙開口吩咐所有人藏匿行蹤,“有人經過。”

急急忙忙地躲到了附近的樹叢中後,那人恰好從路口彎了過來,陸靈也得以好好地觀察來人。

是個穿著便裝的青年,只身一人步伐穩健地走過,臉上帶著有些僵硬的鎮靜神情。

雖只是匆匆一瞥,但這幾年的查案經驗,讓陸靈早已培養出一種自然而敏銳的直覺。

待那人走遠,她面色一凜,朝樹叢裏的幾個人下了命令:“跟在那人後邊,切記莫要驚動了他。”

丁鴻先是恭敬地應下,小心地跟在青年後面幾步遠的地方走了一會,又忍不住湊到前頭與她並肩,並嘟囔道:“寺卿你瞧,那人的背影,好像言中丞啊……”

“瞎說什麽?”陸靈猛地回過頭,面色難看地反駁道,“不可能是他,不可能。”

“……是。”

丁鴻本說者無心,但陸靈仔細看了一會之後,發現青年與言時的背影還真有那麽一點相似。

陸靈想起了這幾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言家私兵案,不由得蹙起了眉。

寄信的人指的正是此案,只是文容媛沒有挑明是言家的哪個人,這也讓她有點不安。

會是他麽?

……

陸靈一跟就是跟了兩刻鐘,直到青年在一個山洞前與另個黑衣人談話、兩個人轉頭就急急地鉆進山洞後,才示意丁鴻等人停了下來。

幸好那兩人似是無暇關註周圍環境,並無特別戒備,他們並沒有暴露行蹤。

“跟進去麽?”丁鴻問。

“不,先在外頭聽一下。”陸靈咬緊了唇,“別緊張。”

丁鴻深深望她一眼,徑自往前走去。陸靈踟躕了下,也跟著他的腳步,到了山壁邊,入口就在他們眼前。

那兩位青年已走到深處,且他們有意放低音量,即使洞穴裏有回音,陸靈還是只能勉強聽到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與丁鴻面面相覷了一眼,陸靈正要決定進去探個究竟,裏邊已是傳來一句女子聲嘶力竭的咒罵聲,還隱隱帶著哭音。

“你居然要殺我?你會不得好死!”

這再怎麽樣也不是什麽正常的談話了。陸靈當機立斷比了個手勢,那以丁鴻為首的十數個黑衣人魚貫而入,各個都佩了刀劍。

幸甚,山洞裏只有方才那倆青年和發出尖叫的女子,若那兩人要負隅頑抗,絕壁是拼不過的。

“什麽人?你們跟言昌什麽關系?”

陸靈走近了幾步,赫然發現那被捆縛住的女子正是言昌的兒媳,面上沾滿了灰,至於那倆青年背對著她,陸靈亦無法得知。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兩人互看了一眼,確信戰力懸殊後在極短的時間內往女子的胸口刺了一劍,用力推了背後的大石頭之後,鉆進裂出的一條大縫裏揚長而去。

青年的翡翠色玉佩在慌亂之中掉了下來,就落在石頭縫的旁邊,在陰暗的山洞中有些顯眼。

除此之外,毫無他們來過的痕跡。

方才他們動作極快一氣呵成,這山洞應該是通往東山的另一面的捷徑。可似是丁鴻等人施力的方式不對,依樣畫葫蘆地推了許久,那石頭才有些松動,開出了與方才相似的裂縫,那兩人早不知跑哪去了。

陸靈本想問吳央話的,但女子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後旋即暈了過去,傷處鮮血淋漓,胸口的布料很快地被暗紅色的血浸透。

方才那人是要置吳央於死地的,只是他似是不擅用劍,準心偏了幾分,沒有傷到要害。

陸靈稍微替她包紮傷口後便喚了丁鴻過來。男人替吳央把了下脈,沈下臉道:“劍上有淬毒,需快些送下山診治。”

她點了點頭:“嗯。”

“對了。”丁鴻又道,“寺卿,這玉佩是方才那人落下的,若是能判斷出這是誰的貼身之物即可將其逮捕歸案。”

陸靈將臉湊過去,而後不禁倒抽了口涼氣。

她識得這玉佩。

陸靈心心念念的人曾與她提過此玉是父親所贈,他成日掛著它,從不離身。

顫抖著手接過玉佩,陸靈一度想將它摔了,但大理寺卿的職業操守不允許她這麽做。

“寺卿?”丁鴻壓低了聲音,“寺卿識得此玉麽?”

“我……”

“人命關天,若是寺卿再猶豫不決,這女人怕是性命不保。”

回頭望了眼面上全無血色的吳央,陸靈方如大夢初醒般,艱難地下了決定:“下山,將證物保管好,待回到大理寺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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