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樹洞棲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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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的ID叫“紅旗飄飄”,看起來像不怎麽接觸網絡的中年人才會取的網名,與他潑辣的貼子風格以及可愛的貓咪頭像完全不符,馮路易心想這位叔叔還挺潮。

他沒有多少與陌生網友交流的經驗,中規中矩地發了個“你好”過去。

對面回覆得很快。

【紅旗飄飄:你好啊哥哥[愛心]你的ID不會是你真名吧?】

【馮路易:是的,因為我不知道該取什麽。】

【紅旗飄飄:很好聽哦。】

看來“紅旗飄飄”的年紀並沒有他想得那般大,馮路易稍稍沒有那麽拘謹了。

【馮路易:謝謝,你的頭像也很好看,是你自己養的貓嗎?】

【紅旗飄飄:明顯是網圖啦哈哈哈,哥哥說話真可愛,你多大了?】

【馮路易:17。】

【紅旗飄飄:哇,可太稀奇了,我跟你說,吧裏都是些舊槍頭,晃晃就漏油,戒不戒都沒區別,你這麽年輕,正是用得勤的時候,來這裏做什麽?】

馮路易被他略猥瑣的比喻說得有些囧,解釋說自己是不小心點進來的。

對方也沒再繼續調戲他,切回正題,問了他一些基本情況。

【紅旗飄飄:既然你還是高中生,那就是弟弟了。弟弟,照你剛剛說的,因為那個Alpha阻止了自己的跟班欺負你,所以你就喜歡上他了?】

【馮路易:是的,他人很好,幫了我之後也沒讓我報答他。】

【紅旗飄飄:然後呢?】

【馮路易:什麽然後?】

【紅旗飄飄:他之後把欺負你的人怎麽樣了?不會是還照樣在一起玩吧?】

【馮路易:是......】

【紅旗飄飄:我也是當過學生的,很清楚像他們這種小團體,就是靠不斷打壓和拉攏團體以外的人來穩固自己地位的,他是不是還偶爾接近你,說了讓你加入他們、或者當他小弟之類的話?】

【馮路易:對......】

【紅旗飄飄:我就知道,Alpha裏一半都是敗類,仗著生理和性別地位的優勢,以為全世界都要圍著他們轉。我看,他不過就是看你好拿捏,心血來潮玩玩聖父的拯救游戲罷了,長點心吧弟弟。】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讓馮路易找不到反駁的點,但又直覺遲曜不是他說的那種人,便提起了方才那一幕。

“我看到他和陌生小孩一起玩,感覺是很溫柔、喜歡小孩子的人。”

“饒了我吧弟弟,真就人家對你笑一下,你連孩子叫什麽都想好了。”網線那頭的紅旗飄飄似乎很崩潰,語重心長道:“如果說,Alpha裏一半是敗類,那麽同A裏,就全是敗類了。尤其是這種有顏又有錢的同A,不說在學校裏受歡迎,進了社會更是一大票B和O等著他挑,他不可能放著山珍海味不吃,去啃一輩子同性臭烘烘的脖子吧?頂多就跟你玩玩,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

“不,你誤會了,他不是同性戀,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而已,我也知道沒可能,並沒有抱有任何期待。”

那邊短暫地沈默了一會,然後紅旗飄飄問道:“既然你都明白,那為什麽還要私信我?”

“困擾我的,是別的事。對不起,因為你一直在說,我插不進話。”

“別告訴我是他把你強行那啥了,弟弟,你們Alpha在外面也要保護好自己,我之前有個同事就是這樣。”

“......”

“行,我安靜,你說吧。”

馮路易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觀察了網吧四周,確定沒什麽人之後,才在對話框裏輸入了幾行字。

“我控制不住自己,會忍不住去跟蹤他、收集他的東西,有他落在我家的校服,還有偷來的照片,今天看到他手腕磨破了皮,我又忍不住幻想把他綁起來的樣子......”

正要發送,聊天窗口又嘀嘀嘀地響了起來。

“我靠,跟你聊得太入迷了,都這個點了,我得去上夜班了,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最後一班NII路公交。”

馮路易看到這句話楞住了,本市公交號碼開頭也是N開頭,難道紅旗飄飄也在N市?他查看了主頁定位,顯示距離只有幾千米。對方似乎也發現了,又一連發了好幾條信息過來。

“這麽近,說不定哪天走在街上就碰到了。”

“我還真有點好奇,像你這麽可愛的Alpha,會長什麽樣呢?”

馮路易看著可愛二字,默默刪掉了對話框裏打好的字。

兩個人很投機,又扯東扯西地聊了一會兒,最後紅旗飄飄只能打的去上班了。

“我先下了,下回再聊,對了弟弟,還沒問你怎麽稱呼呢?我叫洪祺。”

“我就叫馮路易。”

“哈哈,byebye小路易[滑稽]”

關了電腦,馮路易走出網吧,發現外面下了雨,南方城市的天氣在夏秋兩季極為不講道理,哪怕前一會兒還是陽光明媚。

馮路易沒帶傘,習以為常地在雨中奔跑,街頭巷尾看不見幾個人,他經過一個個暖黃色燈光的窗口時,心裏有微微的落寞感,遲曜應該早就到到家了吧?他身邊應該有家人的陪伴,什麽也不缺。

手機短信鈴聲在口袋裏響起。

是文月萊發的,學生會那裏有每個學生的通訊地址和電話。

【明天是開學後第一次摸底考試,別忘了,早點休息好好發揮。】

倒是認真踐行了朋友的承諾,而不是說說而已。

馮路易不好意思拖延,便站在雨裏給她立刻回短信。

【謝謝,你也早點休息,文月萊同學。】

雨勢太,冰涼的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沾上幾分溫熱,滴落在手機屏幕上,讓鍵盤短暫地失了靈,短短一句話半天也沒打完。

此時,恰好又進來一條新短信,於是他編輯好的短信被發到了這個陌生號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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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回到家的遲曜正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忿忿不平地打著主機游戲。

李澄澄或許真是個小渣男胚子,盡管在遲曜面前皮得不行,但是在姐姐阿姨奶奶這類異性面前,乖的不行。把遲曜家老太太哄得樂開了花,好像他才是親外孫似的。

保姆拿了裝著換洗衣服的籃子,過來問他。“少爺,這個東西是不是不小心掉進來的?”

遲曜擡頭一看,還是馮路易給他的那個聖牌,脫衣服的時候順便捋下來了。

他無所謂道:“不要了,隨便放哪吧。”

他外婆也瞅見了那個金色的玩意,倒是來了興趣。她年輕時在意大利留學十餘載,是個堅定的天主教徒,哪怕回國後也一直去當地教堂做彌撒。

“曜曜,外婆之前叫你一起去教堂你都不樂意,怎麽還自己偷偷去了呢?”

“我沒去,這是別人送我的。”

“誰啊?”

“一個同學。”

“既然人家送了你東西,總得有點禮數,下周把他叫來,我們一起去教堂。”

“不用管他,他就一怪人。”遲曜盯著顯示器隨口道,手指在手柄上有節奏律動,下一秒就被老太太奪了去。

“兔崽子,你怎麽這麽說同學呢?!”

遲曜急著拿回手柄,敷衍道:“我錯了,不說了。”

“還有呢?”

“下周的事情下周再說不行麽?”

“不行,現在馬上跟他說。”

遲曜沒法,只能拿起手機,問邱哲要了馮路易的號碼發短信。

“下周日早上八點,來教堂做彌撒。”末了,又補充道,“我是遲曜。”

他能肯定,不善拒絕的馮路易會馬上答應。

結果馮路易確實秒回了短信,但發來的內容卻讓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們倆明明在今天之前都沒有交集,怎麽就突然發展到睡前叮囑“早點休息”了?

在這一句之前,他們又聊了什麽?

他被游戲槍戰畫面刺激得正亢奮的大腦無法不產生聯想,馮路易隨後馬上又發來信息解釋,他也沒回覆,黑著臉關了游戲機,上樓睡覺了。

第二天頂著個青黑的眼圈去了學校,一不留神就踩到水坑,新買的球鞋上多了幾個泥點。

馮路易到底是個什麽煞星,一沾上就倒黴個沒完。

他罵罵咧咧一路進了教室,馮路易已經到了,一天期限已過,他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著手機不知在點什麽。

遲曜冷哼一聲,至於麽?像這輩子沒跟女生說過話似的。他經過的時候,故意把馮路易桌上的書都推倒,見他蹲下身去撿書無暇再看手機,遲曜才稍稍滿意下來。

不過,他還是想知道文月萊又在背後和馮路易說了自己什麽壞話,雖說直接問馮路易也能知道,但總顯得很怪異。

因為他不應該對馮路易如此上心。

他只是一條誰都能踹兩腳的野狗而已。

但遲曜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放棄,很快他就有了機會。

考試開始前,按照慣例,要把手機都先收上來,遲曜收到馮路易那兒的時候,他留意了一下馮路易手機的外觀,然後借著把手機送到辦公室的路上,他快速翻到馮路易的手機,點開查看短信。

他和文月萊大約有十幾條記錄,最近一條是十分鐘前的,還未讀,上面寫著:路易同學,好好努力,如果到時候期末成績進步大的話可以申請調換班級,這樣某些人就不會盯著你欺負了。

身為“某些人”的遲曜靜靜地看著熒藍色的手機屏幕,半晌,他拇指一動,刪除了短信。

並編輯了一條新短信:文月萊同學,剛剛考試我有幾道題不會,現在能請教一下你嗎?我們老地方見。

然後設置五小時後定時發布。

做完這一系列操作後,他才將手機扔回盒子裏,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文月萊算什麽東西?憑什麽老是對馮路易發號施令?

遲曜決定讓她親眼看看,馮路易到底和誰關系更近。

上午的兩門考試結束,遲曜交完卷,習慣性地擡手看表,結果手腕上空空如也,他想起昨天把表取下來了,又打開抽屜翻找。

抽屜裏也沒有。

遲曜以為是昨天下午順手帶回家了,也沒多想,估計著另一個考場的文月萊大概已經看到了短信,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馮路易面前,不由分說的拉著他往學生會辦公樓走。

“怎麽了遲哥?”

“幫我噴個藥。”

“不是昨天就不痛了麽?”

“我在網上查了,為了防止覆發,藥得多噴幾次。”遲曜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謊。

“哦。”

馮路易心裏也疑惑為什麽遲曜看病不去醫院,但他還是什麽也沒問。

今天氣溫比較低,辦公室裏沒開空調,昨晚忘關的窗戶處,一小塊玻璃被刮破了,雨水把茶幾都淋濕了,一片狼藉。

馮路易正要去收拾,遲曜卻把他按坐在了沙發上,命令道:“你坐著就行。”

萬一文月萊進來看到,又覺得他在差使馮路易,那他的計劃豈不是黃了。

遲曜搬了個椅子坐在他面前,兩個人離得很近,膝蓋頂著膝蓋,馮路易很不自在,遲曜身若有若無的青檸味又在往他鼻子裏鉆,涼風拂面,他卻越發地熱了起來。

遲曜伸長了脖子,好像看到文月萊撐著傘的身影出現在了樓下,這才草草解開校服,把止痛噴霧塞到馮路易手裏。“擰開蓋子就可以噴了。”

馮路易大概是第一次用這東西,加上遲曜衣服脫得急,邊角掃過他的耳廓,手一抖,就將整個噴頭擰了下來,不知掉進了沙發下的犄角旮瘩裏。

他連忙起身要去撿,對方卻已經躬下了腰。

遲曜罵道:“靠,沒點眼力見,腿擋著我怎麽找?”

他木然地分開雙膝,這個動作很沒有安全感,他很少和人挨得這麽近,腿側噴灑著另一個人呼吸的感覺讓他分外緊張,腳尖在腳下幹燥的地毯上一下一下點出濕痕,投射出他內心的焦躁。

遲曜同樣很煩,他一手撐地,一手在沙發下摸索,左側聳立的肩胛骨隨著動作起伏,像呼吸的蟬腹,再往下是兩個不太明顯的腰窩,中間尾椎的凹陷處隱約可見淺淺的絨毛,一路蔓延進皮帶與腰身間的縫隙。

雨下得更大了。

草葉與泥土濕漉漉的味道被風吹進來,給空氣裏的青檸味增添了幾分層次感,他恍惚間,好像看到那條縫隙變成了一處潮濕的樹洞,而他堂而皇之的目光,像一條無鱗的蛇,急不可耐鉆了進去,那裏是世上最安全的庇護所、是他所獨占的伊甸園秘境。

正出著神,遲曜保持著跪立的姿勢,又開口道:“算了,找不到,你直接給我抹吧。”

雖然腺體長在外露的後脖頸上,但通常只有關系親密的人才被允許觸摸腺體,遲曜想著,這也符合他的目的,他就是想讓自以為是的文月萊挫敗一把。

馮路易慌亂地答應,倒了些藥劑在手心,再按著遲曜的指示,用另一只手撥開他的頭發,冰涼的液體很快被捂熱,成為兩人之間體溫傳導的媒介。

遲曜的脖頸和他幻想中別無二致,修長光滑,覆著腺體的那塊皮肉格外柔軟,馮路易起初只敢用掌心塗抹,或許是藥劑本身黏滑,也或許是皮膚極具彈性,他覺得,那塊軟肉仿佛在挽留他的觸碰,於是大著膽子用指腹輕輕揉捏。

遲曜毫無所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如此輕薄地打量,多餘的藥劑順著脖頸流下來,滴在地毯上。他想著等計劃完成後,一定要讓馮路易把他弄臟的辦公室徹底打掃一遍。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節奏逐漸歸一的呼吸聲,馮路易手上的力度逐漸開始沒了輕重,直到遲曜發出一聲輕微的痛呼,他才意識到,遲曜貼著後頸的頭皮都被他扯紅了。

於是,當文月萊走近門邊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副景象。

少年赤著上身,正跪在他平日裏霸淩對象的雙膝之間,被對方揪著頭發,眼角疼得發紅,而帶給他痛楚的人,身形高大,如狩獵中的巨狼,完全將他籠罩在陰影裏,一雙暗綠色的眼睛居高臨下望著他,其中的占有欲濃稠得化不開。

茶幾擋住了文月萊的一半視線,她看不見兩人具體在做什麽,但滴在地毯上的粘膩水聲,讓她陷入了更糟糕的遐想中去。

欺淩者和被欺淩者的身份完全逆轉,還是以一種對高中生來說太過禁忌的形式。

偷窺到了禁忌之物的少女滿臉無措,茶色瞳孔像貓一樣劇烈收縮,她沒有推門進去的勇氣,匆匆離開了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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