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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西域歸(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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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幾乎化為血泥的女子只露著兩只眼睛,呆滯。

她的身體還在湧血,有些幹了的,隨著她身子的微動,便又會破裂開來。湧血,流膿。

她不知道自己何時會死,但她卻希望來的快一些。

想她高貴的公主,為了那個男人拋棄身份,卻最後換來這樣的下場。

連自我了斷的力氣也沒有。

她不知道疼痛,許是因為沒了感覺,許是因為已然麻木。

昏暗陰森的密牢內,她靜靜等待死亡。

這裏,她曾經再熟悉不過。

往日她總會在這裏處置那些對玉朔夜不利的犯人。

她手段殘忍,所以這裏還未被度化的冤魂都會經常騷擾她。啃著她已腐爛的肉身。

她依稀記得,曾有一次,她竟選擇這裏來勾引玉朔夜。

她的迷情蠱至毒,連玉朔夜也有片刻的失魂。

她那時解開他的褲帶,呵呵,跪地*著他的下身。

而他在朦朧間將她攬起,享受著她的美好。

在她將要與他合為一體時,她聽見他叫喚著是一個名為“煜音”的女子。

那是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她帶著惶恐與屈辱仍讓他繼續下去。

可這是那蠱卻對他不管用了。

呵呵,像是老天對他開的一個玩笑。

他居然在清醒時的第一句話是:“你不是煜音!到底是誰!”

她不是煜音也罷了,但他居然不知道她是誰?!

那時她已經伴了他一年了。

那次她被罰的很重。可那之後,她仍然不死心。她向別人打聽這個楚煜音時,宮裏的人都聞之色變,止口不提。

後來她才知道,但是給了她希望的是,玉朔夜想要殺那個楚煜音!

那是不是說明,他不愛那個人!

她又得知以往玉朔夜總是擁著煜音而眠的,所以至此之後,他總無一夜安寧。

所以她爬上了他的床。

這一次,她又被罰的很重,險些丟了性命。

從此,她對這個男人又愛又懼。

因為得不到,而懼怕。

可如今,她居然才看清,玉朔夜的心思一直在那個賤人身上。

她雖至今也不明白,玉朔夜到底想做什麽,但這都已不重要了。

他的世界,她已無立足之地。

想著想著,她合上有些渙散的眼睛,想靜靜等待死亡來襲。

朦朧間,她似乎又聽到有步子朝她而來。

這不是人的腳步聲,不知道又是哪個冤魂。

那步子在她身前停下,她忙縮了縮身子。她感到眼前這個東西十分可怕,它似乎是從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而來。

“你想知道玉朔夜要做什麽,是嗎?”

那是個女子的聲音,飄渺卻駭人。

聞言,她睜開眼。眼前的女子她似乎在哪裏見過。

她盯著這個女子半晌後,才猛然尖叫:“莫娜宮主?!”

她記得,就是這個人領著玉朔夜去的西域皇宮。

莫娜蹲下身子,輕輕撫著艾瀾化為血泥的肉身,媚笑著:“你愛玉朔夜是嗎?”

艾瀾不語,她對眼前這個人所流露出來的氣息而惶恐。

“你若愛他,定是不能看他為別人而犧牲。”莫娜緩緩道。

艾瀾一驚,忙道:“何出此言!”

莫娜笑了笑,不疾不徐道:“我們都被騙了。被玉朔夜這小子給騙了。他想要將煜音的魔息全部渡到他自己身體內!若不是他剛剛發動的那個渡息陣法,我還被蒙在鼓裏呢。”

艾瀾眼珠瞪出:“什麽意思!什麽。。。。。。魔息。。。。。。”

莫娜扶了扶艾瀾依舊至美的臉,道:“你呀,不必問這麽多。我就是想告訴你,若是玉朔夜成魔了,以他的肉生體制,連做半魔都如此痛苦。成魔了,不到三日便會身形俱滅。”

艾瀾身子顫抖,又裂開了不少口子,加速了血膿的湧出。

莫娜繼續道:“若不想玉朔夜死,就去破了那陣法。”

“怎麽破。”艾瀾低聲問。

“這個簡單。”莫娜笑著:“本來我一個人就可以辦到。只是,為了幫玉朔夜初次成魔,廢了不少神息,所以不能保持原身,這也是我消失多年的原因。如今,只要你把身體借給我,破那個陣法,易如翻掌。”

“可是我的身子已無法行動。”艾瀾低首瞧了瞧這具已快發臭的身子。

“不打緊。”我覆上後,便會如往昔一般美麗。

說著,莫娜身子向前一傾,便與艾瀾合為一體。

霎時間,那腐爛的血泥如獲新生,創面瞬間愈合。

已是莫娜的艾瀾起身,理了理發,扭動著腰身,穿門而去。

律寒再密室裏果然發現了東苡和被困的梵虞縉。

同時他也驚異地發現那封在藍冰玉裏的洛沨澗,竟安然無損地坐在他面前。

他呆然,卻感到外面的局勢對煜音越來越不利,於是急急想拉東苡走。

東苡勸他莫急,她瞧了瞧洛沨澗,問道:“洛苑主,玉朔夜的陣法可已成功?”

洛沨澗頷首,緩道:“已經在奪去煜音的魔息了。”

梵虞縉輕嘆一聲:“雖然這會使煜音十分痛苦,但好在只是片刻。過後,煜音就不再是魔了。”

律寒聽著,一頭霧水,望向東苡。

“律寒,你且莫急,聽我道來。”東苡讓律寒坐下:“從始至尾,這都是玉朔夜與洛苑主為煜音設的一個局。。。。。。”

一番道來後,律寒杵著,久久未回過神。

這時,洛沨澗起身,向密室外走去:“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去了。”他又回身對梵虞縉道:”縉兒,你可想好,怎樣出言安慰煜音了?”

素日裏冷清孤傲的梵虞縉此時垂首低嘆。

幾人出了密室,往那已被陣法包圍的主殿而去。

此刻他們不急而去,各自卻都在為煜音擔心。

陣法已設結界,外人不得觸碰,所以只好在殿外守著。

他們見到殿內,已是一片狼藉。

水晶地裂,風火蜷縮在一角,滿眼是淚地盯著王座前痛苦不堪的煜音。

她已然匍匐在地,腕間的五色石已在上空盤旋,正傳渡著她體內的魔息朝玉朔夜身體裏而去。

她的另一只手還緊緊拽著琉璃劍,那袖間露出的是那枚墨玉鐲。

煜音已是不省人事,她唇間還咬著,想必是失去意識之前,心有不甘。

渡息的另一頭,是坐在王座上的玉朔夜,那一抹抹渾濁的魔息正往他體內而去。從他身的另一側被擠出的便是所剩無幾的人息。

而唐澤寧背對著殿門,正極力護陣。眾人瞧不見他的面容。

東苡長嘆一聲:“有澤寧在,煜音應該會好些。”

梵虞縉道眉間擰著:“你們準備告訴煜音她是魔的事情嗎?”

東苡搖首:“玉朔夜說了,永遠不要告訴她。三日後他暴斃時,便與煜音說,是他咎由自取。”

一語落,四下裏無人再言,多說,恐怕只會徒增悲傷。

他們只能幹待著那魔息從煜音的體內漸漸抽去,只剩最後引冥的吸魂,將煜音體內的魔息徹底清除。在這之後唐澤寧便會將自己的仙息渡給她。

突地,殿外幾人除了東苡之外,瞬間便無法動彈。

“什麽人!”東苡回身一擊,卻只是空擊,並未見著任何一人。

緊接著,空中便傳來妒恨的聲響:“仙?!我平生最討厭的便是仙了!”

當她瞧見那飛身而來的女子時,已被她重重一擊,一下飛出數丈。

東苡本以為自己要摔落在地時,空中,卻被人一接。

當她穩穩落地時,才發現接住她的是那個人。

他修長的身子護著她,急急道:“恭方來遲了,姑娘可好?”

東苡雖是心中一動,但此刻卻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她忙搖頭,卻看見艾瀾竟闖入了殿內:“糟了!”

她感覺,這個艾瀾十分棘手。

殿內,澤寧與玉朔夜都知有人闖入,卻無法分神。稍有閃失,煜音便會魂飛魄散。

艾瀾入殿後,朝玉朔夜諷了諷,然後飛身朝陣法的四角襲去。

風火抹了抹眼淚,趕緊去阻,卻是被艾瀾重重拍在了地上。

破壞此陣,艾瀾或許無法,可莫娜卻是信手捏來。

她肆笑著:“我們耗費多年心血而播撒的魔種,豈能讓你們這麽給毀了!”

話落,不過轉瞬,那陣法就已輕松被破。

“煜音!”澤寧驚呼一聲,急往煜音身邊而去。

空中的五色石渡魂方向突然逆轉,竟光亮一轉,將玉朔夜體內的魔息全被倒入煜音體內。

那魔息從玉朔夜體內幾乎是瞬間抽出,速度極快,便一一灌入煜音體內。

旁人根本無從下手。

座上,玉朔夜費力擡眼,瞧著蜷縮成一團的煜音,喚了一聲:“煜音。。。。。。。”

自那之後,他再也未開口,只是倚靠著座身。

澤寧想盡力阻攔,卻被那洶湧澎湃的魔息震至殿口。

當他起身時,已瞧不見煜音的身影。只見到她被一團熾紅光圍住。

紅光之內的煜音從痛苦不堪的蜷縮,到慢慢舒張開身子。

此時她跪坐在地,抱著額頭,浮看著腦中晃過的一切。

從玉朔夜發現她是魔時,到玉朔夜在救她被傷,一直到那次的暖情宮的奪息,和後來與澤寧、東苡暗討著今日之局。

原來,她,才是魔。

殿內一時間再無聲息,連艾瀾那透著莫娜的笑聲也隱去。

眾人都只能眼看著紅光退去。

一身影顯現。

她一襲火紅衣,發絲披下,直落腳跟。五官依舊靈動,卻匿著妖媚。

她跪坐著,看起來在平穩呼吸。

“煜音。。。。。”澤寧喚道,上前而去。

“別過來!”煜音擡手,將澤寧拒之千裏之外。

她未擡眼看任何一人:“澤寧。。。。。。少主。。。。。。為什麽騙我。。。。。。。”

東苡急解釋:“煜音,聽我說。。。。。”

“莫說。”煜音深深吸了口氣,此時的她十分疲憊了:“東苡。。。。。。。夫人。。。。。。洛苑主。。。。。。為何欺我。。。。。。”

煜音一語,東苡百口莫辯。

澤寧依舊緩步上前,他柔聲道:“煜音。。。。。。”

“別過來!我叫你別過來!”煜音兩手一甩地,尖吼一聲。

她這一吼,地動山搖,面露兇色。

然而,她自己也顯然被嚇了一跳,惶恐之餘,不禁揚笑。

這笑是從未有過的悲慟與絕望。

“我忘了。。。。。。我是魔。。。。。一怒千人亡。”她低喃著。

澤寧怕再驚動煜音,垂著袖子,緩緩上前。他面色苦痛,不似平日裏淡靜。

“唐澤寧!你沒聽到嗎!我說不要過來!你信不信我會殺了你!”煜音再次一吼。

隨著怒聲,引來的卻不再是晃動,而是澤寧溫軟的懷抱。

他將顫抖惶恐的人兒緊緊擁住,埋首在她的發間,道:“煜音,即便你殺了我,我也要擁住你。”

說著,他在她額前一吻:“不會有事的,你是魔也好,是人也好,我們約定過今日之後便攜手天涯。”

魔的緣故,煜音的身子漸漸冷下,而卻能感受到澤寧懷中暖暖的溫度。

漸漸地,她平息下來。

“澤寧。。。。。。。”煜音似是哭訴:“這是夢。。。。。對不對。。。。。。?”

她冰冷的身子貼著他:“從此以後,我會是冰冷的。。。。。。。你不許嫌棄我。”

“好。”澤寧應著。

“你不許提到‘魔’這個字。”

“好。”

“我們走的遠遠的,不要見任何人。”

“好。”

“我們成親,然後有孩子陪著。”

“好。”

“然後直到我不得不被誅滅的那天,你都不許離開我。”

澤寧摟緊懷中人:“哪怕與天為敵,我都不會讓你受一分傷害。”

猛然間,煜音啼聲大哭。

四周的人無不動容,一時間心中難堪如萬蟻撕咬。莫娜只是冷笑著。她也不認為魔種會被殲滅。

澤寧輕拍著煜音的身背,視線落在煜音腰間。只見那把引冥劍還未吸魂,心中陡然一震。

即刻同時,那引冥劍突然躍起,劍指煜音。

澤寧微瞇朗目,心下一瞬萬年。

他知道,這劍一旦刺入煜音體內,成魔的最後儀式就完成了。

此時此刻,那劍居然還未動手。

或許,只要毀了那劍,便還有機會不讓煜音成魔。

劍鋒急速下去,煜音卻沈靜在痛苦之中還未回魂。

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被引冥指著,只聽見澤寧附耳道:“煜音。。。。。。我是仙,怎能與魔為伍。。。。。。”

煜音的猛擡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淺淺一笑的男子。

“煜音,記住,我所有的話。。。。。。都是騙你的。”

澤寧話落,煜音已被一擊推出數丈外。

當煜音還陷入恍惚中時,只見那引冥劍一瞬間成了碎片散落在地。

煜音還來不及辨明什麽時,只感到身子如被碎開一般撕痛。

“澤寧!你瘋了!”風火急吼著:“大姐是引冥的主人。你碎劍,人劍俱亡啊!”

澤寧落身時,已不能自己。

他只是在失去意識前最後一次看見煜音。

她因痛苦而扭曲著的臉,她那怨恨自己的杏眸。

他知道,她不會死。

劍雖滅,但因本身是魔的關系,那劍碎,根本奈何不了她。

“唐澤寧!——”

他聽到她那樣地恨叫著自己的名字。

比恨玉朔夜百倍的怒吼。

然而,視線已然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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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快要迎來完結了~~2月1號到10之間會奉上終章卷~~謝謝大家支持。

☆、終章 一

PS:今日子墨比較空閑,便先奉上終章的其中一篇好了~~

不知道,大家是何感覺呢。子墨看著這樣的煜音,心裏有些不暢,我寧願她嫉恨世間一切,發洩心中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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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達諾山之上,自從一年前易主後就變得異常安靜。各界都沒有暖情宮人出沒的消息。

自然這些人也是沒有膽量上山一瞧,於是各種傳言紛紛。

但令這些人有話可聊的不止這一樁事。

另一樁,便是茈清苑的前苑主洛沨澗回歸之事。他們雖摸不清事情緣由,但對茈清苑的敬畏是又深了一分。

如今江湖各派也好,朝野大臣也好,都不敢閑話茈清苑。

洛沨澗歸時,天和將苑主之位交還。洛沨澗卻拒絕了。傳言說他只想過些寧靜的日子,不想再顛簸操勞了。苑主之位即已給天和,那茈清苑便是他楚祠的天下。

外界傳說這事,是因為洛沨澗真的是當今風帝的皇弟。茈清苑如今勢力強大,若洛沨澗此時處於苑主之位,必定會讓風帝感到威脅,從而也對自己不利。

但不論怎樣,外界對洛沨澗與梵虞縉的消息是越來越少了。

然,現今的暖情宮自那日後居然處於一派祥和寧靜之中。

他們的新宮主,一身火衣曳地妖艷,烏發及地,身姿曼妙,行步若焰火流動。

宮中的月長石屋前,幾個宮侍正圍著一個玄衣墨發的靜謐男子伺候著。

清晨山上的陽光柔和,正適合讓他們的主人曬曬身骨。

那男子靠坐著一輪椅,目視前方,幽深黑曜的眸子時不時眨動著,與常人無異。

只是細細瞧來,他那幽潭如一汪死水,不再有泛動與波瀾。

他的臂膀被人擡起,宮侍們小心翼翼地揉捏、彎曲著。

這是他們幾人每日最重要的任務,新宮主交代,不得怠慢。

活動間,宮侍聽見前方有步子聲,便擡眼望去。

那紅衣正信步而來。

於是宮侍們齊齊替輪椅上的男子擺好手腳,然後推到後面,一拜:“宮主。”

紅衣女子擺袖道:“今日我不下山,我在這兒就好了。你們退去罷。”

聞言,宮侍們齊齊又好似一拜,便從兩道旁離開。

女子笑望著輪椅上的人,依舊純凈,不含雜念。與她那人人得而誅之的身份,絲毫沒有一絲聯系。

她緩步至男子身邊,身上的瓔珞聲靈動著,十分美妙。

到他身邊,她蹲下身來,瞧了瞧男子那靜透玉潤的臉,又擡手順著他墨色的長發。

“今日氣色格外好呢。”她滿意地笑了笑。

握著男子溫熱的手,她跪坐下,曲身趴在他膝前:“夜,你的手如往常一般溫熱呢,真好。”

她視線又瞥了瞥自己的手:“至於我的嘛,依舊冰冷冰冷的。似乎都要忘卻那身子溫熱的日子了。”

忽然想起什麽,女子眉間緊蹙,有些難過:“我想起,昔日對你說的那些不堪的話。我好像嘲諷過你那冰涼的身子。我真是該死,居然不知道你為了我忍受這那寒徹。”

吸了吸鼻子,女子又道:“如今,我自己承受著這一切,你卻因為渡息的反噬而成了現在這幅模樣。。。。。。夜,你是能聽見我說話的吧。。。。。。”

話至此,女子擡首,盯著未曾動容的玉朔夜,良久又埋首在他膝間。

“我一直這麽相信著,你只是不會說話,不會動了,你還是能感受到煜音的,對吧?”

女子的語氣溫柔,正如對昔日的少主一般。

“所以呀。”她冰涼的手玩弄著他溫熱的手指:“所以每次莫娜來找我去魔界一次,我都把她逼退一次。她算個什麽,哪是我這個精心栽培的魔種的對手呢。”

低嘆一聲:“所以,我一定會尋遍世間,也要治好你。你一日不如往昔,我就一日不會被誅滅。我盡量小心翼翼,不讓別人知道我的動向,否則要是有如當年的我一樣,來斬妖除魔的人,可就會妨礙我尋藥了呢。”

煜音起身,小拳在玉朔夜的腿上敲打著。這些筋骨的活動,是術法不能替代的,還是要親自做,效果才好。

“夜,治好你後,我就不在這世間了。我這魔種,還是我自己親自除掉比較好。”煜音嘴邊還帶著笑意,似乎一點也不難過:“我不在後,你要好好過。”

話至此,煜音突然覺得心裏一揪,擡眼望了望玉朔夜。他雖是面容靜和,但細細瞧來,煜音發現他似乎不高興了。

於是吐了吐舌頭:“我知道了,不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但是,今日之後我要下山一個月,替你找個對腿腳好的方子。你要乖乖等我哦,宮侍餵給你的藥要一起吃掉,不許再往外溢了。。。。。。啊,對了,今日的藥我還沒餵呢。”

煜音忙起身端起一旁案幾上的藥碗,又掏出一塊巾怕,墊在玉朔夜頸下。

然後自己先嘗了嘗溫度。

“呀。。。。。果然苦的要命。”煜音扭著臉,然後轉眼又對玉朔夜說:“但是,再苦你也要全部喝掉。不許溢出來,知不知道!宮侍說,你每次他們餵藥你都會溢出好多,這怎麽行!不過。。。。。。據說只要是我餵的,你都全部納入。”

說著,煜音將一勺伸入玉朔夜口中,然後微微一傾,將藥灌了下去。

煜音邊餵著,邊說著要給玉朔夜帶禮物。

往日,他每次下山時,也都會給她帶禮物。

可是,煜音苦惱的是,玉朔夜似乎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

掃了眼他發間系著的那條若梅發帶,煜音提議著:“要不,換條發帶好了?”

她又時感覺背後一涼,感覺玉朔夜似乎不太願意。

“好吧,那我換別的。”

便是這樣,她一勺一勺將一碗藥全部餵盡。一滴也未從玉朔夜嘴角溢出。

☆、終章 二

帝都蘇府白梅園內,蘇子讓正在鋪開的一張畫前沈思。

自從那個女子離開後,他在空暇時總是會這樣,一待便是半日多。

他總是會輕輕撫弄畫上女子嫻靜的面容,還有那微微泛起的笑意。

那是世間最美最柔和的笑。

人常誇讚嫣笑的嫣然一笑可傾國傾城,但在他看來,卻不及畫中人的一分。

那畫中女子,是讓他魂牽夢縈的人。而他,卻不是畫中的她所羈絆的五人之一,更不是畫中她所凝視的那個男子。

那是一幅名為【韻兮】的畫。畫中五仙合奏一曲,女子在旁靜靜侯音。

這韻兮曾被不少人提過高價,可他只是默默搖首。

這幅畫是他唯一的念想,他又怎能割賣。

這是他與那畫中女子的唯一羈絆,只要畫還在,他就相信那女子終有一日會歸來。

撫畫時的他,或笑或憂,或不由揚唇,或悵然若失。

他的每一個表情,都與這白梅園中的梅花一般,只因那畫中女子的牽動。

“公子。”

一襲青衣男子已來到案前,喚了不知多少聲。

蘇子讓這才猛然擡首,移眸在那案前的男子的身上:“青蕪,何事?”

他沒有被驚擾的尷尬,只是坦然著清麗一笑。

青蕪恭身,對他道:“她。。。。。。回來了。”

蘇子讓盯著青蕪,一時間啞然。

半晌,他又問道:“你說誰?”

青蕪依舊屈身,沒有一絲惶惶:“東苡,回來了。”

蘇子讓的雙眸一怔,他杵在那兒,任由風拂動著他的衣袖。

卷起的衣袖帶過案上的丹青,將它的一角翻起。

青蕪上前,將那副畫小心翼翼地順好,拿起一案板將它壓住,不至於再被風或是其他什麽掀起。放下木塊之時,他的視線掃過畫中的六人,終在東苡和“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而此時,蘇子讓已經平覆了心緒,笑了笑:“那我去迎她。”

蘇子讓剛移了幾步,便又頓住。

白梅之中,那抹倩影已飄然入眼。

她盈盈一拜,擡眼,對他莞爾一笑:“子讓,久別不見了。”

蘇子讓上前兩步,卻又停下,他心中繾綣萬千,卻在最後只化為淡淡的笑,和那最輕最柔的喚聲:“東苡。。。。。。”

東苡聞聲,一頷首,視線又轉向一旁面無波瀾的青蕪。

他依舊帶著一份冷傲之氣,那張容顏卻也依然是驚人的美。

又是一福,東苡喚著他:“青蕪,近來可好?”

被她這一語,青蕪身子震了震,那張冰容終是消融了幾分:“嗯,伴著公子,一切安好。”

聞言,東苡笑應著,然後上前。

她瞥見那案上展開的丹青,走去,若有所思地撫了撫,接著轉身對青蕪道:“青蕪,你去準備些酒水點心來,我想在此與公子賞梅,不知可否?”

青蕪雖是一楞,但也應聲而去。

待青蕪離去後,東苡率先向那梅海中而去。蘇子讓盯著她的背影,心中一澀,卻也只是笑笑。接著便隨她沒入白梅之中。

梅海中,東苡時而仰望,時而順手輕弄花瓣,對跟在她身後的蘇子讓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這些白梅開的依舊燦然,並無一分失色。”

話落,東苡自己又失笑:“瞧我說的,這些白梅能花開四時,全是因為我施法而致。”

蘇子讓隨步,卻是無言。

東苡則自顧著在林中信步,停停走走,有時風吹花瓣,飛舞在她身遭,她就順著施法將散落的花瓣帶起,手指盈繞,那花瓣若白練當空舞,它們飄飄繞嬈,在百梅間旋轉,在她與蘇子讓身側轉動,最後升至半空,又化作梅雨散落在他們身遭。

蘇子讓就這樣凝著東苡,一刻不離。他想將她的模樣深深刻在這白梅之中,牢牢印在心裏。

他知道,她此趟不會待久,不知何時後,他將再也見不到她。

她那樣美,可羨煞世間的一切。

他那般眷戀,想與她柔和一處。

可他也明白,她終究不是他的。

天界之仙,落在他身邊已是三生有幸,哪能奢求太多。

她的謫降,並不是因為他。

眼前的一幕太美,惹得他眸中瀲灩。

百年後,另一幅無價之作【梅舞】,映照的便是此景。

可待那時,誰人還會為他與畫中的她,唏噓長嘆,落淚泛笑。

二人在梅海中轉了一圈,回到那鋪畫的案前,青蕪已將準備好的東西放在另一案上,自己離去。

此刻,華燈初上,玉月懸升。

二人對案相坐,煮酒相談。

風花雪月,人間無常,都在他們的闊論之中。

“今夜月色真好,已經是十五了嗎?”東苡問道。

“嗯。”蘇子讓傾了一壺酒給東苡:“近來,你可是為了什麽事而奔波?”

東苡接過酒,一飲而空:“是的,為了一位朋友。”

PS:下一章21:00奉上

☆、終章 三

飲後,東苡把玩著手中杯,若有所思。

蘇子讓見東苡有些失神,便問道:“何事讓你憂心?”

東苡斂起面上的酸澀,笑了笑:“我只是想起兩位朋友的對諾。你可知道花前月下,君逑之說?”

聽著一言,蘇子讓淺淺一笑,卻隱著苦澀:“哦?是何人對你出言?”

東苡搖首:“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可如今,他們已是天涯相隔。。。。。。恰巧,今夜之景,讓我陡然想起。”

蘇子讓提壺的手一抖,又將東苡面前的就被滿上。

東苡擡手,便要將杯中酒傾盡。

待她的酒杯剛觸碰到唇邊時,蘇子讓突然喚住了她。

“等等。”蘇子讓凝著她:“今夜白梅皓月,你我對飲,只欠君逑酒了,不是嗎?”他舉起自己的杯子,晃了幾晃,再對上她的眸子柔情四泛,繼續道:“不知這杯中酒。。。。。。可能比作君逑?”

東苡一凜,轉而一笑,緩緩道:“我們煮的酒暖人心脾,而君逑酒卻不知要比這酒烈上多少倍呢?怎能混淆。”

一語落,東苡仰首將杯中酒傾盡。

她對上蘇子讓的雙目清朗,而蘇子讓卻是垂眸不語。

他怎不知她的心意,此番回應,明知會讓他惆悵,他還是問了。

心已是空空焉。

“你。。。。。。何時離開?”蘇子讓問。

東苡先是一楞,再而平覆:“你總是最曉我的。待月落日升時,我便離開。”

蘇子讓回身掃了一眼仍展著的丹青卷:“青蕪,你可帶走。但,這幅【韻兮】,可否留給我。。。。。。以作念想?”

久久,東苡應允:“你我的羈絆盡在此畫之中,我沒有什麽好承諾給你的,此畫便當做是你我相識一場的見證。若不是公子你肯留我,我定也不會知曉通醫,也不會尋到青蕪,更不會認識澤寧了。。。。。。”

蘇子讓一頷首,想起什麽,便問道:“那人,你可尋著了?是叫恭方吧?”

“尋著了。不過,前塵往事,都已不憶。”東苡道。

蘇子讓應聲,想說些什麽,可心中的翻騰卻讓他無法開口,最後只得道一句:“苦了你了。”

東苡擡眸,她怎不知一個“苦”字,卻也同樣折磨著眼前人的。

可她能說什麽,世間情愛,永遠不是付出便會有回報。更多的時候,白白付出,都是心甘情願的。為一個人付出,求的只是讓那人安然。他安然的同時,付出的那人同時也心滿。

此等癡人,不求上天垂簾,只望讓心間人多瞧自己一眼。如此卑微,卻也如此寬大。

蘇子讓的苦澀,她感同深受。

可,這不是能左右的事情。

對於恭方,她已不再奢望,只是讓自己隨性戀著。

真的只是,戀著就好。

兩人沈默良久,終是蘇子讓想撇去酸楚,開口道:“你可以告知青蕪帶他離開的事?”

“嗯,已是說了。”

蘇子讓繼續道:“那你們可是能再歸?”

這一言,令東苡又沈了許久:“此趟雖不兇險,但我也不知後果會如何。”

她自笑著,然後蹙眉道:“我原本只是想讓五人重啟韻兮,現在看來卻覺得還隱藏著什麽。總覺得是被什麽人一步一步推著走。“

“關於【韻兮】的事,你不在的時候我給他看了那副畫,我想他雖不知前因後果,但看著那畫中的自己總會有些感覺的。”蘇子讓望了一眼月色,夜已快盡,破曉即將而來。

“多謝。”東苡也順著他瞧了瞧天色,然後暗自嘆息,道:“子讓,我此趟歸來,也不全是因為青蕪和【韻兮】。我是想再來。。。。。。見見你。”

蘇子讓淺淺一笑:“我知道。不說這些了,時間不多,來,我們再喝一杯。”

月落日升,白梅覆色,兩人對坐一宿,沒有誰覺得困倦。

但時間不會因誰不舍而眷念不動,該散的,終是會散。

將東苡送出蘇府門口,蘇子讓瞧了一眼墻內高出的白梅,伴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簫聲,道出:“白梅飛旋舞,隨風逐遠去。繞在佳人側,不離亦不休。幻為千片雪,一片承一念。”

依舊是她當初離開的話,再次伴著她的腳步不曾停留。

幻為千片雪,一片承一念。

蘇子讓,日後因為一次意外而失憶。之後,一生只娶了一妻。

而蘇子讓常在白梅園中獨自作畫,在【韻兮】【梅舞】之後又作了許多無價之畫。他的畫中總會出現一位女子,世人常問他是作的哪位女子,他自己也道不清楚。只說是憑心而畫。

女子的容貌與他的妻子有幾分相像,在神韻氣質上卻是大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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