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其之三 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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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文宣楚對她說,他要去尋他的琮表兄飲酒玩樂,問她要不要同往。

文容媛本來厭惡地一口拒絕,卻在府中思來想去之後,終究有些不放心地跟去了。

她知道文宣楚待會要見的那幫公子哥兒,尤其是為首的秦琮,不是什麽善荏。

更不是什麽適合持續往來的對象。

這一票官二代每逢休沐就會十幾個人聚在一塊飲酒取樂、清談論道,對朝中人物品頭論足,在新帝登基後成了第一批被清掃的對象。

還有他們席間用的藥……

“棠梨。”

“小娘子何事?”

“更衣,我要上街去。”文容媛拉著棠梨的手,慢慢走回自己的閨閣,“選件體面些的衣裳,去悅安樓。”

“您方才不是同長公子說不去麽?”

“……那是方才。”

一個時辰後,她換好衣裳到了市集,熟門熟路地拐進中藥坊一旁的小巷。

悅安樓即是位於最隱秘的巷弄內。

這酒樓並不大,外邊堆砌的也僅是最普通的磚瓦,裏面卻別有洞天。精雕過的梁柱門窗自是不說,那墻上掛著的居然是在皇族裏一向有才子之稱的寧王真跡,平常人家就算有銀子也買不著。

難怪秦琮他們會選擇這麽個乍似平凡無奇的地方作為聚會之處。

微胖的掌櫃打量了文容媛佩戴的首飾及衣著一眼,立馬換了副臉孔,客客氣氣地招呼道:“這位小娘子,用膳麽?裏邊請,一樓都可以坐啊。”

她身著一襲寬袖桃粉色襦裙,上頭繡有做工精細的菱形暗紋,怎麽看都不會是平凡人家。

更何況,會來這兒光顧的本就幾乎都是達官子弟。

“能帶我去秦常侍所在的雅間麽?”文容媛福了福身,將拽在懷中的銅質圓牌露出一角,“家兄方才走得匆忙,忘了帶上腰牌。”

掌櫃接過來瞅了瞅,確認真是文宣楚那方刻著‘黃門侍郎’的腰牌後,領了她到二樓最大的雅間去。

席間參與聚會的子弟不多不少共二十人,連上前頭幾個穿著紗質舞裙的鶯鶯燕燕,把這間足足比其他雅閣大了兩倍的房間擠得水洩不通,外面還有零星幾個喝到一半,待在長廊散心的公子。

長廊上有兩人正在說話。文容媛匆匆瞥了一眼,其中一個是朱尚書的嫡子朱炎,另一位則背對著她,見不著那人的臉。

雅間內,秦琮坐在上首,正和一位舞女同席調笑著。二十來歲的他五官精致如女子、面白無須,和那畫著艷麗妝容的女人反倒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這表兄的男生女相在洛城也是有名的,當事人甚至還頗以此沾沾自喜。說得誇張些,若將那舞女的衣裳給秦琮換上,也不會有任何突兀的感覺。

文容媛鄙視地撇了撇嘴角,用眼神搜尋到待在角落的文宣楚,快步行至他身前。

文宣楚正從容地將一紙包拆開,將裏面的紫色粉末倒入酒裏,正要仰頭一飲而盡——

她連忙將酒盞奪下。

滿上的褐色酒液撒了一些出來,在毯子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跡。

秦琮堅持這紫英散只是兌著酒助興,且吃得多了能變得膚白勝雪、神采奕奕。

但據她了解,那些藥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文容媛雖不曉得具體會有何危害,可光是秦琮親弟秦珪未來因服食過多紫英散暴斃而亡,就已是足夠駭人聽聞了。

秦琮歪著步子湊了過來,輕浮地沖她直笑:“阿嫣表妹也要試試這酒麽?左右別浪費了這些好東西。”

文容媛不悅地擰起眉。

女子小字一向只有親屬知曉,為沒有外人在的家宴場合喚的昵稱。就算關系親密如文宣楚也不會在大庭廣眾這樣喊她,更何況秦琮只是她平素不太往來的表兄。

可說是十分不倫不類了。

已然有些微醺的秦琮伸手欲撫摸她的面頰,文容媛盯著他輕佻的笑容和那只右手,深吸一口氣。

然後那雙握著酒盞的纖纖素手往上輕微一晃,將斟滿的酒水全數潑到秦琮身上。

“……”

瞬間清醒的秦琮面上閃過一絲一閃即逝的忿怒。

文容媛微笑:“手滑了。”

“這……”文宣楚頓時有些為難。

畢竟確實是秦琮無禮在先,可他更沒料到一向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的嫣兒會發這麽大脾氣。

他的妹妹好像對秦琮非常有意見。從昨夜酒後她不經意流露出的鄙夷,到今日的針鋒相對,在在昭示了這個事實。

可是她原本不是這樣的啊。

文宣楚知道秦琮亦非什麽值得信任的朋友,但他不曉得文容媛對表兄突如其來的敵意是從何而來。

文容媛確實是有意制造文宣楚與秦琮的矛盾,如果能讓兄長徹底與他斷絕來往就更好了。

她不怕與秦琮撕破臉,甚至可說是樂見其成,恨不得兄長未來都別與他為伍。

畢竟,上一世她的兄長就是因為和這家夥交好,遭到聖上革職的處分,甚至終朝都未能再被任用。

狐群狗黨。

更糟糕的是,整個雅間似乎是感受到不善的氣氛,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眾人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倆瞧,時不時地議論兩句,秦琮倒是無所謂地繼續笑著看她,反倒是文容媛有些下不來臺。

“……”

此時,一名紅衣少女大剌剌地推了門進來。無視了所有詭異的氣氛,她徑自大步走到秦琮身邊,開口道:“秦常侍,我兄長同朱炎起了爭執,朱炎打碎了一個花瓶,還請您去處理一下……”

少女眼角餘光本是隨意地亂瞟,瞄到文容媛身上後便定格了。

“媛媛,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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