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阿珩的朋友吧？”顧太太笑著問。

易珩神情卻有幾分不自在，“媽，她就是夏秋。”

顧太太先是楞了楞，隨後便笑了，一臉了然，對夏秋說，“阿珩總在我面前提起你，今天終於看見本人了。”

夏秋拘謹地笑笑，“阿姨好。”

顧太太招招手，徑自領著顧寶貝去找李醫生，留兩人自己聊天，很有不當電燈泡的自覺。顧易珩穿著藍色條紋病服，臉色也顯得蒼白，坐在沙發上朝夏秋揮手，示意她過去坐。

她走過去，看著他清瘦的臉，欲言又止。

易珩一向淡漠的神情並沒柔和多少，他拿起蘋果慢慢地削，微傾著腦袋抿著唇，很認真的模樣，漂亮的果皮穿成長長的一條，削完了，遞到夏秋面前，“女孩子要常吃蘋果，對皮膚好。”

夏秋動了動唇，剛要開口卻被他打斷，“小秋，這幾年…你還有過喜歡的人嗎？”

她唰地望向他的眼，眉淺皺，“為什麽…這麽問？”

“只是問問。”他淡笑，將蘋果扔回托盤裏，“小秋，我跟你說說我自己吧。段伶歌，你還記得嗎？”

夏秋點點頭。

“我是車禍之後認識她的，在美國的醫院，她一看見我就跑過來問我的名字，並告訴我她喜歡我。我那時甚至還不知道自己是誰，躺在床上像個傻子一樣，她就在隔壁房間，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我，給我講笑話講有趣的事，我那時情緒不穩定，她就費盡心思逗我笑，她太樂觀了，完全不像個長年住院的病人。”

“她媽媽是中國人，爸爸是法國人，但是她媽媽生她時難產去世，她也從沒來過中國，中文都是他爸爸專門請中國留學生教的。後來我康覆回國，她執意要跟，我就帶上她回來了，甚至替她辦了身份學籍，取了中國名字。她性格很好，很討我爺爺的喜歡，甚至揚言要給他做孫媳婦。”

聽到這裏，夏秋猛然想起很久之前，夏霖川住院的時候，那個拄著拐杖一臉威嚴教訓她不該亂扔東西的老頭兒。那時段伶歌親切地喊他，爺爺。

“我決定回美國做手術，也帶上了她。但她的病需要長期堅持治療，她爸爸絕不容許她再拿生命當兒戲，強行帶走了她。後來她哭著給我打過電話，我每次都騙她，等我好了就去看她，她說好，並答應為了我好好治病。可惜，我騙了她。恢覆記憶之後我便不顧一切回國，將她拋在腦後，連一個電話，一封Email都不曾發過。我心裏，腦子裏，全部都是你，只有你，夏秋。”

夏秋覺得嗓子澀澀的說不出話來，易珩負了段伶歌，而她負了易珩，三個人的愛情，卻是三敗俱傷。她還能說些什麽？說再多都是掩飾，是借口，是她已經不愛易珩的證明。

易珩擡手握著她手指，睫毛顫了顫，“小秋，剛才…你都聽到了吧。”

夏秋心頭一跳，看著他。

易珩說，“其實我早知道了，回美國之前我的主刀醫生告訴過我，車禍造成的血塊只取出了三分之二，剩下那三分之一離視覺神經太近，一旦動刀，就有徹底失明的可能。所以我沒有接受手術，我怕我一旦變成瞎子，就再也看不見你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夏秋眼中已經蓄滿淚，被他這一句話擊中，便嘩啦啦全落了下來，滿臉都是，她抓著他的手說，“可是易珩，那只是可能，手術成功的話你還是可以看見的，如果現在就放棄，那就真的會再也看不見啊！”

“別哭。”他拇指擦著她的淚，微微笑，“我又沒說不做手術。”

夏秋眼淚流的更洶湧了，這樣的結果她並不想看到，好像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錯，若不是為了她，易珩便不會貿然決定做手術，他也不會有失明的可能，更不會和最敬重的大哥有了隔閡！全都是她的錯，哪怕日後易珩不怪她，可若是他真成了瞎子，她也不會原諒自己的！是她害了他！

易珩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出聲安慰，“小秋，不要瞎想，更不要自責。就算我以後真的成了瞎子，也不是你的錯。”

夏秋哭著搖頭，“易珩，聽我的，回美國去吧，馬上回去！回去做手術，取出那個該死的血塊，你不會變成瞎子的，絕對不會！”

“你…很希望我回去？”易珩臉色愈發白了，連唇都失了血色。

她拼命點頭，卻不知這回答落在易珩心中，卻變成一把鋒銳的刀刺得他的心鮮血淋漓。

易珩慢慢起身，半晌忽然開口，“小秋，你…愛我大哥嗎？”

轟——

夏秋整個人瞬間僵住，腦袋裏一片炸起一聲驚雷，炸的她不知所措，說不出話來，只剩發白的臉色和眼底無限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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