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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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曜帶著湯盒再次開車回到醫院樓下時,意外地遇到了一個人,也正好從車上下來。

是他以前的保鏢兼司機,齊叔。

車後排還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明顯是遲榮,另一個人的側臉則隱在黑暗裏看不清楚。

遲曜自嘲地笑了笑,心想今天是什麽日子,連許久沒聯系的他爸都主動找上門來了,難不成是聽說了他在境外遭遇了綁架案,特地過來噓寒問暖的?抑或是知道他翻案的事,所以放下成見,決定接納他這個丟臉的兒子?

不管是哪一種,遲曜都不打算買賬,他繞了一圈,想從醫院後門進去。

遲榮先一步發現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攔在他面前,卻沒有立馬開口,而是欲言又止了一陣,才開口道:“曜曜,工作還順利嗎?辛不辛苦?”

遲曜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爸,冷冰冰道,“不好說,相比旅行社做導游,要舒服很多,但比起在遲家什麽都不用做的大少爺,那還是有一點差距的。”

他本意是想陰陽怪氣地挖苦他爸,不料對方完全沒領悟,反而對他的後半句話極為認可。“那正好,我這邊有個子公司缺人管理,你可以全權控股,只要你願意回來。”

遲曜一聽就知道,這還是變相讓他去給喬信風打下手,頓時拉下臉來,興致缺缺道,“不用了,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工作,爸,我還要給人送湯,你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他暗暗捏緊了湯盒,下定決心,一定要更努力證明自己,一定要讓遲榮看到,他不是附靠著遲家的寄生蟲,也不會再活在喬信風的陰影下。

遲曜自以為拒絕得很幹脆,遲榮卻還是誤解成他嫌條件太低,便一鼓作氣又加高了籌碼。

遲曜總算明白過來,他爸這次的動機沒那麽簡單。

遲榮看他終於停下腳步,這才松了口氣,擺出一副誠懇至極的模樣,道;“曜曜,你也不用太心急,該是你的總會是你的,爸爸保證,今後不會再計較以前的事了。”

“不會再計較?”遲曜緩緩重覆了一遍他的話,露出諷刺的笑來,“爸,我問你,從始至終,我除了分化成O以外,有做錯過任何事嗎?”

這句質問讓遲榮也有些怔楞,遲曜這才發現,他印象裏永遠威嚴的父親,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一臉老態,白發被風吹得淩亂,模樣十分滄桑,他掏出手絹,擦了擦眼角,有些哽咽。“是,你什麽也沒錯,錯的是我,我沒教育好信風,他小小年紀就心術不正,做了很多錯事。”

“但是,但是事情真的要走到這地步嗎?”遲榮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幾分哀求,“好歹也是一家人,真的要這麽手足相殘嗎?”

通過他的敘述,遲曜這才知道這些日子裏,馮路易暗中做了很多事情,喬信風的酒廠被查出涉及非法信息素交易,加上九年前的那些舊賬,事情鬧得很大,現在本人已被傳喚去調查。

正所謂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他當年入獄時,只是個被推到明面上頂風頭的未成年高中生,但喬信風如今已是遲氏集團的第一話事人,背後滲透的利益更多,法條也比當年更完善,勢必要將整個集團都翻過來徹查。

就算喬信風的權勢能充當保護傘,但估計幾年的牢獄之災是免不了的。

遲榮懷疑這場報覆是遲曜為之,也是合理的,今日便是來勸他別把事情做得太絕。

遲曜靜靜聽完他的話,心裏既釋然,又失望。

他還以為遲榮此次上門,多少是因為自己最近的動靜,甚至還在做著讓父親刮目相看的美夢。

到頭來才知道,他事業上是成功還是失敗,乃至於生命安危,父親都半點不在乎。

久別重逢,還是因為喬信風出事了。

回想起自己渾渾噩噩的九年,以及被毀掉的前途,他沒有多少幸災樂禍的感覺,只是覺得一身輕松。

到此為止了,他不想再被過去的這些爛事影響。

畢竟他早就決定開始新生活了。

於是遲曜扭過頭,不再看還妄圖打親情牌的遲榮,淡淡道,“我已經有新的家了,喬信風的事情和我沒有任何關系,從今以後你也不用再來找我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被推開的遲榮險些摔倒,還好車裏的另一個人及時走出來扶住了他,但被親生兒子拒絕的遲榮深受打擊,不僅沒道謝,反而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都是你害了信風!他要是沒碰到你,什麽事都不會有!”

發洩一通過後,遲榮和齊叔開車離去,只有那人還留在原地。

太耳熟了,當年遲榮也是這麽罵馮路易害了遲曜的。

大抵很多父母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失敗的教育,轉而遷怒他人,就像當年盛行一時如今無人再提的“網癮”一樣。

遲曜不由多看了那人兩眼。

是個熟面孔,還是不久前才見過的。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打招呼,洪祺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既然是和遲家人一起來的,遲曜有些摸不清他的立場,下意識後退兩步,洪祺了然道:“放心,我不是和那老頭一起來勸你的,太不現實了。你幫我向路易轉告一聲就行,說我要離開N市了。”

“去哪?”

“去哪都行,我早就嫌N市小了,正好這幾年攢了點錢,去大城市開幾家連鎖酒吧也不錯。”

遲曜很快戳穿了他,“因為N市只有未管所沒有監獄吧?”

洪祺臉上若無其事的笑容有了幾絲裂縫,他輕輕點頭。“嗯。”

“所以......”遲曜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問道,“你和喬信風真的是那種關系嗎?就像我和馮路易一樣?”

洪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馮路易和你說過我的事嗎?”

“說過一點,我只知道你討厭同性戀,還被送去治療過這個。”

之所以提起這個,是因為同性戀的治療和其他疾病不太一樣,患者會被送去戒同所,戒同所當時同屬於政府認證的機構,而遲曜當年所在的未管所,很多獄警閑暇時間會去未管所兼職,他因而聽說了一些內幕,知道戒同所裏的日子比起未管所來,甚至更為黑暗。

直到隨著社會風氣的開放,大眾逐漸接受同性戀,不再將其視為疾病,戒同所才逐漸被政府下令拆除。

“你還知道得不少,確實挺難熬的那段時間,還好我當時才20出頭,比你現在還年輕,抗造。”洪祺默默地點了一根煙,“那你知道想從戒同所出來,需要滿足什麽條件嗎?”

遲曜誠實地搖頭。

“很簡單,只要證明自己的性向被矯正了就行。”風突然變大,遲曜隱約聞到了他身上香根草的味道,是喬信風愛用的香水,摻雜在煙味裏,令人難以察覺,洪祺笑了笑,眉眼舒展清雋,他身上總散發著一種自娛到幾近殘忍的樂觀感,“我是Beta,沒有信息素,不能像Omega一樣,弄到一份和別的Alpha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報告就能證明自己性向正常,所以需要Alpha自己寫一份證明契約。”

“為什麽一定要A呢?證明一個B不是同性戀,O也可以不是嗎?”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但事實上以O那可憐的話語權,並不足以讓機構認可,畢竟他們不是無償替人治療的,患者家裏每年都要支付高額的治療費,政府也會根據患者數量撥款,誰會輕易放棄到手的利益呢?”

遲曜作為一個深刻體會過性別不平等的人,立即明白了這所謂的矯正性向,實際就是赤裸裸的利益鏈,一時沈默。

洪祺繼續道,“但你也知道,Alpha作為占比不到百分之十的最稀有性別,絕大部分都是上流人,我這種做皮肉生意維持生計的底層渣滓,只有傻子才會倒貼來幫我。”

遲曜正想問這個傻子是不是喬信風,可轉念一算,喬信風比洪祺小了11歲,當時應該才十歲出頭,根本沒到分化的年紀,也不能做腺體移植手術。

那麽只剩用大量信息素強行催化成Alpha這一自損八百的辦法了。

如此一來,他卷入非法販賣信息素市場,也有了合理的原因。

竟然也是迫不得已。

難以想象,十歲出頭的年紀,遲曜還無憂無慮地當著遲家大少,偶爾和弟弟爭爭寵就能氣上半天,而那時的喬信風,已經向深淵邁出了步子。

為了他人,甘願埋下這枚足以毀掉自己的定時炸彈,一點都不像心思八面玲瓏的喬信風會做的事。

不過他也從來沒去了解過對方就是了。

人都是覆雜的。

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洪祺見遲曜面色凝重,許久不說話。反倒像個長輩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我都說了不是來賣慘求情的,別這副表情好不好?我壓力很大的。”

“沒,只是覺得有點意外。”遲曜看著他,“因為馮路易說你們只是網友。”

包括當年送給洪祺的生日禮物,都是千篇一律的東西,仿佛真的是臨時起意的追求。

現在看來,只是兩個不願坦誠的人罷了。

遲曜的確一點都不同情喬信風,他罪有應得。

但從某種角度來說,又詭異地感到惺惺相惜,畢竟喬信風和洪祺,更像是走錯了路的他和馮路易。

這回換洪祺沈默了。

“是網友就好了,本來就沒可能的,畢竟年齡差了這麽多,我今年都37了。”他有些悵然地掐滅了煙,“還記得他媽還沒改嫁進遲家我就認識他了,算是看著他長大的,老頭子說得沒錯,他本來前途大好,認識我算他倒大黴,都什麽破事啊……行了,就說到這兒吧,我得走了。”

他消瘦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大廈拐角時,遲曜腦子一熱,叫住了他,磕磕絆絆地說道,“我這人不會說話,但還是祝你珍惜眼前人吧。”

牢獄之災總會結束,只要人還在,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他永遠不會忘記,當子彈射穿馮路易身體時,那萬念俱灰的感覺。

洪祺對他點點頭,揮手道:“後會有期!”

目送洪祺離開後,遲曜的心出奇平靜,手裏的湯盒還很溫熱,他攏了攏頭發,摁下了電梯按鍵。

方才對遲榮說的話,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深思熟慮過的。

他的新家人在等他。

房間門是虛掩的,年輕的男人靜靜坐在窗前,聽到腳步聲,徐徐向他回頭,手心裏的對戒發出閃耀的光芒。

日光節約

就在此完結啦,後續故事會通過番外形式補充,初衷本來就是寫一個簡單的救贖童話,所以節奏很快篇幅很短。唯一沒想到的是中途生病做了手術,心態有點微妙的變化,出院後會再修文補充細節。感謝大家兩個多月的陪伴,如果有緣就關註作者,下本再見吧。完結抽獎暫定女仆裝,老規矩可以折現,指路鈍感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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