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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其之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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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冬季一向濕冷, 這座古城的新年經常在灰濛濛的細雨間度過。而今兒個倒是天氣甚好、風光明媚,恰逢年節假期結束,百官覆朝的第一日, 是個不錯的兆頭。

金福殿內, 百官穿著黑紅相間的官服齊立殿上,各個握著笏板低垂著頭, 望過去一片整齊的樣子。

秦衷面前的冕旒亦擋不住他愉快的心情。他雖不希望言昌出頭,但先帝登基近二十年以來面對江南屢戰屢敗亦是屬實, 現今終於是出了口惡氣。

“輔軍將軍此次雖為征南將軍副手, 但伐江南得勝, 愛卿當居首功。”

秦衷朝內官擡了擡手示意,幾個小內官便當眾擡了十數個木箱子出來,大剌剌地擺在走道的紅毯上。秦衷還刻意吩咐將其中一箱打開, 裏邊亮晃晃的金屬色昭示了內容物定是價值不斐,很是紮眼。

他帶著笑瞥向言昌:“聊表心意。”

“……臣惶恐。”被點名的中年男子瞟了一眼左右兩位官員怪異的神情,戰戰兢兢地出列,“臣自認只是盡了副將的本分, 不敢領賞。”

“怎麽會呢?此乃我大衛二十年來首次凱旋,本理應為愛卿設宴慶祝一番……”

“微臣不敢勞煩陛下。”

“朕與你都不勞煩。”秦衷笑意更深,“小劉子, 晚點雇一臺車將這些珠寶統統擡去輔軍將軍府,排場要大。”

“微臣覺得……”

互相推諉了數句之後,秦衷還是如願將那些珍寶送去言昌府上了。

……

今日的陛下貌似特別和藹可親。眾臣雖是一頭霧水,還是只能將之歸類到打了勝仗的範疇, 也不敢妄加議論。

下了朝,秦衷很快地命人擺駕到長春宮,一身正紅宮裝的姜羽在殿外佇立著,滿臉羞澀地瞧著他。

“陛下。”

即便今日天氣好,在外邊待得久了依然有些寒冷。望著姜羽凍得通紅的頰,秦衷亦生起了幾分憐香惜玉的心情。親自伸手扶起她,他溫聲道:“怎麽不在宮裏等?”

“妾許久不見陛下了,心中很是記惦。”

秦衷挑了挑眉,若無其事地道了句:“趕緊進去說,你還有著身子,別凍著了。”

說著,他自然地將自己的披肩披到姜羽身上,後者則沖他靦腆地笑了笑,一副琴瑟和鳴的畫面。

可姜羽卻是心知肚明,秦衷之所以待她好,無非是因為她又有孕了。

身為大衛的皇後娘娘,姜羽的吃穿用度自是後宮裏最優渥的。長春宮中擺設金碧輝煌,梁柱上的雕飾細膩精致,處處顯擺著她的高人一等。

許是在外頭吹了風的關系,姜羽一進了內殿便開始咳嗽,腦袋還有些昏昏沈沈。小公主正讓個奶娘哄著,一見他倆進來便自動退了出去。

命侍女上茶之後,秦衷蹙起眉,將那小宮女叫了回來:“去把窗子打開,這裏太憋悶了,對瑩兒不好。”

“是。”

嬌憨軟糯的嗓音傳至他耳裏,秦衷的眉毛擰得更緊了些。仔細一看,這侍女並非平時侍奉姜羽的那位,面容清麗脫俗,隱隱有些那人的影子。

“怎麽換了個人在跟前伺候?”

“妾想著瓔珞聰明得體,比較討陛下喜愛。”姜羽微笑。

然而秦衷的話讓她面上的笑意迅速凝結:“皇後那點心思還是省省吧。”

她勉強再扯出一抹笑:“什麽心思?”

“……朕意不在此,你找十個八個來都沒用。”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找像她的也沒用。畢竟……不管多像,都不會是她。”

姜羽面色有些難看,訥訥地點了頭。

秦衷自從東宮之時便有許多女人,登基之後更是納了幾十個女子在後宮。

但說也奇怪,他鮮少……不,應當說是幾乎從不召幸她們,她這回能懷上還得歸功於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陛下一個月須得在皇後宮中留宿兩次。

姜羽本以為秦衷會憤而拂袖離去,但他似是不以為忤,依然心平氣和地同她說了一盞茶的話,面上不見慍色,姜羽本來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瑩兒快滿周歲了,屆時朕打算於宮中設宴,再替她起個封號。”

依禮,公主需成年才會有封號,秦衷此話足見其對瑩兒喜愛之情,雖說秦衷待她算是不冷不熱,但一向對他們的女兒極好。思及此處,姜恬不禁面露喜色。

況且秦衷極少召幸宮中妃嬪,若她此次產下皇子,極有可能是未來的儲君。

“妾謝陛下隆恩——”姜羽說著又要盈盈下拜,秦衷輕輕攙起她。

望著她面上掩不住的歡欣,他頓時覺得有些無趣,溫聲交代幾句讓她好生休養的話便借故離開了。

姜羽雖是有些失望,可秦衷親自來瞧她已實屬難得,她沒有太放在心上。

倒是瓔珞十分善解人意地靠了過來,柔柔開口道:“外頭風大,娘娘素來體弱,奴婢再幫您將窗子關上吧?”

“也好。”姜羽的表情柔和了幾分,“你上次調的那香挺好聞的,再替本宮添上一點。”

姜羽調瓔珞來跟前伺候自然不只是為了討秦衷歡心,也是那宮女生得好看、性子伶俐,還善於調制香料,很快就博得了她的喜愛。

瓔珞依言關了窗,蹲下/身將那她自己調的香添上了些許,頓時滿室充斥著馥郁的芬芳,令人醉心。

面見姜羽滿意地沖她點了點頭,瓔珞恭敬地告退。

在將門扉帶上的同時,她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嬌媚的微笑,十分動人。

宮外,三位年輕官員正在金鄉樓一同用著午膳。金鄉樓雖是消費昂貴,但案上滿滿一桌酒菜也是真的令人食指大動。

洛瀟見言時一整個早晨面色不豫,也跟著憋悶了好幾個時辰,直到用膳時才忍不住開口問道:“阿時,你莫不是同你夫人吵架了吧?”

“……”言時一個沒忍住,差點被剛入口的芙蓉酥噎著,“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要不,你都升官了,陛下也賞了你們府上一堆金銀珠寶,你還有什麽不滿的?”洛瀟拄著頭思考片刻,突然有些驚恐地站起身,“你莫不是因為未來沒法跟我共事了,才愁眉苦臉的吧?”

言時在戰事結束後,領了個牙門將軍的武職,洛瀟則徹底放棄了沖鋒陷陣的理想,乖乖在父親門下當個尚書郎去了。

……但想也知道,言時心情不佳跟這一點關系都沒有。

一旁的吳永終於聽不下去了,也轉頭關心道:“阿瀟別瞎猜了。阿時,有什麽不開心的事盡管說呀,我們會幫你想辦法的。”

“呃,阿瀟可能不會。”言時默默地碎念了句。

“……什麽嘛。”洛瀟有些不滿地道,“那你倒是說呀?”

“沒有,沒事,我……不知該怎麽說。”言時想了想昨夜和文容媛的對話,最終還是搖搖頭,結束了這個話題,“是說,我可不覺得陛下賞賜父親錢財是什麽天大的好事。”

言時既是不想說,兩人便也不再追問。吳永接著他的話頭繼續道:“這倒也是,輔軍將軍應該不稀罕這點錢財的。”

“我倒覺得,賞錢算是不錯的了,他的官職要賞給那位啊。”洛瀟漫不經心地一笑,“先是散騎常侍,再來是中護軍,這幾日封賞軍中有功之人的官職,又順便加了侍中,我看,幹脆上大將軍也給他當算了。”

“阿瀟!”吳永瞪了他一眼,後者也意識到不妥,訕訕地閉了嘴。

吳永跟洛瀟都是秦衷較為重視的士族子弟,可惜與一門心思報效國家的吳永不同,洛瀟不太買秦衷的賬。

雖然洛瀟此話說得在理,且某種程度上意外地預言了未來,但他確實是有些過火了,也難怪吳永會不高興。思忖片刻後,言時試著打了圓場道:“其實陛下不是不公平。文護軍調任後,倒是只有他適合了。”

兩人也知道他們在這問題永遠達不成共識,很有默契地各退了一步。

“好啦,別說這些了,說多了要被殺頭的。”沈默半晌,洛瀟再度嘻皮笑臉地開口,“阿時,晚點要不要去踢蹴鞠?我跟阿永已經約好了。”

“不了。”言時蹙起眉搖搖頭,“我……我晚點要去郡主府,沒法奉陪啦。”

“郡主府?哦,找他啊……”洛瀟若有所思地喃喃念叨著,“也難為你現在發達了都沒忘記他。”

“……”言時一攤手道,“且不說我哪來的發達,現下只不過是阿楚時運不濟,陛下又有心針對罷了。”

“那我們自己去了。”選擇性地回避了跟秦衷有關的敏感話題,吳永笑著對他道,“代我向阿楚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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