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可以牽手嗎?

關燈
齊瑾承受不了胡思亂想的煎熬,心臟都快爆炸!忽然聽到林有樂說:“林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齊瑾的情況沒那麽嚴重,他只是會在想起特定的事才會覆發。”

林自華:“前兩天在校門口……”

“那是因為他從來沒見過您、你。”林有樂迅速改口差點咬到舌頭,又正色說:“對陌生人和事物保持警惕是所有人都會有的潛意識,只是齊瑾的情況稍微特殊一點,所以看上去反應會更大。”

林自華看向林有樂。

林有樂不躲不避的迎上,然後算是賠了個笑容,“真的,林哥。”

林有樂的心情其實有點覆雜。

跟齊瑾約法三章,是想幫他控制病情,但最開始的出發點其實是希望齊瑾能在林自華面前控制情緒,不再極端。

出於某些類似於護短的心情,他不想齊瑾被林自華歸為異類,被戴著有色眼鏡輕視。

上一世,他自己坐在法臺前,代表公允伸張正義,卻也清楚法不外乎人情,遇到特殊的情況時情也會高於法。

而他敬仰的林自華,卻像個精準的審判者,睿智的洞悉一切,然後冷漠的不帶任何情緒進行下定義。

都說一個人年紀越大,越懂得世間事物不是非黑即白。

可林有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認為林自華對精神方面有病癥的人帶著強烈的偏見和反感!

所以林自華不止一次,強調讓他離開齊瑾。

的確,由於這個病在法律上的特殊性,很多辯護律師會將犯罪嫌疑當事人往這方面扯、以借機逃脫懲罰。

但精神疾病範疇很廣,不僅僅是那些會對社會造成危害的類型,還有像抑郁癥這樣的心理障礙屬於輕型精神病癥。

這樣的病人也有錯嗎?

別說沒錯,他們甚至可能會是可憐的受害者!

如果社會能對他們多一些寬容,多一些理解和關心,很多結局都會變得不同。

就像楊曉江。

林有樂雖然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但少年人做事沖動占比重更大,一時受辱、一時萬念俱灰,一時崩潰,甚至是一時的不成熟的報覆念頭……

就不管不顧的放棄得之不易的所擁有的一切,從七八層樓高的學校天臺躍下。

如果那個時候他能耐心寬慰楊曉江兩句、給楊曉江加加油打打氣。

結局或許就會不一樣。

林有樂相信,如果人死後有靈魂,選擇輕生的人裏肯定有一半以上在後悔。

因為人應該為對你好的人活著,而不是為了那些對你不好的人去死。

活著就有希望。

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會被拖累爛在泥裏,但只要努力奮鬥過,終有一天抗爭的精神會延續下去、會浴火重生涅槃出新的靈魂和希望。

你也許不會知道自己善意的一句話改變一個人的信念、救下來一條鮮活的生命,挽救了一個可能會支離破碎的家庭。

但如果你有機會卻沒做,一旦悲劇發生,你會耿耿於懷,抱憾終身。

與人為善就是於己為善。

當然。

善良的法則只對善良的人有用,別把好話說給聾子聽,好舞跳給瞎子看。

人無法用熱淚打動一個冷血無情的人。

所以林有樂不打算說服林自華。

林自華這人總帶著微妙的獨立的疏離感,容易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哪怕在在這,他喊林自華林哥”,跟林自華坐同一輛車、逛超市再一起做菜,同張桌吃飯,他也不覺得自己跟這人的關系有親近半分。

林自華釋放出來的善意,都是淡漠、不真實的。

相比起來,林有樂更希望齊瑾能做到,先把情緒穩定住、然後穩定病情再慢慢痊愈。

生病永遠是痛苦煎熬的。

不管是身體上的病,還是心理上的病。

林自華聽了林有樂那番話後,似乎想了下,點頭附和道:“也是。”

林有樂心裏頓時松口氣!

但齊瑾沒林有樂那麽樂觀,他警惕懷疑的看著林自華,知道肯定有後續,就是不知道他賣的什麽關子。

果然,停頓才沒有兩秒,就聽到林自華出聲問——“不過我有點好奇,樂樂,你的這位同學在想起什麽事情會病發?”

林有樂沒想到林自華會這麽直接的問,楞了,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齊瑾,就看向林自華,“抱歉林哥,現在說這些不合適。”

退一萬步,怎麽也不可能拿來當著齊瑾的面說。

這是病,不是什麽玩笑。

一旦發病就要吃藥,而精神類藥物會對身體產生很大副作用,吃太多還會產生抗體,到時候劑量方面只會越加越多。

現在齊瑾要吃的分量已經夠多了!

林有樂知道林自華不喜歡齊瑾,可這話的確太不禮貌,連他帶了那麽厚的偶像濾鏡,心裏也產生了不適感。

何況是齊瑾?一定會更不舒服……

這樣想著,林有樂有點擔心的看向齊瑾。

林自華把這些都看在眼裏,他不惱,甚至還笑了一下,說:“沒事,等到時候他走了我們再說。”

林有樂嘴角微微抽搐。

他剛剛的話,是這個意思嗎?!

而齊瑾握著筷子的手往下猛然一壓,但凡是一雙木竹筷,肯定已經讓他給折斷。

眼看飯桌上的氣氛不尷不尬,誰吃了都要消化不良,林有樂沒回應林自華的話,而是轉了話題,笑說:“我做的是不是不好吃?看你們都沒什麽胃口的樣子。也是,你們廚藝都那麽好,我真是班門弄斧了,下次不攬活兒了。”

林自華並不介意林有樂晾了自己的話,笑著說怎麽會,伸筷子夾了糖醋裏脊,這道菜做的偏重糖。

他沒什麽喜惡,誇了林有樂一句。

而齊瑾突然想起什麽,連忙埋頭吃下一大碗!

他暫時沒有心思去細嘗味道,只顧著一碗碗的用林有樂親手做的飯菜填滿自己的胃。

——因為他多吃一口。

這個居心不良的偽君子林自華就少吃一口!!

還等他走了之後再說?

想都別想!

他寧願自己跟樂樂攤牌,也不會讓這家夥有一點半點離間他們的機會!

用完飯,林有樂打算主動辭別,但卻看到齊瑾完全沒有走的意思、大馬金刀似得在客廳沙發上坐著。

他猶豫片刻也只好跟著坐下。

雖然不知道齊瑾在想什麽,但他可不能讓林自華把齊瑾懟哭了……

哭了還得他來哄。

林自華給他們倒了茶,又把先前拴起來的邊牧放了出來。

齊瑾一看到那條搖著尾巴跑過來的巨型犬、臉色頓時變了!他下意識擡手就把林有樂護在身後,淩厲的瞪向林自華,“你幹什麽,不知道樂樂怕狗嗎?”

林自華還沒說話,齊瑾身後的林有樂先開口問:“你知道我怕狗?”

齊瑾的心頓時一跳!

上輩子,林有樂每次說起小腿上被狗咬出來的幾個舊疤痕的來歷,都會一臉心有餘悸。

以至於齊瑾看到或者親熱的時候,總也恨不得能回到小時候,替樂樂把那只討人厭的狗趕走打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執念太重、被老天爺聽到,重生回來不偏不倚的竟然剛剛好是那個時間節點。

現在,童年的陰影沒了……

思索時間不過轉瞬,就聽到林有樂“啊”了一聲。

“是不是周伯跟你說的?”

林有樂這一提,齊瑾立刻想起相關的前因後果來,順勢說道:“對,我生病周伯帶你來我家的那天,我堂弟也在,他養了條巨型狼犬,你有跟周伯說過你怕狗,他就叫人給關了起來。”

這解釋沒問題。

林有樂信了。

林自華卻擼著邊牧的腦袋,一手攥項圈,看它把尾巴搖得比風扇還要快。餘光裏,林有樂滿臉信任,齊瑾的笑容卻心虛的很。

那些試探的結果顯而易見。

有些事既然會發生在他身上,當然也可能發生在其他人身上。

只是,這到底是重生還是平行世界不得而知,如果是平行世界,那這個齊瑾是哪個世界的“果”穿來的“因”?

在林自華那個世界裏。

年輕氣盛的齊瑾既想要新歡也不願意放棄舊愛,一時的貪心和猶疑不決、害得兩個家庭都支離破碎。

死了的林有樂成為白月光朱砂痣,活著的那個就是白米飯和蚊子血、下場是嫁給一位大其十九歲的中年企業家。

故事的結局,林家白發人送黑發人,自此一蹶不振。齊瑾也變得瘋瘋癲癲的,傳言被鬼上身,成天抱著個骨灰壇睡覺。

但顯然是精神失常。

這些都是他從母親口中聽說的。

農村人可能不知道各種國家大事,但屁大點八卦卻能滿城皆知。

村子裏兩個高材生是驕傲、為人所津津樂道,然而時間一久,再好的陳年飯菜也嚼沒滋味了,兩個驕傲、一個發誓終身不娶為國家航天科學領域做貢獻,另一個是大法官卻喜歡了一個男人。

喜歡男人這種事,在農村等同於驚世駭俗、天理難容。

他們才不管什麽死者為大,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哪怕已經過去五年十年二十年,只要想起來,就翻出來說一說。

而現在,這個跟他同樣成了村裏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的小孩,還活著,還沒讓無用的感情禍害死。

但再任其發展下去,離死也不遠。

林有樂活著,莊梓俞活著。

上一世瘋瘋癲癲的齊瑾又陷入了新歡舊愛的抉擇,現在看似選擇了林有樂,但久而久之,白月光朱砂痣的分量就會慢慢傾斜。

林有樂是個聰明人。

林自華自認自己已經不止一次,暗裏甚至明裏的點撥他。

但林有樂明明聽懂,卻次次都為齊瑾說話,委婉的不帶立場的附和,或者幹脆小心小意的開脫。

上輩子沒什麽交集,他只是不忍林家兩位老人,白發送黑發。

只可惜……

林自華看沙發上兩人聊著聊著又笑起來。

——好言難勸該死鬼。

林自華拎著項圈,走過去拿牽引繩,說:“我要帶小二下樓遛彎了,樂樂你怕狗就先回學校吧。小區不偏,打的或者公交車都行,我就不送你們了。”

林有樂清楚的感覺到林自華的態度冷淡了下來。

奇怪的是,林自華的冷淡和之前的熱情,給他的距離感竟然相差無幾,仿佛林自華天生就是這樣淡漠。

拒人千裏之外。

偶爾像是人類一樣施於溫暖,也只是順手買了一盒火柴,一切都是火柴劃出後火光裏的虛假幻想。

林有樂發現自己很無欲無求,他不覺得林自華是因為自己怕狗而忽然疏遠了自己,畢竟上次來以及這次來,林自華的行為表現顯然是已經知道他怕。

出了小區,他不在糾結這事。

林自華於他來說只是天上的雲月,是掛在天邊、還是印在水裏,都只是看看敬仰敬仰而已,並不打算真有什麽交集。

能保持聯系也好,就這樣斷了也並不可惜。

比起這些,他更想知道,齊瑾這家夥是怎麽跟到這裏來的。

“我剛剛在樓下想揍林自華。”齊瑾忽然開口。

“我知道。”與他並行的林有樂說:“你忍住了,你做得很好!所以你可以跟我提一個合理的條件。至於上午你讓我出來跟林自華單獨見面的那個條件,因為你跟到小區裏,已經失效了。”

齊瑾:“……”樂樂真是算賬小天才。

可是隨著這一句話,齊瑾忽然發現林自華給自己帶來的那些不安和惶恐都慢慢沈澱了。

他開始迫的切想要安定感和真實感,忍不住問:“可以牽手嗎?”

小區裏前後左右都沒有人,林有樂十分幹凈利落的握住了齊瑾的手。

林有樂的手很細,因為比較瘦所以骨節明顯。

齊瑾握著,兩人手型大小差很大,他幾乎能完全裹住那只手,正覺得涼乎乎細膩膩的傳到了心裏,正要感動。就聽到林有樂說——“好了,條件完成。”

手抽走了。

齊瑾楞:“?????!!!”

他剛剛有說什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