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是齊瑾說的,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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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瑾找來打火機把畫框和相框堆在一起,點燃了。

他就站在火堆旁,表情麻木的看一張張稚嫩又清秀好看的臉被火舌吞噬。

火勢很快大了起來,觸發了房間內的煙霧感應器。

一個觸發感應,整個房間的噴水器都作用起來,很快澆滅了中間的火源,只剩下一張張殘缺濕透的相框和畫。

齊瑾站著一動不動,淋了個濕透。

門從外面被撞開。

齊瑾轉頭看去。

其實也看不清是誰,他眼睫上全是水珠視線也模糊只隱約聽到一聲壓抑的嗚咽哭聲,然後就被一張柔軟的毛毯裹住。

感應器很快被傭人關掉。

齊夫人紅了眼睛,緊摟著小兒子離開房間。

林有樂回到寢室。

其他幾個室友食堂吃完晚飯都直接回教室,所以這會兒502宿舍裏沒人。

他把校服襯衫也脫下來,跟線衫一起放進臉盆倒洗衣液加水泡著,再找出之前醫務室買的跌打損傷氣霧劑和藥膏。

身板比剛來時那副皮包骨的樣子好多了。

畢竟齊瑾每天都變著法兒的找理由請他吃東西,以前是營養跟不上,現在簡直快營養過剩。

林有樂笑了下,但不小心扯到受傷的嘴角,痛得頓時直抽氣——嘶,好疼!!

按理說年紀大了耐痛性應該能高點兒,他竟然相反。

高中時期不管挨什麽打都能撐,連被推下樓折斷一條手臂也只自己偷偷哭一哭,然後學著用反手寫字做作業。

而現在。

只不過打架的時候不小心挨了幾下拳頭,就痛得腦仁疼。

林有樂沖了個澡,再擦藥油。

身體上的烏青穿上衣服就看不見了,但臉上的傷就有點尷尬,太明顯。

林有樂嘆氣,齊瑾這個副班長生病了,他這個班長也跟著負傷不能到教室。

幸好實驗班的同學都非常自覺,有沒有人坐在講臺上管理紀律都一樣。

林有樂給楊曉江發消息,今晚請假不去上晚自習,如果班裏或者學校有什麽事再聯系他。

楊曉江很快給他回覆了好。

林有樂把手機的靜音調整成震動,才放下就一震,他心頭猛跳,立刻拿起來!

在看到消息不是齊瑾發的之後,他不自覺的緊張和激動的心情迅速平覆下來,點開楊曉江的聊天窗口。

楊曉江:你請假是去看齊瑾了吧,他怎麽樣?

他怎麽樣?

唉……

林有樂想如果今天真是去齊家找齊瑾就好了,他可能都不用請假,偏偏沒有,而是被莫名的無妄之災給耽誤。

而且就臉上這傷,看上去沒個三兩天消退不下去。

林有樂心裏發愁,只希望能早點得到齊瑾的消息,不然這心懸著總不太踏實。

不過有句話叫“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如果齊瑾真出什麽事,齊淮電話肯定早打到他這了。

所以情況肯定還在控制之中。

第二天。

齊瑾頭像還是灰的、聊天窗口沒動靜。

同樣,齊淮也沒給他打電話。

林有樂習慣性的下樓晨跑了兩圈,再回宿舍,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顴骨上的烏青和嘴角的小痂仍舊明顯。

他找出無菌敷貼比劃了一下。

確定貼上去只會跟顯眼,只好作罷。

這時候就顯出以前不打理偏長的頭發的好處了,既能規避別人打量的目光同時還能擋住許多傷痕。

又一天過去,已經是周五。

齊瑾消息:無。

林有樂坐不住了,他一目十行的刷五三題,手指飛快的翻頁、想找一道困難題拿去問陳彤老師,餘光卻剛好看到他們班的數學課代表收齊了作業。

“小良!”林有樂喊,見對方看過來,立刻起身說:“你要去交數學作業嗎?我剛好要去問陳老師題目,順便幫你拿過去吧。”

小良誠惶誠恐,“那怎麽好意思麻煩學神,我自己來就行!”

“沒事,只是順便。”林有樂簡直算是上去“明搶”了,把對方手中那摞作業本拿過來,還得到對方再三道謝。

他說不用客氣,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正好省了找題目的時間。

教師辦公樓層空蕩蕩,就林有樂一個人在走。

他加快步子。

準備在上課之前把這事問好。

陳彤老師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處。

林有樂走過去的時候,看見有兩個女生從陳老師辦公室裏走出。

應該是她其他班的學生。

擦身而過的時候林有樂聽到他們交頭接耳談話的內容,隱約有“齊瑾”兩個字,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幾天心思敏感聽錯了。

等回過神,他發現自己已經回頭叫住了二人。

南澤校宣傳欄和網上校論壇一起弄了個類似光榮榜的欄目,林有樂的照片就在上面。

剪掉了額前略長的頭發,他的樣子在照片上一覽無餘。

和普通學霸不一樣,林有樂沒有戴厚重的眼鏡片,不會顯得老實木訥沈默寡言,反而看上去乖巧,又有讀書人的溫文氣質。

只是似乎又多了些與這個年齡不相符的成熟穩重感。

從他眼裏透出來,而不是那張十五歲年紀沒完全長開仍顯稚色的臉。

除了實驗班,陳彤教的其他幾個班也都是有些成績的,並不是純粹的錢、權、勢等交互體。

“不好意思。”林有樂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們剛剛是在說齊瑾嗎?”

兩個女生顯然認出了這位校風雲人物,有些受寵若驚。

其中短發圓臉的女生回答他:“是的。我們剛剛問陳老師問題的時候,齊瑾他的家長也在。”

“家長?”林有樂心裏微微一沈,問:“齊瑾他怎麽了?”

另一位女生說:“好像是要退學了,在辦手續。”

林有樂聽完猛地怔住!

大晴天的明媚陽光照曬在廊上,林有樂卻仿佛隱隱有道雷當頭劈了下來。

那種不真實的感覺讓他恍惚。

然後,他確定般的反問道:“退學?不讀了?”

女生看林有樂的神色像大受打擊,想起他跟齊瑾幾乎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關系,一時有些猶豫,但還是說:“聽說是身體原因,要休學,也可能會轉去其他學校。”

那一瞬間林有樂感覺手裏的作業本有千斤重,事情發展的過於生硬毫無轉折,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明明露營時,齊瑾還黏黏糊糊纏著他默寫情詩,吃火鍋時還貼心的給他涮羊肉。

到底發生了什麽?

“有樂?”

林有樂循聲擡頭,這才發現陳彤老師站在辦公室門口,而剛剛兩個跟他說話的女生已經走了。

“陳老師。”林有樂抱著作業本走過去,他不知道自己神色顯得有些倉皇和茫然,“齊瑾要退學了?”

“你知道了?”陳彤問完想起兩人關系一直很好,嘆了口氣,“他病情嚴重,家裏人打算送他去國外治療。”

病情嚴重?

怎麽可能!!

林有樂想齊瑾前段時間還說停藥了,後來面對林自華的時候都沒有發病,明顯已經能控制情緒。

難不成……

難不成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都說物極必反,他不是醫生也不確定那樣做對齊瑾到底有沒有好處。

不行。

林有樂決定今天就去齊家看看。

這次沒騎自行車,林有樂問陳老師要來齊瑾的家庭住址,在下午放學後直接就打車去了齊家。

但齊家不是那麽好進的。

站在莊園外,林有樂看著打電話的警衛,心中忐忑擔心他不放人,好在掛掉電話後對方禮貌的給他開了柵欄。

林有樂松了口氣,一路往裏走。

齊家莊園很大。

日頭也很大,照得寬敞的道路兩旁那些法桐和叫不出名字的樹木葳蕤茂盛。

林有樂不用辨什麽方位,這條大路只通向一個方向。

終於,他看到了大門前一個眼熟的身影——齊家的管家周伯。

工作日齊淮應該不在家。

林有樂加大了步子。

走到周伯面前,他直明來意。

周伯對他點點頭,領他進大廳內。

林有樂跟著他穿過幾道門,突然問:“周伯,齊瑾他還好嗎?”

——“不好。”

兩個字不是周伯說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林有樂擡頭,看到齊淮後才意識到管家把自己帶到的場所有些陌生。

這地方應該是齊淮住的。

雖然跟齊瑾關系很好,但面對齊淮,林有樂態度還是很疏離和禮貌,“齊先生您好。”

“我也不太好。”齊淮眼神冷淡至極。

齊淮還記得上次見面。

他坐在車裏用平板處理文件,聽不見外面的動靜,直到圍觀人群多了,車內光線受阻,他才擡頭看。

一個跟齊瑾同校的學生,模樣看上去很小,卻擰著一個普通成年人都不敢輕易靠近的持刀搶劫犯,然後用皮帶捆住搶劫犯、貼了一張字條。

帶著幾分俏皮的幽默。

跟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不一樣。

歐陽醫生說齊瑾的心理暗示應該不是林有樂下的,除非林有樂善於偽裝到能欺騙過他。

在齊淮看來,林有樂就是非常善於偽裝。

不然也不會讓他那從小到大跟人距離感都很強的弟弟死心塌地,入了魔一樣。

“我們家不歡迎你。”

隔著電話還可能是錯覺。

現在面對面,林有樂百分之百確定齊淮對自己有敵意——

他的語氣、表情,渾身上下的氣勢如同淩厲刀劍。

可是為什麽?

林有樂深感莫名。

人還留有動物的本性,在遇到威脅□□物的時候才會釋放出唬人的威壓。

但他跟齊淮之間的差距如天塹鴻溝,根本不是階級差距那麽簡單,獅子給狼、虎施壓正常,但對著一只剛出生的小兔子就離譜。

林有樂自認為沒有得罪齊淮。

按理來說,在齊家長輩眼裏自己跟齊瑾應該是關系不錯的好友。

那這敵意從何而來?

如果今天沒來齊家,沒站在齊淮面前,林有樂或許還會想——也許齊瑾的病就是齊淮搞的鬼,現在齊瑾情況有所好轉,齊淮覺得不妙所以才插手。

但他來了。

周伯接到命令來接他,而齊淮在等著他。

這說明,他能進齊家,是齊淮親口允許的。

如果齊淮真的有心解決掉他,根本不可能讓他進來、還跟他碰面廢這些口舌。

更重要的是,星期五這個時間點公司肯定沒下班。

齊淮卻在家。

他在陪齊瑾嗎?

基於這些考量,所以盡管齊淮態度很不好,林有樂還是保持了禮貌,“我可以看看齊瑾嗎?看一眼就走。”

齊淮:“不能。”

林有樂眼看齊淮一步步下樓,一米九、西裝革履,還有跟上輩子齊瑾相似的年輕五官,心中不由一痛,往後退了半步。

但瞬間就反應過來。

林有樂壓下不適,盡量誠懇的說:“您可能誤會了什麽。我跟齊瑾是好朋友,上次他發病,齊夫人就是讓周伯來學校找我,我再說服了齊瑾吃藥。”

“厲害。”齊淮已經下了樓,幾步就走到了林有樂面前。

他身形挺拔西裝革履,氣勢凜然表情冷峻,站在穿英倫風校服身高一米七不到的林有樂面前,像是一座高山那樣震撼和巍峨。

兩人對峙,高下立見。

“所以我還該說謝謝你是麽。”說這話時,齊瑾的臉色驟然間沈得駭人,眼底盡是厭惡!

林有樂心臟重重一跳!

如果站在這的是原來十五歲的林有樂,絕對已經嚇得轉身跑開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有樂還能穩住,站著一動不動,思緒清明。

盡管齊淮釋放出來的氣場強大到令人腿軟。

他還是一字一句說:“我只是想看看我能幫上什麽忙,因為陳老師說齊瑾要退學了。如果是病情,我想我應該知道他為什麽……”

“你當然應該知道原因。”

齊淮說:“但不重要,因為你不會再有機會見到小瑾。”

“聽著,林有樂。”齊淮俯視他,走近半步,“我不管你到底對我弟弟做了什麽,從今往後,你再敢來糾纏他一次,我一定會讓你付出慘痛代價。”

齊淮說的輕。

林有樂卻聽得心驚肉跳!

到底捱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齊淮看見了,眼裏浮起譏諷,隨即轉身上樓,冷道:“管家,送客。”

——“林同學,請吧。”

林有樂緊攥拳頭,努力壓下被齊淮恐嚇出的一身雞皮疙瘩。

話說到這,但凡要點臉也該走了,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莫名其妙、沒頭沒尾。

“不管如何,請讓我見齊瑾一面。”林有樂看著上樓的齊淮背影說,見他當沒聽見,深吸一口氣,豁出去道:“我有理由懷疑你非法拘禁了齊瑾,我現在就要報警!”

他說著舉起手機。

齊淮身形一頓,終於回頭。

林有樂直直跟齊淮對視,表現出來的堅毅和冷靜早超過了這個年紀該有的,但他不躲不避,一字一句說:“《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1]”

“我懷疑齊瑾不是自願退學的,你侵犯了他的身體自由權。”

“懂得不少。”齊淮確定了林有樂這趟是有備而來,跟那些潑婦罵街無理取鬧的人一樣。

只可惜……

他冷笑,“是齊瑾說的,不見你。”

林有樂脫口而出:“不可能!”

“我弟弟不想見你,就算你把整本《刑法》搬到我面前都沒用。”齊淮從沒遭受過誰的威脅,現在有了,他睚眥必較,正好有理由讓這小子脫兩層皮!

他睨著林有樂,“你最好快點報警,因為屆時我的律師會給你發律師函,起訴你誹謗。”

林有樂臉色難看起來。

“管家,叫保鏢把他丟出去。”

看著彪悍的保鏢輕易的將林有樂拖走,林有樂不斷掙紮卻抵抗不了,齊淮面無表情的站在樓梯上,然後轉身——他不管林有樂目的是什麽,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家人是不定時的炸.彈。

如果不是父母阻止,他早就把一家人送出國外去。

林有樂至於齊瑾的存在就像是毒.品。

在不知覺中上癮之後,每次吸食都能安撫人,但一旦失去後就會癲狂。

既然是個不穩定且危險的存在,那就從最根源讓齊瑾戒掉。

雖然過程痛苦,但撐過去就好了。

幸好。

最終不用他來做這個惡人。

齊瑾自己主動提。

林有樂真就被丟出了齊家。

保鏢塊頭高大,手臂肌肉硬得像是石頭,力氣更是大到誇張,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配合手臂會直接被擰斷。

林有樂揉著被硬生生捏青的手腕,沈默的沿路走。

他想,那就這樣吧。

或許在這個世界線裏,他跟齊瑾的緣分就到此為止。

這不好嗎?

他的未來計劃裏,本來也就沒有齊瑾的存在,早斷晚斷都得斷,現在幹凈利落,再不用愁以後會拖泥帶水的橫生枝節。

陽光透過法桐落在身上。

一點溫度都沒有。

林有樂垂下眼。

忽然想起自己走出陳老師辦公室時,齊瑾倚靠在欄桿上看過來,手中不疾不徐的拍著籃球。

想起下宿舍樓的時候,莊梓俞讓他說服齊瑾不要住校;想齊瑾坐在夕陽下彈唱,拐彎抹角的聯合店員做了MP3買一送一的活動;想齊瑾躺在床上發著高燒抱著他哭,當著大家的面幾次維護他,還有在老家的時候一起餵貓一起下河、田裏揮著鋤頭汗如雨下,看到蛇又背了害怕的他一路。

齊瑾纏他,瘋一樣的告白,信誓旦旦的說要追到高三畢業,要跟他上同一所大學……

記憶混進了腦子。

輕易去除不掉。

可是不對。

有地方很不對。

哪裏不對?

正混亂,遠遠看見一輛車開過來。

緩緩接近,越來越近。

林有樂看清車牌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記錯了,然而那個駕駛座上的人……他心跳如雷,忽然幾步跑到道路中央,伸展雙手攔截那輛車!

因為速度不快,車子及時剎停。

駕駛座的人降下車窗。

林有樂幾步過去!

跟駕駛座上的人對上視線後,林有樂聽到自己心跳咚咚、咚咚的。

他道:“歐陽醫生。”

“你不是南澤高中的心理醫生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作者有話說:

[1]《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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