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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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頌坐在沙發上,時不時看一眼手表。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好啊?”他忍不住朝廚房裏喊了一聲。

“快了,急什麽。”

廚房裏傳出來的聲音有點含糊,不過和葉奚知平常的聲音不太像。

又過了十分鐘,葉奚知手裏捧著錫箔紙走出來。

“不用著急,時間還早。”葉奚知說。

現在能聽清了,他的聲音確實有些低啞,像是被什麽刮了嗓子。

王頌站起來,臨走前又問:“酒店開了空調,可能會冷,還是帶一件外套吧?”

“不用。”葉奚知搖搖頭,“我沒感覺冷,走吧。”

兩個人下了樓,上了王頌的車。

葉奚知系上安全帶,把錫箔紙放在自己的腿上,開始剝剛烤好的紅薯。

剛烤好的紅薯表皮焦黃,微微破開和錫箔紙粘連在一起、裏面是黃澄澄的紅薯心,流出了深色的蜜汁,也流出了烤紅薯特有的香氣。

烤紅薯最主要的香是焦糖甜香,其次是烤過火爐的香,聞的時候能讓人想到冬日裏霧蒙蒙的大街,和賣烤紅薯的商販,賣烤紅薯的人根本不需要打廣告,因為只要有人聞到這股味道,就會自動被吸引過來,不由自主買一個。

有人說過,烤紅薯這東西,像諺語裏私情男女,偷著不如偷不著,香味比滋味好。

很多人由此判斷烤紅薯聞起來比吃起來更好。

因為紅薯的烤法沒有什麽新意,重要的來源於紅薯本身。

想要烤出橙黃色、柔軟,能用勺挖著吃的紅薯心,得用含糖量高的紅薯品種,越高越甜,普通紅薯烤出來,裏面只能是淡黃色,口感也很沙。

紅薯的香氣飄散在車內的密閉空間裏,即使王頌已經吃過早餐,還是忍不住有些心動。

王頌咽下口水,說:“你這兩天就應該多註意一點,晚上睡覺別開那麽冷的空調,你看,著涼了吧!”

葉奚知心無旁騖的繼續吃烤紅薯,把整個吃完,擦了擦嘴。

“沒關系,不會耽誤事的。”他的聲音好像比剛剛更沙啞了。

王頌看了他一眼,葉奚知和以前一樣,雙頰消瘦,上鏡很好看,現實裏顯得有點可憐,讓人不忍心責怪。

“...反正,你盡力了就好。”王頌說。

葉奚知點了點頭。

試鏡時間是在早上十點半,地點是在某酒店的會議廳。

趁著早上時間夠,七點鐘葉奚知還去賣了一波醬香餅,八點半回家的時候正巧遇見王頌,對方覺得今天的試鏡很重要,來的也很早。

兩個人到達酒店的時候,是九點半。

根據地址到達了指定樓層,工作人員指引兩個人在旁邊房間先等待。

“我這個角色試鏡的人多嗎?”葉奚知邊看邊問。

“我聽說有五個人選。”

五個?

葉奚知開始閱讀工作人員遞給他的那張紙,這就是他今天要試鏡的角色和場景。

原著小說他雖然看過,不過盧霽進行了修改,葉奚知也不知道最後的成品是什麽樣,所以他也是按照拿到手的信息來定。

從原著來說,他所扮演的角色是重要配角,一位精神病,有很高的危險性。

紙條上寫他從醫院逃離,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好朋友兼鄰居,兩個人進行了一番爭執打鬥,就是試鏡的內容。

沒有寫打鬥的原因,只寫了角色的特征,和他做了什麽事情,其餘全部是要靠臨場發揮。

葉奚知沈思了一會,站起身來。

“怎麽了?有什麽事?”王頌更積極,一看他有動作就急忙詢問。

“我去上廁所。”

“去吧去吧。”王頌催他。

剛剛車上王頌看他嗓子沙啞,一直讓他多喝水,現在副作用就出來了。

葉奚知順著走廊到了衛生間,過了會傳來了接近的腳步聲,他沒有多想,依舊專註在自己身上。

解決完後,他去了洗手臺,那人也打開了旁邊的水龍頭,和他一樣開始洗手。

葉奚知擡頭看了一眼鏡子,瞬間驚了一秒,旁邊那人也正從鏡子裏看著他。

“好久不見啊,我剛剛還想著是不是你!沒想到真的是!”鏡子裏那張清秀的臉露出笑容,親切的對葉奚知說。

如果是之前的他,肯定想半天才會記起來這個人是誰,不過現在的葉奚知很快就辨認出來了!

因為這張臉他上周才在網上搜過,是白溫行。

“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裏遇見。”葉奚知不動聲色的打招呼。

白溫行洗完手,開始拿紙擦手:“我們有多久沒見了?我以為你都記不清我是誰了。”

“怎麽會?我這個人記性還不錯,就算我忘了,偶爾微博上也能看見你!”葉奚知同樣笑瞇瞇說。

“別開玩笑了!我這種小透明就沒什麽熱度,倒是經常能看見你!”白溫行看了看葉奚知,湊過來問,“怎麽在這裏見到你?你是來……”

“我是來試鏡的。”

“試鏡?啊,也是盧老師的那部電影?”

葉奚知:“沒錯,你也是來試鏡的?”

“太巧了!我也和你一樣!”

兩個人都洗完手,離開衛生間往會議室走。

白溫行又問:“你是試鏡的什麽角色?”

“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那更巧了!我們試鏡的是同一個角色!”白溫行驚訝道。

葉奚知也笑了:“那是挺巧的。”

兩個人走到了會議室門口,葉奚知和他告別,走進了旁邊的門。

王頌看見他回來了,才松了口氣:“你怎麽這麽慢?”

“遇見認識的人,聊了一會。”

葉奚知坐下又拿起紙張。

“是誰啊?不過...”王頌看了看他,“我怎麽覺得你嗓子好像好多了?不啞了。”

離開的時候,葉奚知的嗓音還很沙啞,說話也是含糊不清,現在又變回了原來的音色。

葉奚知點點頭:“車上喝多水喝好了。”

他確實有點著涼,不過遠遠沒到那麽嚴重的程度,今天早上也有點故意裝生病。

剛剛遇見白溫行,特別是得知對方還和他競爭同一個角色,他的病痊愈了,這個角色他一定要去爭取!

“那就好,那就好!”王頌連連點頭。

又待了半個小時,有工作人員敲門讓葉奚知過去。

會議室不大,騰出了一片空地,擺了一排桌椅上坐了幾個人。

盧霽也在其中,他套了一件寬松的西裝外套,撐著下巴表情放空,看見葉奚知的時候向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盧霽旁邊坐的是...嗯?

葉奚知懷疑自己看錯了,怎麽河導也在這裏?

河導就是「河邊的旅館」這部電影的導演,年齡不大,三十多歲,家裏有錢所以天天愛搞一些試驗性電影,當初唐安沁拍戲這個人就很喜歡亂改劇本,最後「河邊的旅館」原著被改的面目全非,票房也面目全非。

“這算什麽?負負得正?”葉奚知心想。

空地上還有另一個人,白溫行也在,看見葉奚知又朝他笑了笑。

“兩位好,我是河元,也是這部電影的副導演。”河導開口了,第一句話就讓葉奚知沈默了。

“兩位應該已經看過剛剛那張紙了吧?你們所扮演的這個角色是一個精神病人,他以前遭受過一些痛苦,而這個痛苦來源於自己最好的朋友兼鄰居。後來他從醫院裏逃離,又去找到這位朋友,兩個人發生了一些爭執。”

河導:“你們要演的就是這個場景,怎麽樣,誰先來?”白溫行先提問了:“河導,我想問問,讓我們一起進來的原因是...?”

“一起試鏡。”河導說,“一個人演精神病,另一個人演他的好朋友。”

這是常見的試鏡的手段,也可以節約時間。

白溫行看向葉奚知:“誰先來呢?”

“我都行。”

“那我先來吧。”白溫行有點不好意思,“我已經準備好了。”

白溫行設定的場景有關於校園霸淩,大致上是以前被好朋友背叛,在內心裏留下了難以釋懷的傷痛,導致自己得病,後來從醫院裏出來後去找當初的朋友對峙。

白溫行在演藝圈摸爬滾打多年,演技也還算不錯,特別是感情沖突的戲碼,他聲嘶力竭吼的時候葉奚知還真被嚇了一跳。

“還可以,你覺得呢?”河導在本子上寫了一些什麽,轉頭問盧霽。

“普普通通。”

河元無奈地說:“差不多行了,要不你自己去演?你這部電影,我聽過業內的評估,看好的人不多,主要是票房和收益難達到預期。現在就這麽點錢,能請得起誰?”

盧霽還是那副平淡的表情,指了指前方:“太誇張,吼的時候很明顯有表演痕跡。”

河元又看了過去。

白溫行的表演接近尾聲了,葉奚知從頭到尾沒太大的動作表情。

河元皺了皺眉,這個葉奚知好像太呆了,不過他也不吃驚,對方演技的水平他也是事先了解過。

“謝謝。”

演完後,白溫行朝導演鞠了一躬,他的臉上還掛著淚,胸口還在喘。

大家都拍了拍手,河元露出笑鼓勵說:“演的很好!很有感情,謝謝你!”

接下來,就輪到葉奚知了。

“你要去休息一下嗎?”他主動問白溫行。

“不用,直接來吧,我待會還有事情,就不多待了。”白溫行拿紙擦了擦眼睛,喝了水後就表示自己準備好了。

葉奚知點點頭,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

“咚!”

一聲悶響,葉奚知一拳打中白溫行的腹部!

即使他很瘦弱,但是再瘦弱的人一拳打中毫無防備的人,也夠讓人受的了。

全場驚呆了,河元手裏的筆也掉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實在的試鏡!

“……這、這是在…?”河元結結巴巴的問盧霽。

盧霽還沒說話,葉奚知開口了。

“你為什麽要栽贓給我?”他的聲音很冷,就像一股寒風。

“你有病吧!什麽栽贓不栽贓的……”白溫行蹲在地上,仰起頭罵道。

葉奚知一把抓起了他的頭發:“你當初喜歡我們班花!天天變態跟蹤她,還去別人家偷她內衣!被發現後倒打一耙最後把事情甩給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白溫行嘴唇哆嗦了:“你、你說什麽?!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不知道?!”葉奚知冷哼一聲,“我看你可不像不知道的樣子。”

河元撿起筆,開始研究劇情:“原來是這種情節?不過,是不是有點低俗了?”

白溫行很慌亂,現場的人不知道實際情況,但是他是了解的,葉奚知表面上在試鏡,實際就是把當年他做過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絕對不能承認!

白溫行抓住葉奚知的手腕,把他從自己早上做過造型的頭發上拿下來。

葉奚知沒有用力就松手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難以對抗白溫行。

白溫行努力站起來,甩了甩頭發:“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做過!你說是我做的,有證據嗎?”

“我有證據。”

“你有…有證據?什麽證據?在哪裏?”

葉奚知:“你是不是傻?證據就是在關鍵時刻才會好用,你以為我現在會拿出來?”

白溫行的喉嚨動了動:“你想怎麽樣?”

他的聲音有點抖,顯得特別飄。

葉奚知一步步走近了,白溫行控制不住的想要後退,又被對方抓住領口。

對方的手腕白晃晃的一截,比尋常男人都要纖細,但是白溫行就好像被禁錮住了,無法掙脫開。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葉奚知輕輕說出的這句話,讓對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謝謝,我演完了。”

葉奚知松開了領口,也朝導演鞠了一躬。

大家面面相覷,沒有反應,盧霽最先拍了拍手,接著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很好!表演的很精彩!”河元熱烈的鼓掌。

“就是剛剛...那一拳是真打的嗎?白溫行有受傷嗎?”接著,他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還好。”白溫行勉強的笑了笑,“已經不痛了,剛剛就是...演技。”

他把手從腹部放下,這個部位直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河元放松了:“那就好,剛剛看起來太真實了,我們都嚇了一跳!現在兩個人都表演完了,我們還得討論一下,如果有事可以先離開了。”

兩個人點了點頭,離開了會議廳。

“說說吧。”河元拿筆敲了敲桌子。

監制先說:“我覺得白溫行演的更好,感情很到位,葉奚知的表現超出我的想象,相比他以前好太多。可是...白溫行架構的劇情是校園霸淩,葉奚知怎麽變成狗血三流劇了?明顯白溫行的立意更好。”

這一點河元也讚同。

“我是認為白溫行更適合演好朋友這個角色。”河元說,“你們有觀察到嗎?剛剛他的表演,聲音的顫抖,和身體不由自主的癱軟,我覺得很有細節,比他演精神病更適合。”

監制回想了一下,河元說的有道理。

“你覺得呢?這是你的電影,你的意見最重要。”河元偏頭看向盧霽。

盧霽不假思索:“葉奚知。”

“為什麽?”

“因為根據原著,這個精神病是個漂亮的男人,葉奚知形象更符合。”

“啊...”河元理解了。

從今天來看,葉奚知的演技還不錯,至少不拉垮,這個角色他也能勝任。

幾個人又討論了一番,大致定了下來。

往外走時,河元幾步追上了盧霽:“我有個問題。”

“你說。”

河元猶豫地問:“你這個劇本是正常劇本吧?為什麽精神病還要設定一個漂亮男人?”

盧霽掃了他一眼:“很正常。”

河元有點半信半疑。

他是盧霽的朋友,這次電影也是盧霽邀請來幫忙,想著盧霽是新人導演,他就來做了副導演。

他也看過原著小說,說實話,沒看懂。

不過盧霽說了,他會改編好劇本,河元也就沒糾結原著了,而是等待盧霽的劇本。

結果直到現在,對方都還沒有改編完。

作者有話要說:  烤紅薯這東西,像諺語裏私情男女,偷著不如偷不著,香味比滋味好。

是錢鐘書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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