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異姓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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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的不止他們兩人,遲曜也沒好到哪去。

他此刻正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對鏡子撩起衣服,背上幾個較深的咬痕還很清晰,他都懷疑馮路易真是屬狗的。

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狗呢?

不過遲曜現在完全沒心思教訓這條不知分寸的狗,他連睡著時,都會夢到馮路易把他隱瞞的性別公之於眾,接著嚇醒,翻看手機,發現學校論壇主頁一如既往,堆滿無聊的告白墻和八卦貼,他爸遲榮也沒發新短信過來。

一切風平浪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為什麽馮路易掌握了他的秘密,卻沒做出任何舉動?

難道要他主動去跟馮路易談封口條件麽,那豈不是又陷入了更加被動的境地?

遲曜覺得自己像一尾即將擺上案板的魚,不知道要被做成紅燒還是刺身,地獄酷刑總歸是跑不了。

撒氣將手機砸向鏡子,下一秒,他腹部痙攣,沖進浴室的馬桶狂吐。

不知為何,他被標記完的後勁非常大,別的Omega就疲倦乏力幾天,他卻除了格外嗜睡,胃口也變得很差,就算沒吃多少東西,也時常幹嘔。

按下沖水鍵時,電話鈴響了,他撿起屏幕被摔裂的手機,看著上面“夏子葳”三個字,不以為意。

又是打著關心的名義來添亂的人,遲曜現在只想一個人待著。

夏子葳這個Omega,遲曜剛開始特別關註過,本來是學生會文藝部的成員,卻削尖腦袋,往不適合自己的籃球隊鉆,遲曜以為他和自己差不多,都是不認同自身性別的人,但後來發現,夏子葳只是單純想離自己近一點。

如果他知道一直暗戀的A其實是O的話,可太諷刺了。

遲曜勾勾唇,沒有任何愧疚感地掛斷電話。

他又不是呆子,上周在酒吧,就發現夏子葳看馮路易的眼神有些變味,不過後者完全沒有察覺就是了。

他討厭沒有主見、盲目性別崇拜的O,看見個A就春心萌動,膚淺得要命,他死也不想變成這樣。

想到這裏,反胃感更加強烈,遲曜沒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嘔吐,這回吐出來的只有胃酸了,灼燒得喉嚨和食道隱隱作痛。

動靜太大,連老太太也聽到了,忙不疊過來敲門。“曜曜,你沒事吧?”

遲曜灌了一大杯冷水,才讓聲音聽起來沒那麽沙啞。“沒事,你忙你的吧。”

他想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學校的生理課都是將不同性別分開上的,網上的虛假信息又太多,他真不清楚自己的癥狀要如何緩解。

屏幕上還是那條被掛斷的未接電話提示。

遲曜只得撥回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夏子葳應該在籃球館,背景聲很嘈雜,音量開到最大才能聽清說的話。

“遲哥,你居然回撥我電話了......啊,我沒什麽事,就是想問問你身體怎麽樣了。”

“沒事,我本來就想找你。”遲曜避開他的問題,直接說明意圖。“一周沒去學校,功課落下不少,你把筆記整理下送來我家吧。”

頓了頓,又補充道,“所有課程的筆記都要。”

夏子葳有些疑惑,遲曜平時動不動就逃課,還在乎落下的這點課嗎?但作為一個言聽計從的小跟班,他自然滿口答應。

遲曜又假模假式地道了謝,掛斷電話,取出SIM卡把手機扔進垃圾桶。

門外的外婆還沒走,不厭其煩地勸道:“曜曜,你這開學一個月都病了兩次了,問就說是感冒,明明平時身體挺好,免疫力突然下降是要重視的,既不去醫院,又不讓家庭醫生過來,天天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怎麽行呢?”

遲曜正抓著頭發編理由,門外又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一個聽到就讓他蹙緊眉頭的聲音。

“您別擔心了,我剛剛咨詢過醫生,說像哥這樣的延遲分化群體,在快要開始分化的時候,確實身體反應會比較大,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喬信風聲音低沈,語調平緩,聽上去就穩重極了,遲曜的性別分化問題一直是老太太最擔心的事,此言一出,她就和打了針強心劑似的,總算願意下樓去看電視了。

樓梯的響動漸行漸遠,接著是鑰匙在鎖孔裏旋轉的聲音。

遲曜挑眉,看著不知從哪拿來備用鑰匙打開房門的喬信風,他們到底有著同一個父親,面容上還是能找出相似點,比如那雙狹長的眼,區別是喬信風的瞳仁靠上,露出下三白,面相更冷漠,他大概是知道這一點,所以總是用淺笑掩藏真實的表情,

或者戴上一副斯文的銀邊眼鏡。

大多數再婚家庭的孩子,隨著時間的推移,會逐漸對彼此卸下防備,何況在上一代人的感情糾紛裏,喬信風和遲曜一樣,都是被迫卷入,但遲曜卻始終反感喬信風,十年如一日。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在遲榮和喬之雅的婚禮上,他把喬信風推進了泳池深水區。

這個不習水性的年幼孩子被救上來後,不哭不鬧,只躲在大人身後,對著被遲榮責罵的遲曜,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輕聲解釋說哥哥是不小心的。

現在也是如此,遲曜根本沒求助,他就不請自來,幫遲曜糊弄老太太,然後笑著說,“哥,我們差不多一年沒見了吧?這次來N市好些天了,都沒跟你說上幾句話。”

言辭間還在偽造兄友弟恭的假象。

遲曜直接戳破道,“讓你進來了嗎?給我滾出去。”

對方跟沒聽見似的,仍然一步步走近,然後拿出兩個包裝精致的小禮盒,放在遲曜面前。“這是爸媽前些天去旅游帶的伴手禮,我們一人一個。”

遲曜掃了眼東西,猜測是香水,盒子下角有個不起眼的標識,是Alpha專用的香水,他心想姓喬的這對母子在會裝這一點上著實可圈可點。

明明最不希望自己分化成Alpha的就是他們。

再拒絕就顯得沒氣量,遲曜大方打開包裝,往手腕上噴了點,基調是橡木苔和香根草,讓人想象到幽冷深邃的森林,霧霭茫茫。再細品,才能聞到苦澀的黑巧包裹一絲花香,醇厚而含蓄,符合東方審美。

但遲曜不喜歡這華而不實的香味,且喬信風的信息素就是香根草,聞起來像幹燥的煙絲,讓屢次戒煙失敗的他很火大。

相比起來,他更喜歡龍舌蘭酒,熱帶沙漠植物釀出的酒熱烈純粹,卻是調制各種雞尾酒的基酒,與數千種調料融合,既突出自身風味,也不喧賓奪主。

實用,百搭。

就像馮路易一樣,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只怪他舍棄所有調味,偏要直接痛飲,才落得辣口又燒心的下場。

遲曜拍拍自己的臉,將馮路易的味道從腦海裏趕出去,放下香水,冷淡道:“喬阿姨和我爸的感情還真是好,我就說我爸這幾天怎麽沒念叨我,原來是去過二人世界了。”

喬信風對他的陰陽怪氣習以為常,默默削起了蘋果,是兔子造型。

“感情總是不講道理的。”

這話讓遲曜有些惆悵,他想到自己的父親母親,從家境閱歷,到性別性格,都是金字塔頂端,相配極了。

然而順理成章地結婚後,感情危機迅速暴露了出來,爭吵不斷,接著遲榮愛上了一個姿色平平的Beta,喬之雅,後來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遲曜把切好的蘋果扔進嘴裏,“真正不講道理的,是A和O即便沒有感情,也會因為生理本能而結合。”

喬信風指腹輕搔鼻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遲曜的異樣,笑著問道,“怎麽?哥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遲曜心跳猛然慢了一拍,攥緊被子,斜睨了喬信風一眼。“這是什麽牛頭不對馬嘴的結論?”

“沒,哥最近對性別分化的事情太緊張了,開個玩笑緩和下而已。”喬信風慢條斯理擦拭起沾滿蘋果汁的水果刀。“你不會介意的吧?”

遲曜默契地停下咀嚼,喊道,“李澄澄!”

平日裏老在屋裏四處蹦噠的小短腿卻沒應聲,只有樓下的老太太回答道:“澄澄被他爸爸接走了,說是要搬家。”

遲曜想想就知道,李明治一定是帶著妻兒搬到外地躲債去了,但他莫名不想和喬信風待在一起,氛圍太過詭異,便借口打電話,推開落地窗走了出去。

踏上露臺的邊緣,遲曜剛放松下來吹吹風,喬信風不動聲色跟了上來,伸手撫上後脖頸處,掌心輕輕摩挲著少年微腫的腺體,凝視著上面殘留的牙印與信息素,目光深沈。

他的直覺是對的。

他驕傲不可一世的哥哥,共同生活十餘年也沒叫過他一聲弟弟的冷臉哥哥,被一個Alpha以極其蠻橫的方式,標記了。

巧合的是,那個Alpha,他在酒吧偶遇過。

高大,強壯,沈默,溫順,不喜與人對視。

自以為是的蠢哥哥確實需要這樣的擁躉者。

不過,他也發現了,躲閃的金綠色瞳孔裏,深藏著未知的狠戾。

喬信風俯視著露臺下的別墅花園,心情愉悅,他很期待看到哥哥從高處摔下的模樣。

當然,親手推人是傻瓜行為,他才不會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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