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真心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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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祺留下戒指,隨意地把他套在沾滿奶油的食指上,而嬌艷欲滴的玫瑰被扔進了垃圾桶。

娜娜埋汰地看著他,道,“我發現,越是有錢的人,送禮物越是敷衍。”

“一個網友而已,你們想哪去了?”洪祺翻了個白眼,“而且他比我小那麽多,最多就玩玩,沒別的可能。”

“又是弟弟?你是弟弟管理大師嗎?”

“可能我就是這麽個招小弟弟的體質。”

娜娜有被俗梗油膩到,受不了似地捂住耳朵,直呼惡心。

洪祺嘿嘿一笑,回頭看見馮路易臉色怪異,完全沒融入進氣氛,便走過來問道,“怎麽了?”

“他有個哥哥是麽?”馮路易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洪祺以為他還沈浸在剛剛的玩笑話裏,道:“這茬就翻篇吧,咱們先吃蛋糕。”

但其實不需要回答,馮路易已經知曉了答案。

在遲曜家留宿那晚,遲曜提過他的父親在Z市有家庭,很少過來這邊。

重組家庭意味著更覆雜的家庭成員關系。

喬信風和他,大概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沒跑了,這也恰好能解釋兩人之間奇怪的氛圍。

同一屋檐下,壓抑的劍拔弩張。

下午看到的那一幕根本不是親密相擁,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蛋糕最上面一層是白葡萄和乳酪,清新素雅的色調,被一滴突兀的紅色破壞了。

刀切到手指的疼痛對馮路易來說不值一提,他卻仍然死盯著那一小塊血漬發呆。

他想起浴缸裏遲曜抓破自己腺體的情景,血流得那麽多,眼神又是那麽絕望和自我厭棄。

馮路易心裏那點關於太陽幻想破滅的怨恨徹底消失,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遲曜遭受到的,不止是被強行標記的屈辱,他還要面臨巨大的風險。

作為Alpha信息素的長期販賣者,馮路易比行外人更清楚,自己信息素的用途,是上層人士的定心丸。他們給自己尚未分化的孩子註射優質Alpha信息素,確保他們一定會分化成A,因為O在當前社會的普遍認知裏,就是A的附屬品,是孱弱的菟絲花。哪怕主體媒體天天宣揚著性別平等、Omega意識覺醒,但現狀仍然是殘酷的。

遲曜承受的壓力是難以想象的,何況他還要瞞著所有人。

家不是溫馨的港灣,反而是痛苦的源頭,被自己撞破秘密的遲曜,一定正備受煎熬吧。

甜乳酪在嘴裏變得苦澀、難以下咽。

馮路易停止了咀嚼,心裏悔恨極了。

明明他應該是最理解遲曜的人才對。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太陽原來一點也不耀眼,孱弱得需要守護。

他心臟一陣悸動,仿佛被拋棄的太陽騎士再次找回了信仰。

他想讓遲曜恢覆成初見時那樣張揚驕傲的模樣,哪怕需要自己作出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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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的掛鐘時針劃過十二點,遲曜睜開了眼睛,他躲在被子裏消化了一下午信息也沒什麽進展,索性又睡著了,結果在這麽尷尬的時間段醒了。

突然聽見窗戶外有輕輕的敲擊聲,他以為是喜鵲之類的,沒在意,但那聲音卻分外執著,一下接著一下,好像非要他下床查看不可。

遲曜罵罵咧咧地坐起來,打開電筒去照,然後就看見了窗簾後赫然出現的高大人影,被嚇得不輕,以為是哪個入室搶劫的歹徒,竟然膽子這麽肥,他果斷跳下床,準備出門叫保鏢。

人影察覺了他的意圖,長腿一跨,拉開窗戶進了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了他的嘴巴,力度倒是收著的,像是怕傷到他似的。

遲曜一通掙紮,害得兩人雙雙栽倒在床上,哪怕臉陷進柔軟的被子裏,也敏銳地嗅到了那熟悉的龍舌蘭酒味,身體開始發燙,他忍無可忍地扭頭呵斥道:“你又來做什麽?!”

馮路易立即起身,退回窗邊,目光卻仍然黏在他身上,戀戀不舍。

“還看你媽看,快滾!”

“我不止是來道歉的,還有更重要的事......”

“不聽。”遲曜打斷馮路易,把睡了這麽久積攢的力氣全使了出來,撿起手能碰到的所有東西往對方身上砸,一邊罵道,“狗東西,馬上給我消失!”

“遲哥,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道歉讓遲曜又回憶起那晚的狼狽,攥著他的衣領,越罵越起勁,“你還有臉提?我肯咬你腺體是給你臉,你憑什麽標記我!我告訴你,想要我原諒你,做夢去吧!”

“我知道,遲哥,我全都知道。”馮路易陡然握住他的手背,一雙金綠色的眼睛在暗夜裏亮得驚人。“所以我決定用腺體償還我犯的錯。”

“什麽腺體?”遲曜沒聽清,他方才激動過頭,現在回過神來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眼前也直冒金星,當著馮路易的面,又吐了。

簡直沒面子到家了。

哪有罵到一半就雙腿發軟抱著人家吐的?

遲曜狠狠擦了一把眼角的生理性眼淚。

馮路易倒是一點不嫌棄,任勞任怨地給他清理汙穢,

遲曜躺回床上,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身影,稍稍冷靜了一點,問道:“你怎麽到我窗戶邊上的?”

“對不起,遲哥,我下完班就已經這麽晚了,不好意思吵醒別人幫我開門,所以爬水管上來的。”

遲曜一時無語,心想這又是什麽電視劇橋段?而且爬水管也不是小媳婦該做的事,角色明明反了。

但氣還沒消完,他是不可能順臺階下來的,所以仍舊板著一張臉,道:“下午把我當空氣,非得半夜來認錯?我看你也沒什麽誠意,我都比不上你那破工作。”

馮路易沒聽不出來他語氣裏別別扭扭的埋怨,老實地繼續道歉,“對不起,遲哥,這個點打擾到你,是我太心急了。”

“是啊,能不心急嗎?”遲曜冷臉道,“發現這麽大個秘密,賺翻了你。”

馮路易低下頭,無意識地拽緊書包帶子。“遲哥,我來這裏,是為了和你做個交易。”

“哦,要多少錢你才不往外說?”聽到交易二字,遲曜反而放松下來,只要能用錢解決,那都問題不大。

“不,遲哥,不交易錢,交易秘密。”馮路易拉開書包拉鏈,取出一個有些像病歷的本子。

遲曜翻開一看,發現其實是提取信息素的手術記錄,日期橫跨一兩年,大概是從馮路易剛分化完性別不久後就開始了,最後一頁是統計表格,有常規的參數記錄,還有信息素提取量和對應金額。

唯一沒看明白的,是表頭標註的一行字符:S-AIP-0。

其實S代表的S級別(極優質)腺體,AIP是Alpha inhibitury pheromane(Alpha抑制信息素,即阻斷手術)的簡寫,0則表示經過阻斷手術後,信息素溢出濃度趨近於0。

不過這是其次了,遲曜看到金額時,已經明白了馮路易一直在販賣信息素。

這就是他要和自己交換的秘密?

遲曜知道,雖然買賣信息素的雙方都是自願,但仍舊會引發一些社會亂象,是嚴打的目標,所以如果被檢舉,需要承擔一定刑事責任。

馮路易把這個秘密拿出來,誠意是足夠的。

但遲曜還是難以理解,因為馮路易完全沒必要這麽做,他才是主動的一方,大可索要一筆高昂的封口費,遲曜都只能悶聲答應。

為什麽要後退一步,主動袒露自己的弱點?

遲曜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問道:“所以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我已經說過了,我想用腺體償還我犯的錯。”馮路易輕輕圈住遲曜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後脖頸上,目光虔誠道,“遲哥,你的目的就是m'm謔g e氵夭艹冫欠我的目的,你想變成Alpha,那我就把腺體給你。”

少年一路過來出了些汗,皮膚微涼,遲曜卻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可、可是,沒有腺體的話,你就不是A了,而是B。”

“沒關系。”馮路易的態度比他果斷百倍。

遲曜本來對移植手術不抱什麽希望,Alpha作為三種性別的頂尖,是最為稀有的,天價報酬都難以找到供體,馮路易竟然自願為他放棄性別?這完全超出了喜歡的範疇。

要說是引他跳進陷阱的誘餌,才合理。

遲曜習慣了和喬氏母子勾心鬥角,對任何人的示好都是半信半疑,他慢吞吞道:“進行移植手術之前,需要半年時間適應供體的信息素,以防腺體移植後產生排異反應,所以我要再考慮考慮,畢竟你的腺體太劣等了。”

馮路易沒有反駁,點點頭,給他掖好被子,“你考慮好了的話,隨時找我去醫院簽手術協議,我先回去了,遲哥晚安。”

看著他輕手輕腳走回露臺上,準備原路順著水管爬下去,背影有些孤單的模樣。

遲曜看得心口一緊。

他想,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萬一不是誘餌、萬一是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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